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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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在景朝是個重要的節日。只因過年很多時候是男性的節日,放鞭炮祭祖都沒有女子參與其中。

更多時候,女子只是過年時候被邊緣化的一部分。一部分游轉在廚房,一部分流轉在親朋好友家。看著一群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人,還要裝著開心。

元宵節卻不一般。只因在這一日,即使家裏管得再嚴,夫人小姐們也可以有上街的機會。

當今聖上為了與民同樂,在神武大街舉辦了元宵燈會。京城的大小商鋪都有機會在街上擁有一個攤位。

財大氣粗的找匠人做最大的花燈,歌功頌德祈禱來年五谷豐登。

小門小戶的就擺個小攤子,猜個燈謎,賣個花燈都行。

除了賣花燈的,還有賣元宵的,賣面人糖人的,賣糖葫蘆的,總之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見不到。

十六花燈結束,夫人小姐們也要回到深閨繼續生活。各種節日,是這些人難得的正大光明可以出門閑逛的機會。

江閏回來之後,人身自由就被限制了。心裏雖然知道怨恨無用,卻還是控制不住憤怒和怨恨。

蕭恒昨日一直沒有松口,江閏為達目的只能忍著一腔恨意端茶倒水跑前跑後。

最後又是好一通交易,最終才讓人開了金口。

最終雖然還是要跟著蕭恒一起出去,可只要能出去就是一個進步。

江閏欣然應允,只等什麽時候出門。

只是從上午一直等到下午,也沒見蕭恒有要出門的跡象。

一直到暮色四合,周圍的人家都已經開始放鞭炮了,蕭恒才從榻上起身。放下手裏看了一半的游記,招呼江閏道:“過來,換衣服出門。”

江閏:“換什麽衣服?”

她低頭看著,一身棉衣都是綢緞制的,已經很華貴了。出去也不冷,還要換什麽

蕭恒從墻角的樟木箱子裏拿出一套男子衣服來,遞給江閏。

“出去人多眼雜,莫要招搖。還是做男子裝扮。”

江閏求之不得。

手裏這件衣服是一件寶藍色圓領直裰。衣領袖口繡著金色雲紋,看起來清朗又華貴。

“這是爺少以前的衣服,你穿正合適。”

等江閏換好出來,蕭恒走過去撫摸她束起來的頭發。

“你這樣,都不想讓你出去了。”

外面牛鬼蛇神,就喜歡這種清雅俊朗的小公子。

又拿出一件黑狐裘來披上,帶著王林和小青,四人一起出門。

來到神武大街,街道兩旁早已經人山人海。人群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吆喝的,叫賣的。還有猜謎語的,寫詩唱和的。聽到耳朵裏都擠做一團,卻熱鬧無比。

滿眼都是繁華景色,神武大街上空都是燈籠。萬千燈籠穿在架子上點燃,一時間亮如白晝。

女眷們穿著厚厚的衣服,拿著買來的兔子燈左顧右盼。風流才子們站在花燈前猜燈謎,炫耀自己的才華,希望得到小姐們的青眼。

江閏來到景朝後,頭一次來這麽熱鬧的地方。見了這麽多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只覺得眼睛耳朵都不夠用,這麽多的顏色畫面瘋狂向自己腦子裏灌輸。

按照記憶,或許可以畫一個組圖。然後開始可惜,怎麽沒帶個素描本出來。若有了靈感還可記錄下來。

神武大街盡頭就是皇城的神武門,四人慢慢走著,越往裏走人就越多。

江閏中午沒吃多少東西,逛著逛著就餓了。

逛街的時候一餓,眼睛不由自主就往熱鬧的吃食攤子上瞟。蕭恒看她想吃東西的樣子,便找了一個看起來幹凈的餛飩攤子。

攤子只有兩張小桌子,四人分成兩桌坐下。

江閏和蕭恒一桌,王林和小青一桌。

剛落坐,老板娘便過來熱情招呼四人。

四人各要了一碗餛飩,便坐著等著。

老板娘很是麻利的樣子,從一個木質的小托盤裏拿出餛飩來。一個小爐子上架著小鍋,鍋裏水正翻滾著。

一份十五個小餛飩,小魚一般紛紛落進滾水裏。不一會兒就全漂浮了上來。

碗裏放上佐料澆進滾燙的餛飩湯,再把餛飩撈出來放進去,撒上蔥花點綴。一碗清湯餛飩便做好了。

江閏看那老板娘獨自一人做生意,忍不住攀談起來。

“就你一個人嗎?家裏沒有人幫忙?”

老板娘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來歲。若論年紀,可能要比江閏還小。古代人壽命短,現代還是叛逆期的孩子,可能再古代已經是孩子的父母了。

老板娘一張小圓臉,一笑起來格外甜美。因為要做飯,腰間綁了一個圍裙。襯得豐臀細腰,很是好看。

她笑著:“家裏父母前幾年生病去世了,夫君要苦讀考取功名。我只好賺點錢補貼家用。”

“很多人說我家餛飩好吃的,你們嘗嘗就知道了。”

說著把四碗餛飩一一遞過來。碗裏清澈的湯裏飄著小餛飩,看起來就好吃。

咬開一個,湯汁鮮美,肉餡醇香。果然很好吃。

“這都是我每天新鮮采買的肉,好吃著呢。”

四人熱乎乎吃完了一碗餛飩,繼續逛起來。

越往裏走人越多,看花燈的,猜燈謎的,到處都是人。神武大街兩旁的很多酒樓商鋪也是爆滿,達官顯貴們不願擠擠挨挨有辱斯文便上樓選個雅間坐下。

一邊欣賞,一邊品茶,自有一種風雅。

四人就這麽慢慢走著,跟隨著人流去熱鬧的地方一轉。江閏能出門就已經心滿意足了,遑論看得什麽。

蕭恒看人多,正想帶幾人去旁邊的摘星樓裏坐一坐的時候,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人聲的喧嘩來。

擠擠挨挨的人群瞬間如潮水一般湧動起來,沒了風平浪靜,大有潮起之感。

江閏個子雖然不低,放在人群裏也看不到什麽。只能呆呆跟著人群走。

突然,前面爆發出一陣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周圍都是人,大家突然慌了。

慌亂之中,到處都是尖叫聲和喧嘩聲。不僅如此,許多人慌亂之中無頭蒼蠅一般亂撞,潮水一般左突右沖。

很快便有娘親找不到自己的孩子焦急大叫,孩子找不到父母哇哇大哭。相攜共同出游的朋友互相離散,就連主人與仆人都被沖散了。

這其中就包括江閏和蕭恒。

人流如潮水般湧來,很快江閏就覺得自己成了被海水包圍的孤島。周圍都是陌生的面孔。

沒有蕭恒。

也沒有王林。

更沒有蕭家府邸圈住自己。

這一刻,淹沒在人群中的江閏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她毫不猶豫轉身,向著遠離蕭恒的方向堅定擠過去。

人人擠擠挨挨,江閏只需要保持大方向,很多時候不用自己走就可以前進。

就這麽擠著擠著,江閏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開心。

然後她在人群裏肆無忌憚笑出聲來。

摘星樓上,三樓雅間摘星閣裏,一個衣著華貴的男人正慢慢啜飲一杯熱茶。

手上戴著的綠到滴水的扳指昭示著他不同尋常的身份。

身邊一個面白無須的仆從低頭彎腰候著,屋裏除了碳爐燒水的聲音。落針可聞。

這就顯得樓下三丈紅塵裏的平凡人,多麽熙熙攘攘多麽熱熱鬧鬧。

茶已經喝了三杯,這人站起來要走。身邊的奴仆立刻取了狐裘來給他披上,這時樓下傳來混亂的叫嚷聲。

他低頭一看,眉頭一皺。

“怕是要出事故,快去調城防的人過來。”

那奴仆二話不說,領了命令便推門出去。

那人便又坐了回去,繼續喝茶。

突然,他的目光被樓下人流裏一個熟悉的面孔吸引過去。

手裏的茶水灑了都沒註意,金線刺繡的袖口瞬間多了一塊茶漬。

他神情激動,像見到一個幾十年不見的老朋友。

當即就下樓想去攔住那人的去路。

門外還跟著兩個侍衛,看主子這麽驚慌忙亂跑出門去。立刻也跟在後面下了樓。

樓下人山人海,剛才的騷亂還沒有平息。樓上能看清的東西,到了樓下便什麽都看不見了。

天色也暗,想在萬千人中找一個人,哪裏就這麽容易。

侍衛看著人山人海,規勸道:“主子,人多不安全。咱們還是回樓上,若有事,屬下去辦。”

他立刻描述:“去找一個穿著白色狐裘的年輕男子,看起來有些男生女相的。就在這條街上,走不遠。”

江閏隨著人流往外走,很快便遠離了皇城門的方向。人自然越來越少,腳步更加快速起來。

她邊走邊環顧周圍,到處都是陌生的面孔,沒有蕭恒。

腦子裏迅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身上的狐裘怕是值不少錢。現在先找個地方住下,天亮之後把衣服賣掉就是盤纏。

十五晚上這麽多人進城觀燈,京城裏只有今日不設宵禁。自己跟隨著出城的人群混出去,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想好了怎麽走,江閏立刻朝著東街走去。那裏到處都是各種小旅店,是難得的魚龍混雜的地方。

人越多越安全。

江閏很快就來到了東街,很多小旅店現在還開著門。江閏選了一個看起來門面最幹凈的走進去。

櫃臺前是個上年紀的老頭,花白的胡子讓他看起來像個老山羊。一豆燭光照著,讓人有些擔心他會不會活不過這點燭光。

江閏推門進去,說自己要住店。

沒想到那老頭看了她一眼,拒絕了。

江閏疑惑:“可是已經沒有空房間了?”

老頭搖搖頭。

“說實話,客人來我們不該如此。只是看你穿著華貴,卻來小老兒這種小店,實在是廟小怕裝不下這尊大佛。客人還是另尋他處。”

江閏知道這是怕自己給小店帶來無妄之災,便沒多說退出了門。

夜已經深了,街上已經不剩幾家店還開著。江閏一家家走過去,不是已經滿客就是不方便。

若是只有一家還可以說是巧合,若是所有店家都這樣,那就只能說明……

有人故意如此。

還能是誰呢

江閏走在寂寥無人的大街上,不遠處是神武大街十裏燈會的盛景。身邊是一個個暗下來的窗戶,這麽多的房間,卻沒有自己的安身之所。

蕭恒真是好手段。

不知走了多長時間,江閏裸露在外的手上和臉上察覺出星星點點的涼意。

她擡頭一看,暗黑的天幕中間撒下無數細小的雪花。

“我回去,你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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