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拿了我的給我交出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話分兩邊。

曲江上空的異象引起了不遠處正在宴請的皇親貴胄們的註意。特別是那李翰林，李太白，此時的他借著那半醺酒意，撩袍上了那曲江橋。

身後跟了些青年才俊，太華公主咬著下唇，手裏的絹帕絞在掌心變了形，強顏歡笑道：“即然姐妹們都有心想瞧個明白，不如一道而行。”

小姐們本就因為怕太華公主生氣才忍著不去看，此時得公主開口哪還有拒絕的道理，紛紛欣然同意。

太華公主走在前面，心中焦急，腳下自是慢不下來。

自父皇將嫂嫂要進宮裏，皇兄便一蹶不振，心有怨卻難言。此番宴請也是奉父皇之命為皇兄再覓得良配。太華是心疼自己大哥的，她親自前往司天監親詢，得預測曰，此日大吉天氣晴好，宜出行、宴請。

太華懊惱中暗忖司天監無能，什麽晴好，明明無常。腦海中不自覺又浮現清晨在橋頭遇到的那瘋人……

李太白此時已經走到半腰，在烤肉的香味引導下，他發現了橋下皆‘衣衫不整’的兩人。他沒有急著出現，而是暗自觀察著石板上還在冒著油花的肉片。

夏春耀正瞇了瞇眼，看著眼前比她還激動的罪魁禍首，但覺火候已差不多，咳嗽一聲故作含糊問道：“張三，你……跟我說實話，你這名字是不是假的。”

張三打了個酒嗝，眼睛瞪得銅鈴大，“先生可不敢亂說，小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說著還用手將胸膛拍得‘啪啪’響。

夏春耀面部僵硬住，“看你在堂上說得那段身世可與你的名字不附。”

“嗐，我那都是聽走南闖北從說書先生那裏學來的。”張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夏春耀深呼吸，“一鄉二裏共三夫子，不識四書五經六義，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膽！”

趴橋角的李太白聽到這上闕怔了怔，眼睛終於從肉片移到夏春耀的身上，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像乞丐般的人，隨口便說出揚葩振藻。

張三此時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先……先生大才！大才啊！”

夏春耀嘴角抽了抽，“你……試著對一下？”

張三擺了擺手，“先生莫要取笑小人。”

呵，夏春耀冷笑，狗天道果然就沒給她留什麽後路，“那你知道什麽是當當當當麽？”

張三瞪大眼睛，“什麽當當當當？”

夏春耀冷哼一聲：“當當當當就是……”她掐住張三的脖子，邊說邊搖，“拿了我的給我交出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

李太白正覺有趣，這瘋子到是出口成章，連他也不得不叫聲絕句，可眼見夏春耀就把這張三掐得眼睛向上翻著，連忙上前制止。“且慢。”

夏春耀抿著嘴角望向來人，上下打量著。雖然她心裏知道，自己是遷怒於張三，可誰讓他在大堂之上說了那段精典到人人皆知的臺詞！

原本以為狗天道還留給自己一線希望，至少給傳送個同為穿越人，沒想到它做的到是絕，生路都堵的死死的。人至極怒，哪裏還有什麽冷靜可言，殺人她是不敢的，但打一頓至少能解了胸中之氣。

李太白眼看再不出手，這個出口成章瘋子很有可能導致‘無辜’之人傷亡，於情於理，他都要出手阻攔。

“這位……公子，不知何事動怒？”說著他出手點向夏春耀的臂彎。“貴人們馬上就到了。”

夏春耀胳膊一麻，掐住張三便松了去。

一經松脫，張三癱軟在地上大口的喘氣，“你……你，咳咳，這是何意？”

不遠處那叫著‘李翰林’的聲音逐漸清晰，夏春耀靈光一閃，張三說過，這裏乃是皇家屬地。此時的她也平靜下來，低頭看向張三，仍是氣得胸腔鼓動。

夏春耀擡起氣得微微發抖的手指著張三，“你閉嘴，再多說一句打死你。”

張三陷入恐懼，想著剛才可怕的窒息感，摸著脖子不敢多言。

此時公子哥兒們也陸續趕到，紛紛看向橋下三人，其中一人問道：“太白兄可弄清這天降異相之因？”

太白？夏春耀狐疑的看向眼前這個身著白袍，目測四十來歲，有些削瘦，麥色的面容長眉入鬢，眼尾細長，鼻挺口方，下顎留著山羊胡的男人，這便是那位名垂千古的詩仙李白？呵，狗天道，連讓她背個唐詩裝比的機會都搭掐滅了。

手不自覺的搭在剛才他點過的臂彎，想起那首：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不知是說的自己，還是對俠客的向往，總之，這手點穴之法讓她驚艷了。

“太白？”張三腦袋上面好像伸出兩根看不見的雷達，不斷閃著小火花。“這位……這位大人……您……您是……”

還未等李太白說話，緩過勁的張三便開了口，“小人鬥膽，請問諸位是因著剛才天生異相而來？”

那帶頭說話之人點了點頭。

“嘿，那您可找對地方了，剛才我與先生……”張三幽怨的看了夏春耀一眼，即使剛剛差點被夏春耀掐斷氣兒了，可這些都比不過他見到偶像的激動。

於是滔滔不絕的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夏春耀不得不佩服張三的口才，事兒是這麽個事兒沒錯，可借由張三之口說出多多少少有那麽些玄幻的味道，連肇事者夏春耀聽著都一楞。

幾位公子明顯面露嗤笑，眼前這兩人，一個外袍破碎瘦弱猥瑣，一個衣衫不整臟亂不堪，怎麽看也不像能引起天降異相，到像是天打雷劈。

剛想出言譏諷，便聽見此起彼伏的低呼，公子們轉身望去，原是貴女相攜而來，為首的正是太華公主。而貴女人此時正用帕子遮了面，驚慌失措駐足橋邊敢再向前。

眾公子見為首的女子，便齊齊作揖，“拜見太華公主。”

太華公主精心安排的賞花宴就這樣被攪得興致全無，瞇著眼看向身衫不整的夏春耀與張三，艴然不悅低聲呵斥：“大膽，金吾衛何在，還不速速將兩人捉拿。”

“金吾衛左街吏楊昌拜見太華公主……”楊昌一早將夏春耀送到京兆府便得了令在賞花宴附近巡邏，聽到太華公主傳令，立即從側裏轉身跪拜。

太華公主這四個字如同夏春耀剛穿越而來劈在她腳邊的雷般在她耳邊炸開。連那個走路都要磋磨她的‘羊腸’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都未曾發覺。

然而此時不是過多糾結之時，她哪還敢讓他再把自己帶去見那老官頭兒，那不還要磕頭麽！趕緊上前心一橫閉眼就跪下道：“小人夏春耀拜見救命恩人太華公主。”

夏春耀名字一報出來，威懾力驚人，但見這群公子、貴女各個面色精彩，特別是那‘羊腸’。

夏春耀心道：壞了，剛才還在老頭那說自己叫李四的，這會兒怎麽解釋。

張三剛想出言看到楊昌已經黑了的臉頓時嚇得不敢說話，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唐律嚴苛，這小子連官大人都敢騙，想死為什麽連累他。

楊昌此時心中所想恰巧被夏春耀猜了正著，‘這小子敢在大堂上竟然欺騙大人，這事兒不說清楚，等貴人們散了，他定要捉拿在牢。不過話說回來了，下春嗯藥？

公子們就更精彩了，有的憋笑，有的還在懵懂，最後面站著的那幾個已經將有辱斯文幾個字喊得擲地有聲。

貴女們遮著臉，自是看不到臉紅心跳，但分明有幾個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暈倒。

夏春耀心道：這古人什麽毛病？就憑三個字兒就能嚇暈了？但此時哪容她多做她想，連忙解釋道：“家父賜名，燦若春華，光宗耀祖，故名夏春耀。”

李太白從楞怔中最先醒來，突然仰天大笑，“好名字，好名字。”

公子哥裏一位穿得跟金剛鸚鵡般大紅外袍配藍綠相間繡竹紋的小子，搖著金邊折扇走出來道：“看不出來令尊也是那風月之人吶。”

夏春耀擡頭迎向那位說話的公子，狐貍眼，高挺的鼻梁，薄情的唇，嘴角牽起扯出一抹讓人心曠神怡的笑，配上這大紅大綠的袍子，將玉樹臨風四字糟蹋的淋漓盡致。

換作平常，夏春耀即使不懟到他無地自容，也要打得他跪下叫爸。而此時為面對這些皇親貴胄她認為自己沒有作死的本錢，於是連個眼神都沒給那只金剛鸚鵡，眼不見心不煩。

“公主慈悲大善，在小人想了結自己的時候，贈予小人銀錁，讓小人有這絲生機，這張三乃機緣巧合認作胞弟，其中種種楊使官皆為見證。本想著找到家人有了生機，便踏實度日，一時高興買了酒肉與胞弟共飲，誰知，誰知……”夏春耀本是有意戰略停頓，可說到這裏真就悲從中來，越想越委屈，竟是哽噎了。

“如何？”太華公主站在橋中低頭看向橋下的夏春耀問道。

“誰知他並非小人胞弟。”夏春耀哽噎著將來龍去脈簡而言之，其後楊昌也補充完整。

公子們收了藐視，貴女們也從搖搖欲墜中站穩，感嘆她命運多舛，那聽不清在講什麽的細碎聲音傳來，讓夏春耀覺得自己在瓜田裏，被一群上竄下跳的猹包圍。

張三摸著被掐的脖子心道：這人掐住自己的脖子不是因為沒對上他的詩惱羞成怒，而是認親暗號沒對上……細一想來，在那大堂之上到底是自己誤了夏春耀尋親之心，借著酒勁竟生出些許愧疚。

眼見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夏春耀趕緊唱起讚歌，“本不知小人的恩人是公主，還想著以後有機會再見，還報此恩，沒成想救小人一命的乃是大唐公主，有公主這般大義大善，大唐何其興，小人何其興。”

公子、貴女們自然不會放過吹捧這個皇上最寵愛的公主的機會，這馬屁拍得太華公主通體舒暢，連帶著看向夏春耀都順眼了幾分。

太華公主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夏春耀，那種久居人上，帶著深不可測的目光打量著她，可深宮之內誰又不是看人眼色而活，豈能不知她的小心思。

太華公主不說話，夏春耀不敢吱聲，她心裏也知道，上位者最討厭的就是自作聰明，可她……來不及再罵狗天道什麽，太華公主朱唇輕啟，“罷了。”伸出手那包子臉小丫頭立馬上微微低著頭扶住。“本公主乏了，先行回宮了。”

“恭送太華公主。”貴女貴公子或抱拳或萬福，轉眼間散去七七八八。

夏春耀暗自松了口氣，皇權貴胄這該死的階級壓制。

“行了，別裝了人都走了，夏春耀是吧？來來來。”李太白邊笑邊招呼夏春耀，站在烤著五花肉的石板後面向她招手。

聽聞有人叫自己，夏春耀這才順了順白毛汗轉過頭。

李太白微微笑著，一手負後，一手對她招手，“別客氣，來來來。”

夏春耀暗自翻了個白眼，我的東西跟你客氣個DER，對於李白，夏春耀的確是喜歡他的詩，磅礴大氣，可對他這個人，的確頗有微詞，始終不能理解李白為何對入朝為官如此執著。

她歪了歪頭，便看到張三如狗汗奸模樣低頭哈腰站在太白身後，時不時窺視一眼，紅透雙頰滿臉崇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對這位太白兄有什麽不軌企圖。

見夏春耀仍楞楞的發著呆，張三急得直跺腳，忍不住跑到她面前扯著她的衣袖拉到李太白身前，“先生，這位……這位是詩仙李太白。”那兩眼放光，手指著李白激動的語調有些顫抖。

“詩仙李白？！”夏春耀低呼出聲，她死死的盯著眼前這位男子，擺出被驚到的樣子。

張三用力的連連點頭，雙手在身前揪著衣袍，與有榮焉的模樣讓夏春耀的腦海裏四個字四個字的往外蹦成語，基情四射，聞基起舞，後基有人，日以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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