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閏坐在窗床邊，透過窗戶隱約可見院子裏站了兩個人。一個是蕭恒，一個看起來像是他的上級。

那人坐著，蕭恒站著。看起來還很恭敬的樣子。

而且那人看起來也就是三十歲上下，應該是什麽王公貴族。江閏在房裏坐了一會兒，趙武就過來叫她出去繼續吃飯。

她擡頭看過去，那兩人已經走了。因為離得遠，江閏也沒有聽見他們聊什麽。

總歸肉食者鄙。

中間被打斷，江閏已經沒有很多胃口了。只是勉強吃了一些，就讓趙武收拾了。然後想繼續出去畫自己的竹子。

趙武已經提前把江閏畫了一半的畫都收拾到屋子裏去了，現在再拿出來。

謝照還沒去前廳，跟蕭恒囑咐完之後就去了。畢竟今天來的主要目的還是給秦氏祝壽。

蕭家世代為官，蕭從周是迄今為止官位最高的。但子孫後代除了蕭懷還小，其餘的都算出息。尤其是蕭恒，是多少京城達官貴人家的理想女婿。

秦氏和一種客人正在吃飯，臺上是京城有名的戲班子正在唱五女拜壽。也是個喜慶的節目，眾人看得津津有味。

蕭從周也很滿意今天的一切。天氣很好，萬裏無雲很是很是晴朗。局勢很好，以前政見與自己有異的同僚也前來祝壽。

這跟蕭恒的回歸是分不開的。現在他是皇上面前的紅人，以後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這些人就像墻頭草一般，也算是懂得局勢，知道現在的風向哪裏吹了。

自己年紀也不小了，雖說現在還是吏部尚書，可明眼人都知道。現在的兵部尚書已經年老體弱，下一個入閣的十有八九會是自己。

到時真的是光宗耀祖了。

想到這裏，蕭從周臉上掛起了微笑。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端起酒杯。

正好臺上的一折戲落幕，眾人鼓掌叫好。蕭從周端起酒杯站起來，來到院子裏對眾人道：“各位親朋好友，各位同僚。今日在下母親六十大壽，感謝各位蒞臨！”

說著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眾人一看，也紛紛站起來舉起手中的酒杯祝賀。

“祝賀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祝賀老夫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祝賀老夫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氣氛很是熱烈。

秦氏年紀大了，平時很少出門。過生日這種事情自然是開心又興奮的，聽見這麽多的祝賀聲，她喜笑顏開，臉上的皺紋都顯得多了幾條。

秦氏也舉起手裏的酒杯，向旁邊的周媽媽命令道：“給我倒酒，我也要喝一杯。”

秦氏信佛，平時是不喝酒的。算作戒律。

今日竟然主動要破戒，看來真的是很開心了。

周媽媽滿臉笑意堆積，看起來也很開心。畢竟主任開心了，下人的日子也就好過了。

外面臺子上又傳來一陣歡呼。估計是戲班子唱得好，蕭從周給了不少賞錢。

周媽媽端過席間流光溢彩的鎏金酒壺來，裏面裝的是專為女客準備的桂花酒。香醇不厚重，喝完了也並不會醉的很快。

端著玉制的小酒杯，秦氏看周媽媽沒倒滿還催促。

“倒滿，今日開心呢。多喝幾杯。”

周媽媽笑道：“好久沒見老婦人這麽開心了，上次這麽開心還是二少爺回來的時候。”

秦氏坐的這一席都是蕭家至親，周氏和張氏紛紛端起酒杯來祝賀。蕭懷也從同窗的那一桌酒席過來，祝賀祖母的六十大壽。

秦氏左看右看沒看見蕭恒，問蕭從周道：“看見恒兒了嗎？”

眾人都搖搖頭，表示沒有看見。蕭懷撒嬌道：“祖母就是偏心，我還在這裏呢，二哥肯定是去忙了。來，我先敬祖母一杯，住您長命二百歲！”

這番話把種人說得不住搖頭微笑，周氏也伸出手指輕點兩下，嗔道：“就是你這個猴兒精，你若是有你二哥的一半本事，我也就放心了。”

蕭懷吐吐舌頭：“我可沒有二哥的本事，我也就是畫點畫附庸風雅了。娘你可千萬不要對我有太大的期望。”

說完，還不等周氏嘮叨他，一溜煙竄出去和同窗們喝酒去了。

眾人失笑，正在氣氛和樂融融的時候，門口傳來一聲通傳聲。

“皇上駕到——！”

正在飲晏的眾人，紛紛張大了嘴巴，放下了酒杯，跪伏在地上，低下頭，不敢冒犯天顏。

謝照微服出巡，只帶了兩個侍衛。正在門口守著。蕭恒跟在身後，眾人跪伏在地。

“眾位平身。今日朕是蕭府的客人，專為老夫人祝壽來的。眾位只管吃喝，不必拘束。”

眾人紛紛謝恩，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謝照已經進了大廳，來到了秦氏所在的桌子上。

秦氏一眾人等一聽見“皇上駕到”的通傳就已經起身迎駕了。只是謝照的腳步很快，都到了廳裏了眾人還沒走出幾步就要回去。

蕭恒站在一旁，謝照就坐在了蕭恒的座位上。

蕭從周連連勸阻，說這樣於禮不合。想讓謝照換到主位上去坐。

“朕與慕遠年歲相差不多，坐在這裏也是正當。況且今日主角是老夫人，朕可不敢搶了老壽星的風頭。”

秦氏不生感激，連連謝恩。

謝照端著酒杯，敬秦氏道：“蕭家一門，父子皆是忠臣良將，個個都是國之肱骨。老夫人教導有方，實是國之幸事。朕，敬老夫人一杯。”

秦氏連連謝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並叫周媽媽再給滿上。

謝照又坐了一會兒，便說宮裏還有事情要忙，便要離開。

眾人趕緊起身，恭送皇帝離開。

就在院內眾人都離開座椅開始恭送皇帝的時候，秦氏也起身。

突然之間，秦氏感覺自己的腹部如同肝腸寸斷般難以忍受。謝照一只腳踏出大廳，忽聽得廳內眾人驚呼大喊。

“娘！”

“祖母！”

“婆婆！”

蕭恒沖過去扶住秦氏，只見秦氏口中吐出大股大股的汙血，瞬間就染紅了繡著金線的外袍。

眾人紛紛起身驚呼，院子裏的賓客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議論紛紛向裏張望。

蕭恒當機立斷，來到眾人面前道:“祖母突然身體不適，自行休息去了。眾位親朋好友，只管飲晏，接下來還有梁祝和白蛇的戲班表演。請大家盡興而歸。”

眾人紛紛表示一定要註意身體之類。

蕭恒安撫下眾人，立刻將秦氏抱到了她的院子裏。

謝照也安排人去請禦醫，爭取在最快的速度裏過來。

蕭從周卻開始提心吊膽起來。

他一看就知道，自己母親的癥狀是毒發無疑了。今天在場的眾人全都有嫌疑。

最重要的是，現在皇帝也在這裏。若是他不多思多想還好，一旦往深了去想，就有行刺聖上的嫌疑。

為了避免這些話由別人嘴裏說出來，蕭從周先跪下請罪。

“請皇上贖罪，罪臣不知是何原因，今日竟出了這樣的醜事。實在不知是何原因，驚擾了聖駕請皇上責罰。”

說著，頭磕到了地上。

蕭家的女眷都跟著去了後院，只剩下蕭從周和蕭廣元。二人紛紛跪在地下。

蕭家三代為官，都是忠臣良將。這話一點都沒有誇大。謝照對蕭家的忠心還是信任的，此時出了這樣的事情也不便就此苛責。只說了句：“朕知道了，還是先治療老夫人要緊。”

謝照喝酒之前，侍衛用銀針試過毒又親自嘗過。若是有事，現在侍衛也該毒發了。

只見侍衛站在一旁護駕，安靜沈默可靠的樣子，謝照知道此事應該不是沖著自己來的。

況且自己出宮是一時心血來潮，提前也沒有人知道。

所以這次蕭家的嫌疑還是很小的。

蕭家亂成一團，外面賓客還需要款待照顧。謝照不便久留，於是等到禦醫來確認秦氏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就離開了。

賓客們散盡了，戲班子也給了賞錢打發走了。

屋裏知道此事的人也都囑咐好守口如瓶了，天色也暗了下來。

蕭恒拖著疲憊的身軀從秦氏的屋裏出來，來到了後院關押犯人的柴房。

裏面羈押的是今天伺候秦氏飲食的所有人。

王林站在一邊看守，每個人都沒有說話個串供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現在看起來好像每個人都沒有傷害秦氏的動機。

秦氏是下人眼裏的好主子，畢竟事情不多還信佛，給的賞賜還多。這就已經很好了。

所以當蕭恒問起來，最近秦氏跟哪個人有沖突或者是懲罰過某個下人。

眾人嚇得就像冬天的鵪鶉，還不敢抱團。

蕭恒坐在椅子上，像個隨時揮下手裏屠刀的劊子手。

“你們要明白，你們現在說的每句話都是證據。證明自己清白，找出真兇的證據。若是在這裏找不到兇手，明日便送你們去大理寺獄。到時候就不是單純跪在這裏這麽簡單了。”

眾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大理寺獄是什麽地方，聽見了更害怕了。

不過大家還是哭喪著臉表示沒有任何沖突和懲罰。老夫人就快要六十大壽了，高興還來不及，哪裏就要懲罰別人了呢!

眾人絞盡腦汁，就是想不起來最近有什麽沖突和不和諧的地方。

就在蕭恒快要失去耐心，一張冰霜臉暴怒起來要把眾人紛紛投進大理寺獄的時候，縮在角落裏的紫雲哆哆嗦嗦的話音響了起來。

“爺，奴婢想起來一件事，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蕭恒一個眼風掃過去，冰冷得讓人心驚。手裏把玩的匕首指向紫雲。

“你說。”

紫雲看了看周圍，下人們的眼神都變了。

她是秦氏院子裏的大丫鬟，平時管些端茶倒水的活計，很得老太太的歡心。

雖說都是階下囚，這樣的身份難保不會知道什麽內帷秘辛。

眾人生怕她說的會是自己，紛紛開始互咬。

“今日早晨老太太的飯食就是紫雲端來的。”

“今早的茶水是金枝伺候的！”

“今日的燕窩是碧雲煮的！”

“今日的宴席是周媽媽伺候的！”

“主子，小人真的冤枉啊！”

說完了又開始叫苦不疊，蕭恒一拍桌子：“都閉嘴！”

眾人瞬時間噤若寒蟬。

紫雲這才不慌不忙開口：“其實不用說，大家都看見了。快過年的時候，老夫人為了讓蘭雙姑娘就範，在眾人前扒了周媽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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