凡煙小說

第61章 鏡子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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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聲繼續說:“楊慶彌, 你對他了解多少?”

沈木傑沒想到他原來要說這個,錯愕擡頭,目光仔細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無法從他臉上看出任何一點不對的情緒。

他這才慢慢笑了起來:“不了解。”

陳聲沒再多問, 關上房門。

沈木傑眼珠子轉轉, 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中午吃飯的時候, 客廳裏空無一人,也沒有準備好的飯菜。

餓得不行的玩家走進廚房一看才發現壓根沒有開火,籃子裏放著一些菜。

這兩天到了飯點桌上就會擺滿菜,今天卻這麽反常。

幾人有些疑惑, 走到男主人所住的房間前敲了敲門。

裏面毫無動靜, 等再次敲門, 門“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

房間裏空蕩蕩的,男主人並不在其中。

幾分鐘後, 將宅子翻找過來都沒看到男主人的幾人反應過來一件事——男主人不見了。

“是不是拿食物去了?”有人說,“之前也說過有人會送食物過來。”

“但廚房裏還有很多菜,他不可能每天都去拿東西,那多麻煩?”

“……”

討論聲太大,陳聲從房間出來時,一群人擠在廚房裏你弄一下我弄一下,原本還算幹凈的廚房亂到無處下腳。

三菜一湯做好,被端在客廳桌上,糊掉的黑色菜看著慘不忍睹,剛靠近就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沒辦法下咽。

“男主人不見了, 隨便吃點得了。”戴著眼鏡的男人說完, 直接夾起菜放入嘴中, 下一秒就嘔吐了起來。

好在米飯蒸得很好。

十二個人中只有少量幾個動了碗筷,吃了幾口再也吃不下去。

陳聲自己進廚房煮了碗面番茄雞蛋面,香味飄到客廳。

有幾人飛奔到廚房,攔住陳聲一頓哀求:“給我也做一碗吧,或者你教我怎麽做。”

“還有我,那飯菜難以下咽。”

“都是玩家吧?互幫互助一下吧,我快餓死了。”

“……”

其中有個人一直沒說話,只看著陳聲做好的那碗面,瘋狂吞咽口水。

他看起來年齡很小,十四五歲的樣子,面容清秀,因沒多少表情顯得有些木訥。

陳聲將碗面遞給他。

男生呆住,看看碗,又看看陳聲。

“這人一直默不作聲的,一看就是NPC,你給他幹什麽?”男生旁邊站著的胡子男不悅道。

“我是玩家。”男生解釋道。

他聲音太小了,似乎處於變聲期,聽著十分奇怪。

胡子男低頭一看,挑眉道:“你多大了?”

男生說:“十四。”

旁邊的人也都楞住了。

戴著眼鏡的男人說:“十四歲?我進副本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見未成年。”

“喪心病狂啊,未成年都給弄進來禍害。”女人說完,嘆了一口氣。

“開始見他這麽小還以為是NPC,竟然是玩家,那碗面給他吧,這麽小的年紀能活到這個副本真不容易。”個子在他們幾人中最高的男人說。

由於前兩天人數太多,大家都沒有挨個問各自的身份是不是玩家。

男生反而被說得不好意思起來,接過那碗面,對陳聲說了一句謝謝,又問:“你沒比我大幾歲吧?”

“我成年了。”陳聲重新起鍋燒水,煮了五人份的面。

明明看上去只是簡單普通的步驟,做出來的味道卻極為誘人,肚子餓到難受的四個玩家狂盯著鍋裏的面。

兩分鐘後,五碗面被放在桌上,幾人道謝後直接開吃。

廚房裏只剩下嗦面條的聲音,外面倒是安靜了。

幾秒鐘後,腳步聲響起,沈木傑快速走進來。

“你們怎麽背著我偷吃!有我的份嗎?”

“來晚了,沒了。”胡子男率先吃完,把鍋裏剩下的面條湯也都弄出來喝了,總算吃飽滿足。

沒成年的男生吃得很慢,還剩下半碗面條,沈木傑湊近後還沒來得及說話,男生猛地幾口吃掉面條,對他露出空掉的碗:“沒了。”

他打了個飽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木傑:“……”

其他人也都紛紛吃完放下碗筷,開始挨個介紹起自己。

“我叫李厚勝。”胡子男看上去三十多歲,說完後又加上自己的年齡,“今年的話,應該三十九歲了。”

“周燼。”戴著眼鏡的男人說,“二十七歲。”

一邊年齡小的男生把碗筷放在水槽裏清洗幹凈,說:“我叫唐不白。”

“小孩,給我的碗筷也洗下唄。”個子最高的男人雖然這麽說,卻沒真讓唐不白洗,幾下洗幹凈碗筷道,“我叫鄭閥,三十二歲。”

“柳清逸,二十三。”女人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陳聲,“你叫什麽?”

“陳魚,二十一歲。”陳聲說。

“你有二十一?”其他人紛紛震驚。

自己隨便煮了點面的沈木傑說:“都介紹了,我還沒呢,我叫……”

他頓一下,吃了一口面條,鹹得一頓咳嗽完才說:“我叫沈木傑,今年二十歲。”

“你二十歲?”柳清逸更加震驚了,看看他和陳魚,“陳魚看起來像十八,你看起來跟我差不多。”

“胡說,我二十都算虛歲呢。”沈木傑說。

陳聲笑道:“很多人都覺得我比較小,都認為我是未成年,其實我二十一了。”

其他人心想哪裏覺得是未成年,是完全就是。

沈木傑一直在旁邊註意著幾個人,想插進話題又沒機會,幾次嘗試未果後生硬地冒出來一句:“你們沒覺得男主人有問題嗎?他現在還失蹤了。”

“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唐不白自己都覺得自己聲音太奇怪,低咳兩聲閉上嘴。

其他人沒理沈木傑,沈默著走出廚房。

客廳裏還坐著幾個NPC,幾人路過的時候,NPC才站起來各回各的房間。

晚餐沒有人做,幾個玩家還想吃陳聲煮的面條,可惜少年並沒有出房門,沒辦法只能自己動手。

廚房裏很快冒起黑煙,乍一看跟失火了一樣。

……

房間裏昏暗無光,本來只是想短暫午睡下陳聲猝不及防地睡到了天黑。

房間裏溫度冰冷,身體暴露在外就不禁打了個哆嗦。

陳聲打開燈,註意到床邊放著一面鏡子。

上面的紅布不知道去哪了,鏡面對著天花板,卻沒有倒映出天花板,裏面霧蒙蒙一片,像是連接了另一片世界。

鏡子有些重,陳聲第一時間未能拿起,用了兩只手才勉強擡起來。

鏡身冰冷,手指捏著有些刺痛,他將進鏡子反過來扣在地面,推到床底。

做完這一切,陳聲打開房門來到廚房。

幾個玩家圍在廚房桌前共同吃著一道最簡單的青菜,面色鐵青難看。

旁邊垃圾桶裏有很多廢了的菜,竈臺上亂七八糟。

眾人聽見動靜回頭,看到陳聲那一刻眼睛瞬間亮了。

“已經煮了米飯,你再炒兩個菜就可以了。”

他們臉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一層灰,看著莫名滑稽好笑。

唐不白更慘,頭發都燒焦了還沒發現。

陳聲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洗幹凈鍋,炒了兩個菜端放在桌上。

幾個玩家集體發出感謝,臉上出現了笑意,原本死氣沈沈的氛圍終於變得活絡起來。

陳聲盛了一碗米飯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著。

大家都很有禮貌,並沒有把菜一吃而空,每個人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還好明天就能下山了。”柳清逸揉著肚子,發出感慨,“這要是一直在這裏自己做飯,能把自己活生生餓死。”

“也不一定。”周燼拿下自己的眼鏡,用紙巾擦拭了下說,“到現在副本目標都不明確,我之前通關的幾個副本沒有換場地。換句話說,我們明天可能離不開這裏,或許通關目標就是離開這裏。”

“哎!”李厚勝說,“可不能這麽烏鴉嘴!”

鄭閥被烏鴉嘴三個字逗笑了:“他說得有很大可能,所以大家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好了,飯也吃了,解決各自的碗筷回去睡覺吧。”

陳聲最後一個吃完,洗幹凈碗筷準備離開,倏然發現沈木傑就站在廚房外,明顯是在等誰。

“你……”他糾結片刻,似乎猶豫怎麽說才好,“真二十一歲啊?”

這個話題挑起得十分無聊,陳聲也沒戳破他的心思,越過他往前走去。

沈木傑趕緊跟上:“那鏡子很危險,你還是小心點。如果害怕的話,可以來我房間。”

少年關門前沖他微微一笑:“不了,你找別人吧。”

沈木傑一楞,還真去找別人了。

他敲響了唐不白的房門,唐不白夜裏打呼嚕,原本跟他一起睡的NPC受不了跑別人房間裏去了,他就自己一個人住了。

看見沈木傑,他靠著門框揉著眼問:“怎麽了?”

沈木傑說:“我不想一個人睡,你來陪我吧。”

唐不白楞住,沒想到居然有人主動邀請自己同住一間房,興奮道:“好啊,你到時候別後悔。”

沈木傑覺得後悔的不可能是自己,見唐不白利落地關上門要跟他走,不解他為什麽答應得這麽迅速。

直到晚上被呼嚕聲吵得沒心思睡覺,沈木傑才明白過來,眼珠子瞪了又瞪,起身走到唐不白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試圖將他拍醒。

唐不白呼吸一頓,沒有醒,翻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宅子本就安靜,他這呼嚕聲大到跟打雷一樣嚇人,簡直讓人無法容忍。

沈木傑額角青筋暴起,狠狠捏住唐不白的鼻子,想著把他憋死得了。

窒息感讓唐不白掙紮起來,一拳打在沈木傑臉上。

這一拳讓沈木傑猝不及防後退幾步,耐心直接消失,連人帶被子直接抱起來送回了原房間。

唐不白在被放下的那一刻清醒了,看著沈木傑問:“說好的不後悔呢?”

沈木傑臉色黑沈,整個人猶如鬼魅:“我現在後悔了,不行嗎?”

“行。”唐不白也不在意,翻身背對著他,僅僅只是幾秒,鼾聲再次響起。

沈木傑摔門而去,再也不想見到夜裏睡著的唐不白了。

摔門聲將陳聲驚醒,睜眼盯著天花板。

窗外下著小雨,聲音不大,四周較為寂靜。

他聽見房間裏響起一種很小的走路摩擦聲,就在不遠處,只要一扭頭就能看到。

陳聲側身背對身後眾多鏡子,閉上眼想再度睡過去。

摩擦聲變大,近得仿佛就在背後,他擡手捂住耳朵。

身後地上的一面鏡子立在墻角,不斷地頂著墻壁,時不時在地上跳動兩下。

幾秒鐘後,它開始緩慢地朝陳聲床邊挪動,只不過剛停在床邊,突然感覺到什麽猛地轉身。

身後的鏡子直接張嘴將它吞了進去。

詭異的咀嚼聲和飽嗝聲響起,房間裏再無動靜。

陳聲放下手,沒了睡意,好一會兒才起身坐在床邊。

周遭昏暗無比,只能窺見少年白凈的肌膚,他抿著唇,因沒睡好神色不太好看。

地上的鏡子並排擺放著,陳聲掃了眼,發現少了一個。

他打開燈仔細數了下,確實少了一個小的。

陳聲緩緩起身,將角落裏的紅布撿起,隨手蓋在其他鏡子上,也沒好奇消失的鏡子去了哪裏,反而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著外面的夜景。

雨幕之中,一切變得非常模糊,院子中央的樹上似乎多了一個什麽東西,看不太真切。

陳聲目視前方,第一眼還未發現有什麽不對,直到再次看去,眼眸微微瞇起。

大門不見了,變成了一堵非常高的墻。

他靜靜註視那堵墻片刻,關上窗戶,返回床上,這次沒有選擇關燈。

想趁著黑暗出來活動的東西只能悄悄隱匿著,不敢有什麽動作。

燈光之下,少年的臉格外精致,長睫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得想讓人伸手去戳一戳。

他呼吸均勻,睡得十分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燈光驟然關閉,房間陷入漆黑一片。

床上的少年依舊睡著,並沒有感覺到哪裏不對。

地上的紅布挪開,幾面鏡子顯露出。

平靜的鏡面中出現一雙雙眼珠轉動著,準確無誤地瞄準床上的少年。

一只修長的大手從鏡中伸出,撐在地上,直到最後整個身形完全出來。

黑影站在鏡子旁,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只有大概形狀的身體,極為不滿。

他垂下雙手,無聲地來到床邊,微微俯身後就那樣盯著少年的五官,臉上逐漸有了皮膚,隨後是五官。

直到最後變得和少年完全一樣。

黑影摸了摸自己的臉,滿意至極,隨後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少年的臉。

好軟。

和少年同樣的臉上出現一抹笑意,手指變換位置,碰了下睫毛。

少年眼皮微動,似乎要醒了。

黑影轉身快速跳進鏡子中,發現床上的少年只是動了下,並未清醒,他又重新出來,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少年身邊。

……

冷意襲來,陳聲睜開眼。

外面天剛亮,還在下雨,走廊外已經有人醒了,並沒發現宅子有什麽不對勁,依舊討論著男主人沒回來這件事。

“是啊,拿東西應該回來了,哪裏需要這麽久,他不會是出去被山鬼吃了吧?”鄭閥說。

“不可能吧,他一直在這裏住著,肯定有應對方法,而且第一次都沒出事。”

“你們怎麽起這麽早?”唐不白走出房間,“想好早餐吃什麽了嗎?”

“男主人還沒回來,剩下的食物最多堅持三天。”柳清逸說,餘光瞥見什麽,“樹上掛著什麽東西?之前沒有啊。”

眾人看去,各自震驚起來。

“哪裏來的鈴鐺?”

“地上那麽多黑圈是什麽?”

“門怎麽不見了?”

這其中最讓人驚悚的是門不見了。

他們起來後沒看到男主人就聚在一起討論,壓根沒想過下山這回事,畢竟雨還在下,現在一看才發現門竟然消失了。

最重要的是,那掛在樹上的鈴鐺和地上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昨天還沒有。

“怎麽回事?”柳清逸呢喃道,“門昨天還好好的。”

“那個圈好像是符箓。”周燼忽然開口。

唐不白剛走過去準備看看,“轟隆”一聲,雨變大了。

“這哪裏有要停下的跡象。”他頓時退回去叫道。

“門呢?”

“那個鈴鐺好詭異。”

“地上的符箓更加詭異,這看著像是一個陣眼?”

幾個人圍繞著三件事說個不停。

陳聲打開門,一眼看到了掛在樹上的鈴鐺,正是之前男主人坐在客廳時手上拿著的那個。

“門不見了。”見他出來了,鄭閥指著本該有大門的位置,“我們出不去了。昨天誰說的我們今天不一定能離開。”

周燼舉起手道:“我,現在看來我說對了,這次的副本目標估計就是離開這裏。”

陳聲走到客廳一頓翻找,終於找到一把傘,上面積攢了很多灰塵,撐開的時候嗆人無比。

他低咳幾聲,撐著傘走到樹邊。

大風刮起,樹上掛著的鈴鐺響了起來。

地面用黑色的液體寫了幾個覆雜看不出是什麽的字,中間是一個紅色的符號。

一股子形容不出的涼意襲來,陳聲上前一步,試圖將那個鈴鐺摘下來,卻發現無法移動半分。

他收回手時,圓潤的鈴鐺表面卻像是生出了一個倒刺,將指尖瞬間劃破。

鮮血滴下,地面亮起一陣紅光,那些覆雜的字仿佛有了生命般轉動幾下後停止。

“怎麽回事?”李厚勝喊道,“發生什麽了?”

陳聲:“符箓轉動了下。”

“我看到你的手被劃破了。”柳清逸問,“沒事吧?樹和鈴鐺看著都邪,你先回來吧。”

陳聲快速走到廊下,收起雨傘。

手指已經停止流血,甚至都看不出來傷口在哪,只剩一點足以忽略的疼意。

“絕對是個陣眼。”周燼指著地面說,“我在現實之中看過這種符箓,一般都是用來鎮壓大兇之物的。”

李厚勝納悶道:“這哪裏來的大兇之物?難不成是我們?你確定沒有看錯嗎?”

周燼嘆口氣,一指周圍的宅子:“這宅子這麽大,藏了什麽我們又不知道。肯定是男主人弄的,他剛消失不見,就有這些東西了。想知道到底藏著什麽,探尋一遍就行了。”

“找人的時候就查過了。”柳清逸說,“沒看到什麽不對勁的東西。”

說是這麽說,眾人還是散開,各自檢查起來。

他們住的房間是一號宅子,左右兩邊是二號和三號。

陳聲和唐不白走進三號宅子,沈木傑不知何時也跟著進來了。

進入大門便是客廳,兩邊各有兩間房,都上了鎖,沒辦法打開。

陳聲挨個檢查完,停在最後一個房間前。

房門上標註著一個數字“4”,窗戶沒有關緊,隱約可以透過細小的縫隙看到裏面的場景。

陳聲湊近,漆黑的房間中閃爍著點點光,仔細一看才發現房間裏貼著的都是鏡子。

他後退一步,唐不白也湊近看了眼,驚訝道:“也太多鏡子了,其他房間裏都是,這個房間更是多,到處都貼著。”

沈木傑聞言走近,並沒去看,只說:“剛剛我聽見你們在外面說那個什麽陣法是為了鎮壓大兇之物,這個鏡子會不會就是?”

唐不白搖搖頭,陳聲一言不發,走出三號宅子和外面的人集合。

“都是鏡子。”周燼嘆息一聲,“我仔細數了下,一號宅子的鏡子加起來有一百多個。”

“那裏面的四號房間貼滿了。”唐不白指著三號宅子,“天花板和墻面都是鏡子組成的。”

“這麽多?”鄭閥來了興趣,聽唐不白說門鎖住了,進廚房拿起菜刀快速來到四號房間前,幾下就把上面的鎖砍掉了。

他力氣大,刀刃都變形了。

柳清逸見狀扶額說:“就這麽一把菜刀,看來今天弄菜比較麻煩了。”

鄭閥笑著把刀放在一邊,慢慢推開門。

房間裏漆黑一片,根本沒有光源,可鏡子卻閃爍著點點幽光。

一眼看去,確實除了鏡子什麽都沒。

“誰有手機啊,打個燈。”鄭閥說,不敢隨意進去。

“沒有。”回答他的是統一的話。

“都沒手機?我還以為就我沒有呢。”

鄭閥微微遲疑,還是率先走了進去,其他人跟上。

腳踩在鏡面上的聲音十分奇怪,幾人不敢用力,怕把鏡子踩碎發生什麽,全程謹慎小心地繞著房間走了一圈。

“你們覺不覺得,”鄭閥低頭,死死地盯著鏡面:“鏡子裏的倒影很陌生?”

四周這麽黑,大家壓根沒仔細看鏡子,聞言低頭一看,發現即使很黑,鏡子裏也能清晰倒映出他們的模樣。

柳清逸蹲下身,對著鏡子比了個手勢,裏面的倒影跟著比起來。

她好奇道:“怎麽陌生了?”

鄭閥擡頭解釋:“就是越看越覺得不是自己。”

這話一出,大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紛紛揉著手臂。

柳清逸靠得更近,盯著自己的臉片刻後說:“沒有啊,我覺得裏面的人和我一樣,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陳聲停在角落,這裏貼著一個全身鏡,邊框是紅色的。

他擡手,鏡中的身影也跟著擡手,少年後退,鏡中的人也後退。

明明身處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可鏡子裏的那張臉卻過分清晰。

陳聲側身收回目光沒再看,餘光卻註意到鏡子裏的自己還在直直地站著。

他偏頭,鏡子裏的人瞬間跟著偏頭與之對視。

看得久了,總覺得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莫名笑意,臉也變得特別陌生,越看越讓人覺得宛如毒蛇般瘆人。

“我之前看過一個鬼故事。”唐不白站起身說,“深更半夜對著鏡子玩猜拳,卻輸了。”

李厚勝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對著鏡子猜拳怎麽會輸?”

“因為鏡子裏的另一個自己出的不是一樣的。”柳清逸解釋完,渾身一個激靈,覺得鏡面上似乎生出許多寒意,順著手掌蔓延到全身。

她飛快爬起來,對著掌心哈了幾口氣:“好冷啊這裏,咱們先走吧。”

李厚勝還在震驚那個鬼故事,聞言趕緊點點頭:“走吧,我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個誰。”擡頭發現有個人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柳清逸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名字,“沈木傑,你怎麽不進來?”

外面天色不好,沈木傑站在門口,微低著頭,神色晦暗不明。

聽見柳清逸的話,他擡頭對著柳清逸一笑:“我沒你們膽子大,害怕不敢進去,你們也快出來吧,鏡子這麽邪門的東西,看久了不好。”

他目光落在陳聲身上,見少年一直盯著鏡子,不禁叫道:“陳魚,別看了,快出來。”

少年轉身緩緩走了出來。

其他人紛紛跟著,只有鄭閥還站在原地匪夷所思:“你們真沒覺得鏡子裏的自己陌生?”

“我又想起來一個鬼故事。”唐不白舉起手說,“午夜十二點,在鏡子前點燃兩根白蠟燭,如果發現鏡子裏的人越來越陌生,就代表你招來了別的東西,可以趁機問他問題,一般都會回答。”

“你一個小孩哪裏看得這麽多鬼故事。”鄭閥被他逗笑了,沒再繼續看,走出來將門帶上,“這裏確實挺詭異,還是盡量不要來這裏。”

他把壞了的鎖重新掛上。

門關得不嚴實,露出了一條縫隙,隱約可以窺見裏面的鏡子,它們猶如一個個蟄伏在黑暗裏的蛇,時機一到,便會直接沖出。

紅光一閃而過,陳聲眨眨眼,再看去時裏面除了一點微弱的光外什麽都沒。

“走吧。”周燼說,“我們可以找找梯子,看看能不能從上面爬出去。”

“找過了,這整個宅子唯一能用的就是這把菜刀。”鄭閥撿起來地上的菜刀,走出三號宅子。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響個不停,伴隨著鈴鐺的聲音,使得宅子內寒意更重。

周燼仰頭打量了周圍一眼,說:“沒梯子很難爬出去。”

陳聲:“男主人有梯子,如果你們沒找到,應該是他特意藏起來了。”

宅子很高,沒有梯子根本沒任何辦法出去,代替門的墻看上去有十米多高,光滑不可攀巖。

身後的NPC玩家也醒了,發現門不見了,又有鈴鐺,各種爭吵起來。

“什麽東西,看著怪陰森的。”

“這個宅子看起來就已經給人一種棺材的感覺了,現在又多了鈴鐺……一開始就不該進來的,現在出都出不去了,真不知道誰提議進來的。”

當時看到宅子,說可以到宅子短暫避雨的男人聞言勃然大怒:“我提議的時候也沒見你們放出幾個屁,現在倒是急了?把鍋都甩給我?”

“就是你的鍋,不是你提議,我們能這樣嗎?”

“誰讓你進來的?”

起了大風,樹上的鈴鐺響個不停,隨著其他人的爭吵與扭打越發急促,聽的人內心躁動不安,極為慌亂。

鄭閥勸道:“好了,大家別吵了。進都進來了,還有什麽值得說的,現在是想辦法出去。”

“用你多說。”急紅了眼的人瞪著鄭閥,覺得他說了一句廢話。

鄭閥哭笑不得,把菜刀放回廚房,順帶拿了一個青蘿蔔洗幹凈,放在嘴裏啃咬起來。

略微辛辣的味道很快被甘甜味壓下,他“咦”了一聲:“這蘿蔔還挺好吃。”

NPC們還在爭吵,各自扭打一頓才肯安靜下來,討論著如何出去。

陳聲站在一邊靜靜聽著。

“這裏面鏡子這麽多,會不會跟鏡子有關?”

“有點可能,我早就看那些鏡子不爽了,之前因為這宅子主人才忍著。”

“那不然我們都把它們弄碎?出不去的話,看著不心煩也行。”

“我同意,走,打鏡子去。”

“……”

幾人商量完,快步走進自己房間破壞鏡子。

刺耳的聲音不斷回蕩在宅子中,現場只剩下幾個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柳清逸說:“要不然我們也跟著去弄?”

“別。”周燼搖搖頭,“這麽多鏡子,弄壞了出什麽事兒了怎麽辦?他們是NPC,跟我們不同,不能跟著他們一起做。”

“但那些鏡子在房間確實挺難受。”李厚勝說。

“實在不行給挪到四號房間裏去吧。”鄭閥提議道,短短一會兒工夫,他已經把蘿蔔啃完了。

“也行。”

幾人思索完,把各自房間裏的鏡子拿出放在四號房間。

當看到陳聲拿著那麽多鏡子,眾人有些驚訝:“你房間裏這麽多鏡子,晚上怎麽睡得?”

“正常睡。”陳聲把鏡子放下。

鄭閥剛想說什麽,餘光瞥見旁邊鏡子裏有個黑影一閃而過,看不太清。

他心裏癢癢的,不知道突然怎麽了,非常想搞清楚鏡子裏的黑影是什麽。

直到被李厚勝拍了一下才清醒,發覺自己盯著鏡子太長時間了。

“走吧,別看了,你那樣子跟恨不得鉆進鏡子裏一樣。”門外的周燼說。

鄭閥應下一聲,飛快走出房間,關上門的時候還不忘瞥一眼那面鏡子。

本來心裏很抵觸的東西,此時此刻對他來說像是什麽致命吸引物一樣,他站在門口又楞住了。

一只手伸過來把門合上,他才驟然醒神。

“好奇怪。”鄭閥看著眼前的陳聲,撓撓頭說,“也不知道突然怎麽了,發起呆來了。”

陳聲沒說話,收回手快速離開。

打碎完鏡子的NPC又聚集在一起商量著怎麽把那棵樹毀了,還說這集體把墻給弄開一個口子,這樣就能出去了。

陳聲剛發現他們少了一個人,一個男人急匆匆跑過來,驚恐萬分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那些碎掉的鏡子又恢覆原狀了,而且……”

幾個NPC迅速跑過去,陳聲幾人跟上。

到了房間,裏面的鏡子確實都恢覆原狀了,靜靜地躺在地上,鏡面蓋著紅布。

唯一和之前不一樣的是,紅布之下滲出了許多鮮紅的液體,乍一看和血液沒什麽區別,或者是說就是血,仿佛是因他們打碎了鏡子而流出的淚。

“太邪門了。”有人嘀咕一聲,“待不下去了,趕緊想辦法出去啊。”

“這是流血了嗎?我們剛打碎了,會不會出什麽事兒?”之前驚恐跑過來的哪兒人說完後身體忽然抽搐起來,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我想離開這裏,我要離開……”

他閉上眼暈過去,臉色白得嚇人。

“膽小鬼。”有人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不就是幾面鏡子嗎?又不是活物,覆原了再次弄碎不就行了。”

他一腳踩在鏡子上,再次將鏡子踩碎。

地上的血更多了,一開始大家還沒發現什麽,直到踩著鏡子的男人直楞楞地倒在地上,瞪著眼睛一動不動,眾人才發現不對。

走過去一試探,已經沒呼吸了。

地上血液殷紅,紅布下的碎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直到紅布上的褶皺消失不見,恢覆平整。

“怎麽回事?”其他人驚慌起來。

鄭閥檢查了一下,從男人小腿上拔出一塊鏡子碎片:“這個應該不致死。”

“看看他胸口。”陳聲說。

鄭閥脫掉男人的衣服,赫然見到他胸口處插一塊鏡子碎片,怪異到一點鮮血都沒流,所以眾人一開始也沒有發現他死了。

鏡子詭異不說,人還莫名被鏡子弄死了。

看到這場景,NPC都覺得跟鏡子有關,大叫著散開,生怕繼續待下去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

鄭閥伸手握住男人胸口處的鏡子碎片,緩緩拔出。

他怕弄傷手,特意用衣服墊著,沒想到全部拔出來了也沒任何血。

那碎片足足有一只手那麽長,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貫穿了心臟而死。

鄭閥又低頭看著男人腳上的傷口,把碎片扔掉:“也沒有血,好奇怪啊。”

“不會被這鏡子吸收了吧?”唐不白忽然說。

他總能語出驚人,並且每次說的話都讓人背脊發寒。

周圍沈默了一剎那,那些NPC集體出了房門。

鄭閥把衣服給人穿上,將屍體放在一邊,用地上的紅布蓋住了男人的臉。

“走吧。”鄭閥嘆口氣道,“還好我們沒有對鏡子怎麽樣,不然說不定也會……”

他後面的話沒有再繼續說了。

房門關上,地上的鮮血還極為明顯,陳聲收回目光,返回自己房間中。

找不到什麽有用的線索與工具,其他玩家也只能回自己房間休息。

陳聲躺在床上準備休息一會兒,註意到門口站著一個身影,微微駝著背,幾次想擡手敲門都忍住了。

他猜出是沈木傑,沒有理會。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還是響起。

“陳魚,你睡了嗎?”沈木傑欲言又止。

陳聲翻個身:“我睡了。”

門外的沈木傑一楞。

房間裏突然響起一聲笑,因為太短促太小聲很難被發覺,陳聲還是聽見了,起身看向四周。

幾秒鐘之後,他趴在地上看向床下。

底下果然放著一面鏡子,又或者是說是鏡子自己藏進去的。

他拿出來,鏡身冰冷毫無溫度,剛碰到手指就將手指冰得微紅。

陳聲打開房門。

沈木傑還以為他要讓自己進去,結果少年只是關門從他身邊路過,走到三號宅子四號房間,將懷裏的鏡子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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