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才被平王請去主堂議事，四周坐滿了軍中各將等人，縱然因為楚若帶來大量糧草對他們有救命之恩而且平王也說明白了他們現在跟楚國是聯盟但看著她弱不禁風的模樣，還是有許多副將忍不住嗤之以鼻：她行嗎？

楚若壓根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甚至越看輕才越好對付平王把目前的形勢給她介紹了一遍問道：“你有什麽良策？”

楚若明明白白說道：“行軍打仗、如何帶兵我不懂。”

話音剛落，底下就傳來悉悉索索的嗤聲底下將領全部面露不屑之色平王反而並沒失望人無完人，楚若沒帶過兵，如果現在對他侃侃而談他才要懷疑。

“不過……”楚若話頭一轉：“對付周國跟大齊不一定非要打。”

眾人脊骨皆是一寒全都想起眼前坐著的這位當初可是兵不刃血把他們大禹攪的支離破碎的人家是不會帶兵打仗但光玩陰謀就能把他們在坐所有人全部玩死！

一個副將壯著膽子問：“楚公子有什麽良策？”

楚若轉頭若有所思的看向平王，平王被她盯的寒毛直豎：“幹什麽？”

“平王殿下成親了嗎？”

霽月撲哧笑起來：“沒有，別說成親當年他還沒定親就被父皇分去封地前幾年父皇一直忙於國事也忘了操心此事而這幾年大禹又不太平他更沒心思想這事了。”

其實不是大禹先帝當年忘了而是因為心裏忌憚平王雖然礙於他父親的功績不得不把他分封，但皇上卻壓根就不願平王成親有子嗣，所以一直暗中壓著此事，霽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我幫平王看好了一門親事，平王不妨聽一聽？”

霽月臉色稍稍一變，底下幾個將領卻全都興致勃勃：“哪家姑娘？配不上我們王爺的我們可不要！”

楚若笑道：“放心，這姑娘配你們王爺綽綽有餘。”

平王皺眉看著她，不過沒說話，楚若便繼續說道：“你們大禹丞相之女，之前許配過當今陛下後來又被退婚的那位，平王應該聽說過吧？”

一旁的軍師先把那姑娘的情形介紹了一遍，又問楚若：“且不說她有沒有被退過婚，只說丞相早在五皇子登基後打壓之下辭官回鄉了，誰也不知道他們一家如今去了哪，俗話說掉毛的鳳凰不如雞，即便找到他們，如今也不過是無權無勢，娶來何用？”

誰都知道現在給平王說親意味著什麽，肯定是有利益牽扯，能對平王目前處境有幫助的，大家也就幹脆打開天窗說亮話，楚若問霽月：“你沒把丞相夫人的身份告訴平王？”

霽月低下頭搖了搖：“其實我當初也想過拉攏丞相，但當我回到大禹是丞相已經辭官不見人了，我也就沒再提此事。”

她又把丞相夫人是蕭國公主的事情說了一遍，所有人全震驚的瞪大眼，楚若繼續說道：“丞相一家辭官後就投奔了蕭國，如今丞相改名換姓在蕭國繼續為官，丞相的女兒也被封了公主，目前正在議親，只是礙於她先前在大禹被退了婚，並且被壞了名聲還傳到蕭國，有底氣的世家都不願意接受，剩下的蕭國皇帝又看不上，所以還在耽擱著。”

平王木聲道：“那蕭國如何就會看上我？現在大禹就是個燙手山芋，蕭國應該不會想介入這場紛爭吧。”

“蕭國也不是全無野心，他們至今沒對大禹出手也不過是丞相還念及故土，一直跟他的夫人暗中勸著，再加上大齊跟周國打的太兇，蕭國想再看看能不能坐收漁翁之利，你們不聯合蕭國就等著被蕭國吞並。

要打動蕭國得先打動丞相夫婦，其實想打動蕭國卻也不難。”

霽月驚訝：“什麽意思？”

“先向大齊主動遞上橄欖枝，大齊跟周國素有舊怨，周國如果打完大禹肯定就會轉頭攻打大齊，所以你們不妨先放下跟大齊的恩怨，聯合大齊跟蕭國，共同出兵攻打周國！”

其他人一言難盡的看著她：“還以為是什麽高招呢，現在不是我們想跟大齊為敵，是大齊咬著我們不松口，他們又不傻，怎麽可能跟我們聯合攻打周國！”

楚若笑道：“少安毋躁，當然不是傻楞楞的直接跑上去，跟他們說咱們一起攻打周國吧，要迂回才能達成目的。”

平王瞇起眼睛：“說來聽聽。”

“第一，先派人去蕭國，一來勸服丞相，用盡所有誠意打動他讓他同意把女兒嫁給你，這個楚國願意出面從中協調，然後跟蕭國談判，說服他們共同攻打周國，不管能不能談成，先悄悄把平王要聯合蕭國的消息放出去，打亂人心。

同時收買大齊的右相跟三皇子，右相近年深得大齊皇帝信任，三皇子跟大皇子爭奪皇位正如火如荼，三皇子是大齊皇帝寵妃所出，大齊皇帝也十分寵愛他，這兩個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特別貪財，尤其三皇子為了拉攏朝臣私底下需要銀子，收買他們事半功倍。

還有派人假意跟周國接觸，然後放出消息給大齊，就說平王扛不住想向周國投降，周國最近為了吞並大禹跟大齊摩擦更大，幾乎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要能收買三皇子跟右相，讓他們給大齊皇帝吹吹耳邊風，就說一旦周國跟大禹和解，那麽肯定會聯合調轉矛頭攻打大齊，大齊皇帝一定會派人來探風聲。

一旦他動了心思，緊接著再派人跟大齊接觸，再讓三皇子跟右相從旁邊說好話，給大齊制造一種錯覺：大禹如今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只有背水一戰，如果大齊不合作，那麽平王就只能投降周國，逼著大齊跟大禹合作，大齊不蠢，他們跟周國恩怨由來已久，早就相互看不順眼，大齊不敢賭，他們寧願聯合大禹都不敢把平王推給周國！

一旦大齊松口，那麽蕭國肯定也會松口，到時候就能三方聯合，大禹目前先不宜想著好處，可以向蕭國跟大齊聲明，大禹只想收服失地，至於攻打下來的周國國土全部歸大齊跟周國劃分，這麽大的誘惑擺在面前，他們不會不動心！”

楚若一番計劃說下來，其他人皆目瞪口呆，都想把她的腦袋挖開看看怎麽長的，同樣是人，大家都長了腦子，憑什麽就她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楚若慢悠悠的喝茶，給平王還有其他人消化的時間，末了又再添了一句：“如果大齊願意跟大禹聯合，那麽楚國、東陵國、晉國、夜鳳國還有北寧國皆願與大齊聯盟，提供必要幫助。”

平王深吸口氣：“如果大齊不上鉤呢？還有你怎麽能保證蕭國一定會願意合作？”

“這就要看平王的身段到底能放多低，這場戲能不能唱的逼真讓大齊上當，全看平王願不願意暫時彎下膝蓋向周國下跪！

只要大齊應了，蕭國一定會答應，別忘了丞相還在蕭國，他縱然被大禹傷透了心，可丞相是個忠誠之人，他心裏念著的還是大禹。”

見平王還有些猶豫，楚若說道：“平王只管先去收買大齊的三皇子跟右相，然後派人跟蕭國聯絡求娶丞相之女，剩下的我過後自有主意，蕭國跟大齊一定會同意的。”

其他人忙問：“你有什麽主意？”

楚若卻賣了個關子：“這個嘛……天機不可洩露，等到了合適時機，我自然會告訴你們，平王還是抓緊時間，不然錯過時機追悔莫及。”

平王跟其他人商議可行性，畢竟是大禹自己的麻煩，楚若只管把主意說出來，願不願意接受或是想如何做，她都不能插手，事關國家社稷，她還是楚國的三殿下，不能給楚國惹麻煩。

“平王，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你說。”

“將我如今在大禹的消息暫時壓下，不要透漏出去，尤其不要讓大齊跟周國知曉，否則他們肯定會提起戒心，這也是為你們好。”

平王點頭，即便楚若不說他也正有此意，楚若的名頭實在太響，如果傳出去會先讓別人警惕三分。

見沒自己什麽事了，楚若就先出去了，她來了兩日還沒在城中逛過呢，霽月緊跟在她身後也出了門，楚若奇怪：“你不跟他們商議正事？”

霽月搖頭：“該出的主意你已經出了，包括每一步該怎麽走你都給他們指明了，剩下也沒什麽好商議的。”

霽月悄悄瞅了她一眼，楚若好笑：“怎麽了？”

霽月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抿了抿嘴：“你好像特別喜歡用聯姻這一招。”

楚若頓了一下，解釋：“因為這是最簡單也是最穩固的關系，只要平王不始亂終棄，於他於那女子都是雙贏。”

街面上沒有幾個擺攤的，即便有也沒有賣吃食的，頂多是些小玩意兒，擺在那裏也無人問津，楚若看到有個編竹蜻蜓的小攤，就順手拿了只蝴蝶遞給霽月，一邊付了銀子兩人繼續往前走。

突然聞到一股濃郁誘人的豆腐香味，楚若頓住腳步往前邊看去，就見一堆人圍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攤子，攤子旁邊用一塊破布寫著“熱豆腐”，這兩日她在軍中也看到了，的確吃的不好，每日就是鹹菜稀粥，霽月跟平王也只多加了一碟饅頭。

她忙拉著霽月跑到豆腐攤前，香味更濃，排著隊等了一會兒，現在陽城也基本沒什麽吃的，一碗熱豆腐都成了難得的美味，來排隊的也基本都是有錢人家，普通百姓如今就連豆腐也買不起，楚若她們來的遲，等輪到她們時只剩下一碗了。

楚若要來遞給霽月，霽月卻舍不得，要了兩個勺子：“我們一起吃。”

楚若一時有些心酸，什麽時候一碗豆腐竟也這般小心翼翼了：“我不餓，你許久沒好好吃過飯了，快吃吧。”

霽月舀起一勺先餵進她嘴裏，這才自己吃起來：“太好吃了，我都連著快半年除了鹹菜什麽味也沒嘗過了。”

楚若瞬間心疼了，摸了摸她的腦袋：“等糧草運過來，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想了想又問攤主：“你們這豆腐是每天都有嗎？”

攤主愁眉苦臉的搖頭：“也不一定，都連著半個月沒出攤了，明天還不知道來不來。”

霽月有些吃不下了：“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要是能讓他們每日都吃上鹹菜饅頭，那天下就太平了，我不應該再要求太多的。”

楚若拍了拍她的手：“會好的。”

端起碗親自把剩下的豆腐餵她吃完，兩人又去其他地方轉了轉，霽月擔心道：“丞相的女兒之前就已經因為五皇子而被毀了聲譽，大女兒還死了，他現在即便不對大禹皇室恨之入骨，肯定也不會再讓自己女兒嫁到皇室，能同意平王的求親嗎？”

楚若笑道：“說句不客氣的，平王可比你們皇室其他人都靠譜多了，尤其對比你那幾個親兄長，他的品性有目共睹，之前丞相也是不甘心一直被你父皇壓制，又被我挑起利用才一時鬼迷心竅想用女兒固權，但他如今已經清醒多了，肯定會對皇室有所忌諱，這就要看平王的誠意還有……取巧，丞相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如何權衡利弊。”

霽月皺起眉頭，楚若心性沒的說，一心為民、正直善良，但同時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是個不擇手段之人，這點她還是有些不認同：“為了天下沒錯，但那個女子也是大禹子民，她也是無辜的啊。”

楚若回頭看了她一眼，收回腳步：“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我問你，我們前面現在是兩個岔路口，如果此時你騎著馬，馬卻突然失控了，兩個岔路口都有孩童在玩耍，其中一條路有七八個孩童，而另一條路上只有一個孩童，你必須要選擇一條路撞上去，你選哪條路？”

“我會在撞上之前殺了馬！”

“可你殺不了，就像如今的大禹，進退兩難，沒有選擇！”

霽月沈默下來，無論選哪條路都勢必會有無辜之人受傷，可按照大家慣常的想法，肯定會毫不猶豫選擇只有一個小女孩那條路，但那個女孩不也是無辜的嗎！

楚若明白她心裏糾結難安，又說道：“何必非要把事情想的那麽不堪呢，我大哥跟我大嫂不也是兩國聯姻，可你也看到了，他們很恩愛，我大哥後宮只有我大嫂一個人，我大嫂過的很幸福。

那姑娘如今被五皇子毀了名聲，即便日後嫁人要麽只能選個家世不顯、被皇族壓著不敢造次的駙馬；要麽就只能伏低做小，等待家世顯赫的人家挑三揀四，前者一輩子委曲求全，後者則是一生苦悶壓抑，都不會盡如人意。

用什麽樣的手段只是達到目的的一種辦法而已，關鍵還是在於品性，平王正直豁達、恩怨分明，那姑娘若能嫁給平王，只要這場仗能打贏，不管日後他們能不能生出情來，平王也會一輩子善待她，總比她嫁給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強吧？這就是善果，你又何必去糾結這個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呢。”

霽月深吸口氣：“你早就算準丞相必然也會想到這些，所以他一定會答應平王的求親，對嗎？”

楚若沒說話，也許是再次回到大禹，也許是面對相似境遇，霽月似乎變得格外敏感，她不喜歡自己如此不擇手段的算計人心，楚若也不喜歡自己這副樣子，可現在的大禹不用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有生機，而且自己真的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楚若，打仗非要把無辜女子牽扯進去嗎？”

這個問題楚若沒法回答，在這世上女子本就比男人活的更加艱難，身處亂世，她們也常常會替男人的無能背鍋，或者就像現在，她們會作為工具被利用卻毫無反抗餘地，楚若也是女人，她也不忍心，可這是代價最小的方法了。

霽月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去，楚若看著她的背影半晌，突然彎腰咳了起來，感到喉頭一陣腥甜，她忙從袖子中掏出帕子捂住嘴，卻突然感覺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著自己，只是她胸前正難受的厲害，好不容易止住咳喘，她順著方才目光的方向看了看，卻空無一人。

楚若低頭看了看手裏染血的帕子，出神了一會兒，突然身後傳來霽月的聲音：“楚若！”

她回過神連忙把帕子塞進袖子裏：“你怎麽又回來了？”

霽月瞪了她一眼，展開手裏新的披風給她披上：“我剛才碰到你的手冰冷，這麽大熱的天你怎麽手還是涼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鋪子買到的披風。”

見楚若沒說話，她系好披風帶子猶豫了一下，道歉：“對不起，你是來幫大禹的，我不該那麽質疑你。”

楚若搖了搖頭，她心裏明白霽月只是想到自己之前利用她的往事了，這在她心裏是道過不去的坎。

霽月靠進她懷裏抱住她：“我們不要為不相幹的人吵架，好不好？”

楚若伸手回抱住她，輕撫她的頭發，突然又感覺到剛才那道視線盯著自己，她馬上擡頭看過去，然而街頭還是寥寥幾個百姓，一個個都神色麻木，根本沒有可疑之人。

霽月擡起頭：“你怎麽了？”

楚若皺眉：“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冷冰冰的毛骨悚然。”

霽月跟著四處看了一圈，也沒發現任何人：“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還是今日太過耗費心神，太累了？”

楚若揉了揉眉心：“也許吧。”

可剛才的視線分明那麽強烈，如果第一次只是她的錯覺，那第二次呢？她能感覺到那視線中的惡意跟狠毒，僅僅一個眼神居然就讓楚若的寒毛都炸了起來，真的只是錯覺嗎？

見她臉色有些難看，霽月擔心道：“我們還是回去吧，讓大夫給你把把脈。”

“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霽月還是憂慮的看著她：“楚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還是你還在生我剛剛的氣？”

“你想多了。”見她神色凝重，楚若故作輕松的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就是剛來大禹有些水土不服，回去睡會兒就好了。”

“那我陪你。”

霽月扶著楚若往回走去，直到她們走遠，楚若剛才看過的那個街頭陰影中才站出一個年輕男子，眉眼陰沈，臉上有一塊炸傷的疤痕，跟楚若有兩三分相似，他緊緊盯著楚若的背影，眼神跟毒蛇吐著信子一樣，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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