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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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拖出去處理了吧。我看城西的亂墳崗就不錯，風水甚好，下輩子做個畜牲也算他得償所願。”
王林領命下去，小桃嚇得癱坐在地。
然後她像是剛看到站在蕭恒身邊的江閏一般，福至心靈。
“蘭雙，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鬼迷了心竅！我不想死啊，求求你救救我……”
蕭恒低頭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要看看江閏的態度。
她後退了一步，像是躲開小桃的攀附一般。隨後清冷不帶一點溫度的聲音響起。
“一切憑爺定奪。”
自己畢竟是個受害者。替兇手求情這種事，實在做不出來。
可是周媽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管她的主觀目的是什麽，自己畢竟是人家救的。就憑這個關系，自己也不能落井下石。
雖說，自己也很想就是了。
蕭恒思量片刻：“把她關到柴房裏去吧。”
王林領命下去。等到小桃哭爹喊娘討饒的聲音徹底消失之後，蕭恒才開口。
“我先不處置她，只因她與周媽媽有親。等到周媽媽來找你，你賣她個人情再說。”
江閏心裏一熱，點頭稱是。
果不其然，還沒到中午，周媽媽就找了過來。
周媽媽平日裏通紅鋥亮的大臉因為著急，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她拉著江閏的手，話語裏是止不住的愧疚。
“你看看你這臉上，都成什麽樣子了？”
說著，話裏止不住的愧疚意味更濃了，甚至還帶上了哭腔。
“這孩子心思重，我怎麽就沒發現。若是我早察覺到她的嫉妒，也不至於發展到這種地步。”
周媽媽痛心疾首，甚至有些同仇敵愾。
“若是我，早就在少爺面前哭訴，狠狠報了這個仇再說了。說實話，孩子，你做什麽我都能接受，只要你留她一條命。”
小桃是周媽媽的侄女，她若是來打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再謀劃著如何搭救小桃的話，她是可以理解的。
怎麽聽周媽媽這話的意思，竟是直接來找自己求情的？
自己什麽時候可以左右這種事的走向了？
江閏推脫道：“媽媽言重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人都講究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您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是願意的。只是，這件事畢竟是爺說了算，蘭雙人微言輕……”
像是聽到什麽滑稽又荒唐的言語，周媽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江閏的小手道：“你哪裏是人微言輕？切不可妄自菲薄！孩子，你以後可是身嬌肉貴的主兒！”
身嬌肉貴？
“什麽意思？”
周媽媽看看四下無人，悄悄拉著江閏低聲說起來。
“你以為是誰讓我來找你的？是誰放出話來說聽你的意思處置小桃那個豬油蒙了心的？”
她見江閏還是一副不可置信不敢深思的懵懂樣，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你個傻孩子，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竟不知道？”
江閏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在東日的冷風中幾不可聞。
“你是說，蕭恒看上我了？”
周媽媽滿臉喜色，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這是少爺哄你開心呢，還不快接著。若是順利，年前就能將你收用了，等到過幾年主母進了門，擡個妾，再生個一兒半女的，一輩子不就不愁了！”
這麽一番看似再合理不過的推測，到了江閏這裏不啻於晴天霹靂。
自己明明還在計劃著年後出府的……
“可是我已經跟老太太說了，我年後要出府的……”
周媽媽滿臉喜色，好像自己伸手遞給了江閏通往幸福之門的鑰匙。
她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變多了。
“還出什麽府？你去哪裏能比現在好？吃穿不愁，還有人伺候不好嗎？孩子，做人要知足……”
青天白日，太陽很好。只是寒風凜冽，感覺不到一絲熱意。甚至還讓人感到砭人肌骨的寒冷。
送走了周媽媽江閏找了一處沒人的假山坐下，開始思考這件事到底可不可信。
最終覺得，周媽媽應該不會騙人。又加之回想起這幾日蕭恒的所作所為，送東西，送藥，對自己的關心，最後還照顧到自己的人情。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麽一想，好像所有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只是無論這裏多好，江閏都不會留下來。就像透過窗戶的虛假陽光總是溫暖的，留在蕭府的所謂幸福也是有代價的。
………………
周媽媽既然來說情了，江閏自然就要賣她這個人情。蕭恒看她並沒有追究的意思，最後將小桃隨便找人嫁了出去。
蕭府在鄉下有不少的田莊，裏面總會有幾個好吃懶做不思進取的。小桃就嫁了這麽一個人。
她是從蕭府裏出嫁的，周媽媽和她家裏人商量了，拿來的嫁妝。也算給了小桃最後的體面。
那天是臘月二十二，請來的風水先生說那天是個好日子。宜嫁娶，以後肯定會夫妻美滿，百年好合。
可是江閏跟在人群後面看了，小桃哭得不可自抑。仿佛她並不是嫁人去開啟一段新的人聲，而是就此踏入深淵，再也無法自救，再也無法回還。
水仙也過來幫忙，她看著前來迎親的男人。歪嘴斜眼，莽莽撞撞。見了人不會作揖問好，見了新娘子眼睛卻直勾勾盯著。
哀嘆一聲，對著蓋頭下的小桃低低說了一聲“保重”。
嗩吶吹起來，鑼鼓重新敲起來。敦實的新郎官背起纖瘦的新娘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人人嘴裏都說著吉祥話，好像無論結果如何，只要能湊熱鬧就是這些人的終極目標。
江閏想到自己，以後沒準還不如小桃。畢竟小桃嫁過去是做妻，家裏僅有一個年邁的公公，家庭矛盾幾乎可以說沒有。
自己呢，卻是被人看上了，只是半點身份也無。一個安排不好，還可能會影響自己的人生規劃。
萬一走不了了，一輩子待在蕭府吃虧受辱。那真是不見天日了。
可自從周媽媽來找過自己之後，蕭恒也沒有再說過或表達過什麽。自己只能按兵不動。
她只盼望著，蕭恒在哪裏遇見個命中註定一見鐘情的女子，把自己狠狠忘到腦後才好。
等到裝著小桃的小花轎走遠了，走得看不清新郎的大紅喜袍。周媽媽才抹著眼淚離開。
…………
這天蕭恒很早就出了門，一直到晚上才回來。正好又是小年，臨走的時候就吩咐竹苑的下人們，今日可以休息。
眾人紛紛喜不自勝。只因馬上就是年下了，在蕭府當值事情多，很多年貨還沒有時間采買。這下得了主子的特許，都揣著銀錢上街買東西去了。
江閏早就已經攢夠了贖身的錢，現在手裏還有些餘錢。
她把銀錢貴重物品都揣在身上，順道揣起這幾天抽空畫的幾幅小景。
水仙現在住在府裏統一的下人房，小桃離開了。江閏也有了畫畫的空間，於是偷著畫了幾幅。
想起自己以後的謀生大業，她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上了街。
街上行人不少，都是趁著小年出來采買、游玩的人群。
江閏聽人說過，距離蕭府兩個路口遠有一條翰林街，這條街上幾乎都是書畫鋪子和古玩店鋪。若是想附庸風雅的，來這裏再好不過了。
翰林街是南北向的長街，東西兩側都是密密麻麻的店鋪。江閏仔細看了：金石玉器、佛像禮器、碑帖古畫還有歷朝文選應有盡有。
又因為臨近過年的原因，不少人家擺出來一張方桌，桌上擺滿筆墨紙硯，周圍都是紅彤彤的春聯。風一起，吹得懸掛的春聯嘩嘩直響，無根飄搖。
看內容，大同小異。不過是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年年有餘，四時有福。古往今來都是一樣。
走過好幾個鋪子，都有人在等著寫春聯。江閏不著急，也不便打擾旁人生意，一直走到一個看起來門庭冷落的鋪子才停下腳步。
這個鋪子沒像旁的鋪子一般掛著紅彤彤的春聯，看起來沒有那麽紅火喜慶。江閏逡巡著看鋪子擺著的書籍，不過是些歷代文選，狀元選集什麽的。無甚新意。
櫃臺裏面坐了個青年人，看起來瘦瘦弱弱。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得專註非常。
“老板？請問這裏收字畫嗎？”
男人拿下擋在臉前的書，皺眉：“到底是字還是畫？”
江閏連忙改口：“是畫。”
也是這時她才看清，原來這人右手包著紗布。看來是受傷了不便寫字才不寫春聯的。
“帶作品來了嗎？”
江閏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能獲得一個面試機會，把自己的習作遞過去，開口詢問道：“對畫作有什麽要求嗎？題材，筆觸或者風格什麽的？”
趙修緣接過畫作，翹著的二郎腿都放了下來。擡頭看了一眼這個滿嘴大話的丫頭片子。
“你的意思是什麽都能畫出來？”
江閏有這種信心。
“只要給我時間，不管寫意還是工筆，都可以。”
趙修緣合上書，拖著有些坐麻了的腿懷疑道：“你這麽能耐為什麽我原來竟沒有聽說過？你莫不是在糊弄人？看我自己坐在這裏好欺負？這是你的畫嗎？”手裏的紙張質量粗糙，一甩嘩嘩亂響。
江閏覺得這人腦子太過跳脫，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掙點錢而已……這真的是我自己的作品。你若是不相信，我現在畫都可以。”
趙修緣聽她說得真情實感不像作偽，起身往鋪子裏走去：“跟我來。”
江閏擡頭看了看“修緣書屋”的牌匾，跟著人走了進去。
書屋裏面可謂別有洞天。整個書屋除了鋪面前擺放的書籍整齊幹凈一點，裏面都是層層疊疊，亂七八糟，每走一步都會不同程度濺起塵土。
江閏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書籍的國度，人跡罕至。若是真想在這裏生活，生理和心裏都要強大才可以。
等走到最裏面，趙修緣拿出一個卷軸來。
“這個會不會？”
眼前是一幅約莫寬半米，長一米的卷軸。整個畫面悠遠大氣，層次豐富，讓人見之忘俗。
畫卷內容是描繪的近景是深秋之深山，雲霧繚繞，還有層層疊疊的林木，近山遠山，真如身臨其境。遠景卻是遠處東方即將噴薄而出的一輪紅日。雲氣翻湧之間，隱隱有金光刺破雲層，為磅礴的雲氣鑲上一道金邊。
真是一幅好畫。
全畫上下僅有一粒太陽是紅色，其餘全為黑色和留白。
江閏細細觀察：“這幅畫難就難在留白，只用黑色和白色便表現出如此之強的空間感和立體感，恐怕世上難有人再出其右。”
趙修緣“啵”打一個響指：“說對了，看來你還是識貨的。”
雖然嘴上誇著她識貨，但最終定下來的條件依然非常苛刻。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兩人可以說是陌生人。人家願意給點機會，就已經不錯了。
“我姓趙，是這個書屋的老板。你可以叫我趙老板。十個銅板一張紙，筆墨自備。三天後過來交畫，逾期不候。”
江閏不可置信，這跟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入職之前交的培訓費有何區別？！
江閏狐疑：“老板你沒有騙人吧……若是拿回來你不收了怎麽辦？你要不拿你的畫做抵押，我也好臨摹……”
趙修緣聽了這話，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看著江閏。
“你在說什麽異想天開的鬼話！我若是騙了你，你失去的只是十個銅板而已。可你要是騙了我的話，我失去的不僅有我心愛的江浦的畫作，還有我這顆相信世人的真心啊！”
最後，江閏還是出錢買下了畫紙。又把那張畫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秋山朝陽圖卷。
從曲曲折折的書海小徑中往外走的時候，江閏不小心踢到了一本小冊子。剛想撿起來放好的時候，卻被趙修緣攔住了。
“我來吧，我來吧。”動作急切地像是要藏起記錄著萬貫家財的藏寶圖。
江閏疑惑：“這裏有什麽不能看的嗎？”
趙修緣理直氣壯：“到處都是先人智慧，聖人言行，哪裏有什麽不能看的！”
說完又嘿嘿一笑：“不過是擔心你一個姑娘家看了會不好意思……”
江閏看著他懷裏可疑的小冊子，堅定道：“這倒是不會，避火圖嘛。我也可以畫的。”
趙修緣大張著嘴，懷裏的小冊子“啪”一聲掉在地上。
畫面裏的兩個人笑得正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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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領命下去，小桃嚇得癱坐在地。
然後她像是剛看到站在蕭恒身邊的江閏一般，福至心靈。
“蘭雙，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鬼迷了心竅！我不想死啊，求求你救救我……”
蕭恒低頭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要看看江閏的態度。
她後退了一步，像是躲開小桃的攀附一般。隨後清冷不帶一點溫度的聲音響起。
“一切憑爺定奪。”
自己畢竟是個受害者。替兇手求情這種事，實在做不出來。
可是周媽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管她的主觀目的是什麽，自己畢竟是人家救的。就憑這個關系，自己也不能落井下石。
雖說，自己也很想就是了。
蕭恒思量片刻：“把她關到柴房裏去吧。”
王林領命下去。等到小桃哭爹喊娘討饒的聲音徹底消失之後，蕭恒才開口。
“我先不處置她，只因她與周媽媽有親。等到周媽媽來找你，你賣她個人情再說。”
江閏心裏一熱，點頭稱是。
果不其然，還沒到中午，周媽媽就找了過來。
周媽媽平日裏通紅鋥亮的大臉因為著急，顯得有些黯淡無光。
她拉著江閏的手，話語裏是止不住的愧疚。
“你看看你這臉上，都成什麽樣子了？”
說著，話裏止不住的愧疚意味更濃了，甚至還帶上了哭腔。
“這孩子心思重，我怎麽就沒發現。若是我早察覺到她的嫉妒，也不至於發展到這種地步。”
周媽媽痛心疾首，甚至有些同仇敵愾。
“若是我，早就在少爺面前哭訴，狠狠報了這個仇再說了。說實話，孩子，你做什麽我都能接受，只要你留她一條命。”
小桃是周媽媽的侄女，她若是來打聽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再謀劃著如何搭救小桃的話，她是可以理解的。
怎麽聽周媽媽這話的意思，竟是直接來找自己求情的？
自己什麽時候可以左右這種事的走向了？
江閏推脫道：“媽媽言重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人都講究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您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是願意的。只是，這件事畢竟是爺說了算，蘭雙人微言輕……”
像是聽到什麽滑稽又荒唐的言語，周媽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江閏的小手道：“你哪裏是人微言輕？切不可妄自菲薄！孩子，你以後可是身嬌肉貴的主兒！”
身嬌肉貴？
“什麽意思？”
周媽媽看看四下無人，悄悄拉著江閏低聲說起來。
“你以為是誰讓我來找你的？是誰放出話來說聽你的意思處置小桃那個豬油蒙了心的？”
她見江閏還是一副不可置信不敢深思的懵懂樣，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你個傻孩子，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竟不知道？”
江閏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在東日的冷風中幾不可聞。
“你是說，蕭恒看上我了？”
周媽媽滿臉喜色，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這是少爺哄你開心呢，還不快接著。若是順利，年前就能將你收用了，等到過幾年主母進了門，擡個妾，再生個一兒半女的，一輩子不就不愁了！”
這麽一番看似再合理不過的推測，到了江閏這裏不啻於晴天霹靂。
自己明明還在計劃著年後出府的……
“可是我已經跟老太太說了，我年後要出府的……”
周媽媽滿臉喜色，好像自己伸手遞給了江閏通往幸福之門的鑰匙。
她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變多了。
“還出什麽府？你去哪裏能比現在好？吃穿不愁，還有人伺候不好嗎？孩子，做人要知足……”
青天白日，太陽很好。只是寒風凜冽，感覺不到一絲熱意。甚至還讓人感到砭人肌骨的寒冷。
送走了周媽媽江閏找了一處沒人的假山坐下，開始思考這件事到底可不可信。
最終覺得，周媽媽應該不會騙人。又加之回想起這幾日蕭恒的所作所為，送東西，送藥，對自己的關心，最後還照顧到自己的人情。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麽一想，好像所有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只是無論這裏多好，江閏都不會留下來。就像透過窗戶的虛假陽光總是溫暖的，留在蕭府的所謂幸福也是有代價的。
………………
周媽媽既然來說情了，江閏自然就要賣她這個人情。蕭恒看她並沒有追究的意思，最後將小桃隨便找人嫁了出去。
蕭府在鄉下有不少的田莊，裏面總會有幾個好吃懶做不思進取的。小桃就嫁了這麽一個人。
她是從蕭府裏出嫁的，周媽媽和她家裏人商量了，拿來的嫁妝。也算給了小桃最後的體面。
那天是臘月二十二，請來的風水先生說那天是個好日子。宜嫁娶，以後肯定會夫妻美滿，百年好合。
可是江閏跟在人群後面看了，小桃哭得不可自抑。仿佛她並不是嫁人去開啟一段新的人聲，而是就此踏入深淵，再也無法自救，再也無法回還。
水仙也過來幫忙，她看著前來迎親的男人。歪嘴斜眼，莽莽撞撞。見了人不會作揖問好，見了新娘子眼睛卻直勾勾盯著。
哀嘆一聲，對著蓋頭下的小桃低低說了一聲“保重”。
嗩吶吹起來，鑼鼓重新敲起來。敦實的新郎官背起纖瘦的新娘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人人嘴裏都說著吉祥話，好像無論結果如何，只要能湊熱鬧就是這些人的終極目標。
江閏想到自己，以後沒準還不如小桃。畢竟小桃嫁過去是做妻，家裏僅有一個年邁的公公，家庭矛盾幾乎可以說沒有。
自己呢，卻是被人看上了，只是半點身份也無。一個安排不好，還可能會影響自己的人生規劃。
萬一走不了了，一輩子待在蕭府吃虧受辱。那真是不見天日了。
可自從周媽媽來找過自己之後，蕭恒也沒有再說過或表達過什麽。自己只能按兵不動。
她只盼望著，蕭恒在哪裏遇見個命中註定一見鐘情的女子，把自己狠狠忘到腦後才好。
等到裝著小桃的小花轎走遠了，走得看不清新郎的大紅喜袍。周媽媽才抹著眼淚離開。
…………
這天蕭恒很早就出了門，一直到晚上才回來。正好又是小年，臨走的時候就吩咐竹苑的下人們，今日可以休息。
眾人紛紛喜不自勝。只因馬上就是年下了，在蕭府當值事情多，很多年貨還沒有時間采買。這下得了主子的特許，都揣著銀錢上街買東西去了。
江閏早就已經攢夠了贖身的錢，現在手裏還有些餘錢。
她把銀錢貴重物品都揣在身上，順道揣起這幾天抽空畫的幾幅小景。
水仙現在住在府裏統一的下人房，小桃離開了。江閏也有了畫畫的空間，於是偷著畫了幾幅。
想起自己以後的謀生大業，她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上了街。
街上行人不少，都是趁著小年出來采買、游玩的人群。
江閏聽人說過，距離蕭府兩個路口遠有一條翰林街，這條街上幾乎都是書畫鋪子和古玩店鋪。若是想附庸風雅的，來這裏再好不過了。
翰林街是南北向的長街，東西兩側都是密密麻麻的店鋪。江閏仔細看了：金石玉器、佛像禮器、碑帖古畫還有歷朝文選應有盡有。
又因為臨近過年的原因，不少人家擺出來一張方桌，桌上擺滿筆墨紙硯，周圍都是紅彤彤的春聯。風一起，吹得懸掛的春聯嘩嘩直響，無根飄搖。
看內容，大同小異。不過是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年年有餘，四時有福。古往今來都是一樣。
走過好幾個鋪子，都有人在等著寫春聯。江閏不著急，也不便打擾旁人生意，一直走到一個看起來門庭冷落的鋪子才停下腳步。
這個鋪子沒像旁的鋪子一般掛著紅彤彤的春聯，看起來沒有那麽紅火喜慶。江閏逡巡著看鋪子擺著的書籍，不過是些歷代文選，狀元選集什麽的。無甚新意。
櫃臺裏面坐了個青年人，看起來瘦瘦弱弱。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得專註非常。
“老板？請問這裏收字畫嗎？”
男人拿下擋在臉前的書，皺眉：“到底是字還是畫？”
江閏連忙改口：“是畫。”
也是這時她才看清，原來這人右手包著紗布。看來是受傷了不便寫字才不寫春聯的。
“帶作品來了嗎？”
江閏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能獲得一個面試機會，把自己的習作遞過去，開口詢問道：“對畫作有什麽要求嗎？題材，筆觸或者風格什麽的？”
趙修緣接過畫作，翹著的二郎腿都放了下來。擡頭看了一眼這個滿嘴大話的丫頭片子。
“你的意思是什麽都能畫出來？”
江閏有這種信心。
“只要給我時間，不管寫意還是工筆，都可以。”
趙修緣合上書，拖著有些坐麻了的腿懷疑道：“你這麽能耐為什麽我原來竟沒有聽說過？你莫不是在糊弄人？看我自己坐在這裏好欺負？這是你的畫嗎？”手裏的紙張質量粗糙，一甩嘩嘩亂響。
江閏覺得這人腦子太過跳脫，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掙點錢而已……這真的是我自己的作品。你若是不相信，我現在畫都可以。”
趙修緣聽她說得真情實感不像作偽，起身往鋪子裏走去：“跟我來。”
江閏擡頭看了看“修緣書屋”的牌匾，跟著人走了進去。
書屋裏面可謂別有洞天。整個書屋除了鋪面前擺放的書籍整齊幹凈一點，裏面都是層層疊疊，亂七八糟，每走一步都會不同程度濺起塵土。
江閏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書籍的國度，人跡罕至。若是真想在這裏生活，生理和心裏都要強大才可以。
等走到最裏面，趙修緣拿出一個卷軸來。
“這個會不會？”
眼前是一幅約莫寬半米，長一米的卷軸。整個畫面悠遠大氣，層次豐富，讓人見之忘俗。
畫卷內容是描繪的近景是深秋之深山，雲霧繚繞，還有層層疊疊的林木，近山遠山，真如身臨其境。遠景卻是遠處東方即將噴薄而出的一輪紅日。雲氣翻湧之間，隱隱有金光刺破雲層，為磅礴的雲氣鑲上一道金邊。
真是一幅好畫。
全畫上下僅有一粒太陽是紅色，其餘全為黑色和留白。
江閏細細觀察：“這幅畫難就難在留白，只用黑色和白色便表現出如此之強的空間感和立體感，恐怕世上難有人再出其右。”
趙修緣“啵”打一個響指：“說對了，看來你還是識貨的。”
雖然嘴上誇著她識貨，但最終定下來的條件依然非常苛刻。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兩人可以說是陌生人。人家願意給點機會，就已經不錯了。
“我姓趙，是這個書屋的老板。你可以叫我趙老板。十個銅板一張紙，筆墨自備。三天後過來交畫，逾期不候。”
江閏不可置信，這跟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入職之前交的培訓費有何區別？！
江閏狐疑：“老板你沒有騙人吧……若是拿回來你不收了怎麽辦？你要不拿你的畫做抵押，我也好臨摹……”
趙修緣聽了這話，一幅看傻子的表情看著江閏。
“你在說什麽異想天開的鬼話！我若是騙了你，你失去的只是十個銅板而已。可你要是騙了我的話，我失去的不僅有我心愛的江浦的畫作，還有我這顆相信世人的真心啊！”
最後，江閏還是出錢買下了畫紙。又把那張畫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
秋山朝陽圖卷。
從曲曲折折的書海小徑中往外走的時候，江閏不小心踢到了一本小冊子。剛想撿起來放好的時候，卻被趙修緣攔住了。
“我來吧，我來吧。”動作急切地像是要藏起記錄著萬貫家財的藏寶圖。
江閏疑惑：“這裏有什麽不能看的嗎？”
趙修緣理直氣壯：“到處都是先人智慧，聖人言行，哪裏有什麽不能看的！”
說完又嘿嘿一笑：“不過是擔心你一個姑娘家看了會不好意思……”
江閏看著他懷裏可疑的小冊子，堅定道：“這倒是不會，避火圖嘛。我也可以畫的。”
趙修緣大張著嘴，懷裏的小冊子“啪”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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