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陰謀造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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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武生打的正熱鬧臺下官員滿座、推杯換盞，霽月早早被一群夫人拉著去一邊話家常，楚若則被官員們圍的密不透風。
武生下去又換了臺戲是根據前朝一個將軍的生平編的戲本子，戲一開場楚若臉色就有些微變化，這個將軍之所以大名鼎鼎是因為他當年戰功赫赫為前朝立下過汗馬功勞不僅保護了邊城百姓，甚至一舉滅了來進犯的敵國。
但敵國滅後他名聲大盛以至於功高震主而被皇帝猜疑為了向皇帝證明自己心無異意他主動歸還了兵權，本想榮養在京城，可又因為先前政見不和而遭到奸臣陷害最後落了個誅九族的下場。
青山知府今日特意點這麽一出戲目的簡直不言而喻用楚若玩剩下的招數轉頭來對付她倒也算是別出心裁了。
楚若玩味的笑了笑心想這個青山城看來有些意思，大禹的手不可能伸這麽長，那只可能是華簪留下的人但此人身後必有主使她不動聲色的往霽月那裏看了一眼霽月也正因為臺上的戲而擔憂的看著她面對幾個夫人熱切的過份的態度也顯然是拒絕的。
不是霽月！楚若心裏狠狠松了口氣只要不是霽月對她而言這些招數就不足為慮了，只是既然不是霽月，那就說明華簪留下的暗線中還藏著一個人，這個人會是誰？能隱藏在楚國這麽久還不被皇兄跟自己察覺，倒是狡猾！
只低頭喝茶的功夫，楚若的心思已經千回百轉，這個青山城算是守住皇城的倒數第二道關卡了，最後一道就到了皇城根下，一旦青山城生了異變，那真是令人頭疼了。
坐在她左右的青山知府跟守軍大將馮將軍兩人別有深意的看了看楚若，又互相對視一眼，青山知府一邊喝茶一邊意有所指的感嘆：“忠臣無善終，可惜又可悲啊！”
“嗯？”楚若收回心思擡起頭。
馮將軍朗笑著指了指戲臺子：“葛大人是說臺上的戲呢，三殿下別介意，他這人一看戲就容易著迷。”
楚若挑了挑眉：“看來馮將軍跟葛大人交情不錯。”
馮將軍臉色一變，連忙說道：“不過是共事久了有些了解罷了，三殿下莫要多想。”
楚若不在意的笑了笑：“這有什麽多想的，共事久了難免有些情分，朝中文武大臣若都能像你二人這般和諧，皇兄跟我不知得輕松多少。”
馮將軍這才松了口氣，卻又瞄了瞄戲臺子，笑道：“不過這個將軍的結局也的確令人嘆息，一生戎馬，沒落個馬革裹屍的下場卻被效忠一輩子的朝廷誅了九族，的確可悲啊！”
楚若裝作沒聽懂他的話，意味深長的敲打道：“馮將軍盡可以放心，皇兄是個仁君，對待朝臣向來寬和，只要對朝廷忠心耿耿，就絕不會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那是、那是。”青山知府暗暗給馮將軍使了個眼色，楚若敏銳又不好對付，今日目的大家心裏早已明了，就不必再說的太明白了。
霽月站起身走到楚若身邊：“我頭有些疼，想回去了。”
楚若點頭，回頭看了眼青山知府，他立刻會意，識趣的起身相送：“既是公主不舒服，臣便不敢多留三殿下了，恭送三殿下。”
群臣跟著起身相送，直到馬車走了一段路，楚若才擔心的問：“是真的頭疼嗎？”
霽月搖了搖頭：“喝多了點酒，吹吹風已經沒事了。”實際上是她怕楚若被為難，才故意找了個借口離開的。
楚若心裏明白她的用意，往她身邊坐了點將她摟進懷裏，輕聲說道：“抱歉，原本帶你回來是想讓你輕松安穩的度過餘生，現在看來我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沒什麽，就像你說的：江山這麽大，總會不經意間藏下幾個蛀蟲，揪出來就是了。”
楚若苦笑，這次的蛀蟲恐怕不好揪，弄不好要動搖國本的。
突然又響起自己才收到的消息，她低下頭有些遲疑的問：“霽月，最近關於大禹的消息，你……”
霽月垂下眼睛：“我不知道。”
楚若隱隱松了口氣：“沒關系，等我再查問明白告訴你。”
霽月擡頭問道：“馬上就要到皇城了？”
“嗯。”
“你打算怎麽安置我？”
楚若小心翼翼的提議：“要不先住在我的府裏，我府裏建好後一直無人居住，我是住在宮裏的，你要是不喜歡……就先忍忍，我封地上的銀子都被我用了，等到船造好可以通海，或者等到明年我再給你按照你的公主府重新建，行嗎？”
霽月小聲嘀咕：“一個皇子還能混的這麽窮，也是少見！”
楚若笑道：“是啊，我這個假皇子確實很窮，委屈你了。”
霽月調皮的笑了笑：“那你準備怎麽補償我？”
“嗯？還要補償？”楚若想了想：“你想要什麽補償？”
霽月伸手指了指馬車外的芝麻糖：“我想吃那個。”
楚若點頭，讓車夫停下去買，霽月卻又攔住她：“你去買！”
楚若無奈，只好自己下車去買芝麻糖，旁邊是個小面攤，幾個穿著青袍的年輕男子一邊吃面一邊閑聊，有人神神秘秘的說起：“聽說了嗎，三殿下今夜去知府大人府裏聽戲，就連馮將軍也去了！”
旁邊幾個人顯然都很興致勃勃：“我也聽說了，就連他們今晚聽的什麽戲我都知道！”
“吹牛，難道那知府家還有你的親戚不成？”
之前那人急道：“知府家我當然高攀不起，但他們今晚請的戲班子，我有個親戚在那裏面做活！”
其他幾個人都感興趣圍上去問，那人得意洋洋的賣了會兒關子，才慢悠悠說出了戲單，果然其他人皆恍然大悟：“這出戲……看來三殿下心裏也不是沒有想法啊。”
“這有什麽，咱們整個楚國都是三殿下憑一己之力救下的，這個江山本來就該是他的，反正我支持三殿下！”
“這話倒是，三殿下如果真想……我也肯定支持，但我怎麽聽說三殿下最近一直跟大禹那個公主在一起，被色所迷，就連今晚赴宴也帶著那個公主，你們說三殿下會不會是為了那個大禹公主才想要……”
所有人都住嘴沒再說下去，有一個人義憤填膺的站起身：“不可能，你們忘了三殿下對咱們楚國的大恩了嗎，怎麽能如此猜測他，簡直忘恩負義，我羞於跟你們為伍！”
剩下的人都有些訕訕的：“我們也是聽說……”
霽月不知何時站在楚若身後，抱歉的拍了拍她的背：“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楚若淡然的回頭笑了笑：“不過是幾句閑言碎語，沒什麽好在意的，你別放在心上。”
霽月想了想說道：“我之前看雲水城就挺好的，現在的青山城也不錯，你就把我放在這吧。”
“說什麽呢！”楚若打斷她：“就連聖人也難免被人議論，不傷筋不動骨的在意它幹什麽！”
“可你不是最在意楚國的江山跟百姓，如今要是因為我失了信任……”
楚若壓根不放在心上：“我只做自己該做之事，於楚國於百姓我問心無愧即可，至於民間跟後人怎樣評價、是忠或是奸？由著他們去評說，卻並不能幹擾我的行事準則。”
霽月低頭笑起來：“你這樣的人，只怕若不是你心之所願，世間便沒什麽能困住你的。”
“有。”
“什麽？”
楚若認真說道：“你能困住我。”
霽月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緊接著便撲通撲通胡亂跳起來，楚若不經意間的話總能挑起她使勁壓在心底的悸動，不過她還是問道：“如果我跟你的江山有沖突呢？”
“我會都保住的！”楚若沒有絲毫猶豫，自信的有些自傲，卻因為是從她口中說出，哪怕異想天開也能讓人輕而易舉相信。
霽月便明白了，現在看似困境，實則楚若卻並不像表面這樣束手無措，她什麽都不做，只能說時機還未到，看清這一點，她心裏總算隱隱松了口氣。
楚若把剛打好的芝麻糖遞到她眼前晃了晃：“吃嗎？”
“當然要吃！”霽月接過一根塞進嘴裏，隨即眼睛一亮：“很好吃哎，芝麻味特別濃香，你也嘗嘗！”
楚若就著她遞過來的手咬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不過這裏的芝麻還不是最好的，我的封地上有最好的芝麻，等明年收上來讓你吃個夠。”
霽月紅了臉垂下手，低下頭抿了抿嘴角的笑意，剛才她一時高興竟然把自己吃了一口的芝麻糖遞給了楚若，楚若也不嫌棄！
“笑什麽？”
霽月擡頭嬌俏的哼了一聲沒說話，轉身朝街的另一頭走去：“我不想坐馬車了，要出來玩一玩再回去！”
楚若搖頭失笑：“都隨你高興。”
霽月轉過身一邊看著她笑一邊背過手倒著走，身後有小商販挑著擔子到處叫賣，楚若上前一步拉住她：“好好走，小心摔倒。”
霽月往旁邊一指：“我想吃糖葫蘆！”
楚若只好又去旁邊給她買，霽月自己挑了一串卻先遞到楚若嘴邊，楚若不疑有他，歪頭剛準備去咬，霽月卻哈哈大笑著將手轉了個彎塞進自己嘴裏，看著楚若無奈的表情，霽月又好笑的拿出一個芝麻糖放在她嘴邊。
這次楚若不上當了，直接搖頭：“我自己拿就好。”
“我餵你，這次真的不逗你了。”
楚若又低頭湊上去，果不其然，霽月還是騙她的，方向一拐又準備塞自己嘴裏，楚若早有防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轉方向，低下頭將芝麻糖吃進嘴裏，不經意間觸碰到霽月的手指。
溫軟的觸感讓霽月的手一陣酥麻，她楞了一下，隨後臉色通紅，連忙悄悄把手藏在背後輕輕撚了撚手指，又趕緊轉移話頭：“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清風已經在房裏等了許久，一看到楚若回來連忙跟上來：“公子，您終於回來了！”
“說吧。”
“公子所料不錯，這個青山城的確有些不對勁，今夜公子前腳剛進知府府衙，緊接著街上便流言四起，都在傳公子有異心要拉攏文臣武將準備造反，甚至還有人在暗中挑唆，故意將公子與朝廷對立，就連許多百姓也跟著受了影響，消息已經快速從青山城傳了出去，估計不出幾日關於公子勾結青山城意圖謀反的傳言就會傳的楚國盡人皆知了。”
楚若點點頭，她早就想到了：“他們慫恿我造反，甚至不惜利用謠言來離間我跟皇兄的感情，可是觀他們這幾日做事，又似乎是只想把我推出來，他們真正要擁立的人根本不是我。”
“公子的意思是這背後另有其人？”
“暗中那些眼線都撒出去了嗎？”
“公子放心，已經啟用所有暗線。”
“很好，一定要把這個青山知府跟馮將軍給我盯住了，青山城對楚國至關重要，絕不能亂，還有甄副將聯絡到了沒有？”
清風佩服道：“還是公子料事如神，早早安插好了能代替馮將軍的人手，甄副將已經來信了，他目前沒遭到任何懷疑，隨時可以取代馮將軍接管青山城，只是如此一來，公子換了青山城的守將，豈不更應驗了公子想造反的傳言？這個幕後之人真是可惡，不管公子怎麽選，這次都算是被逼上梁山了。”
楚若倒是不在意，她做事向來縝密，從不會用危機去驗證人心，也不會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一個人身上，尤其對於這種重要關卡的守衛，每個關卡她暗中都布置了好幾道人手，她放心把青山城交給馮將軍，給他足夠的信任卻也有所防備，當馮將軍對不起她這份信任時，楚若也早早準備好了後手隨時可以反擊，至於民間傳言，她更不會在乎！
“先不要打草驚蛇，挖一挖他們背後的人，朝中應該也有他們的同黨，看看他們最近跟誰都有接觸，另外再派人去查一查青山知府跟馮將軍這麽多年的所有生活經歷，包括他們家人及身邊親近之人的，一定要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朝中還有多少蛀蟲！還有，暗中去找找當年伺候過華簪長公主的人還有沒有活在世上的，或者後人也行，找到後立刻秘密帶我面前來，我有話親自問！”
“是。公子，飄絮如何處置？再放任她下去恐怕會生出大禍！”
“這個你不用管，飄絮不能動，否則就會立刻驚了幕後之人，這個飄絮到底受命於誰得先查清楚。”
清風又擔心道：“那公子還是早日回宮吧，陛下擔憂您的安危已經催了好幾次了，青山城中到底藏了多少細作目前還不知道，為免夜長夢多，請公子早日回宮！”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去忙你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開始，關於楚若沈迷美色，被大禹公主所迷惑，意圖聯合青山城奪得江山的流言就開始滿天飛，當然在傳言中青山城官員都把自己摘幹凈了，變成是被楚若脅迫。
青山知府跟賀將軍一大早就帶著當地一眾官員前來請罪，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卻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戲班子：“三殿下恕罪，昨夜請的戲班是外頭的，都是下九流的市井小人，口無遮攔給嚷嚷了出去，臣等失職，定會盡快平息這場災禍，請三殿下稍安勿躁。”
楚若反問：“你打算怎麽平息？”
“這……”青山知府心虛的低下頭他身後一個官員接話道：“今日一早，知府大人已經命臣等將那些帶頭亂傳謠言的人抓了起來，以儆效尤！”
楚若似笑非笑的垂眸看著他們：“青山知府，你好大的膽子！”
她與其輕柔，卻讓下跪官員皆起了一身冷汗，青山知府連忙解釋：“殿下明鑒，臣是為殿下的名聲考慮，這些百姓刁鉆，只有殺雞儆猴方才是最有效制止流言的辦法，臣實在不知何錯之有。”
“為了本王好？如今城中流言四起，皆說本王要逼著你們隨我造反，緊接著你就以本王的名義四處抓捕百姓，豈不正好證實了本王心虛？亂抓百姓，定然會惹下眾怒，而承擔這一切怒火的便會是本王一人，屆時本王名聲盡毀，又背負造反名頭豈有活路？青山知府，你好厲害的心思啊，竟不聲不響就將本王置於死地，我倒是小看你了！”楚若拍了拍桌子，聲音徒然嚴厲起來。
青山知府嚇的一抖，嘴唇有些打顫，連連磕頭：“三殿下恕罪，臣一心敬重殿下，只是不忍殿下名聲受損才急昏了頭，當真沒有如此惡毒的心思，請殿下明鑒！”
楚若嚴聲道：“傳我命令，所有被枉抓進去的百姓立刻放出來，青山知府罰俸三年，其餘參與官員皆罰俸一年，所罰沒銀兩皆賠償於這次無故遭災的百姓，若有下次再犯，決不輕饒！”
一直沒說話的馮將軍急忙想阻止：“三殿下，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馮將軍，守好你的本分即可，本王做事難道還需要你來指點？”
青山知府連忙悄悄給馮將軍使眼色，馮將軍不甘不願的低下頭：“臣不敢。”
一群官員垂頭喪氣的出去，門外的霽月這才走進來：“你今日似乎浮躁了不少，這次麻煩真的很大嗎？”
垂眸想事情的楚若回過神，笑道：“不是，我是故意的。”
“為什麽？”隨即霽月便明白了：“你就是想讓他們覺得已經把你逼到無能為力、氣急敗壞了？”
“我若什麽都不說不做，才更惹人懷疑。”
“我看這個青山知府是個小肚雞腸又奸滑之人，我們如今人在屋檐下，你今日如此落他面子，就怕他暗中使壞做點什麽，我們都無從還手。”
“他不敢的。”青山知府背後還有其他人，他此舉分明是受人指使，自己不過是依照他們的預判給出相應的反應，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麽行動了。
霽月低聲說道：“我不想跟你回去了。”如果她跟楚若回皇城，會給她帶去更多的麻煩，她的母後還在五皇子手裏，她不想去害楚若但也不想因此而讓母後無法入土為安。
楚若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怎麽又生出這種想法？”
霽月垂眸不說話，低頭摳著指甲，楚若一下子清楚了她的隱憂，霽月是擔心留在自己身邊會害了自己，她握住霽月的手柔聲說道：“我不是說過不要多想嗎，一切都有我在，相信我，很快就會風平浪靜的。”
見她還是壓力很大，楚若走去一旁的花瓶中剪了一支木槿花帶在她頭發上：“還記得當初你騙我給你買花時我對你說過什麽嗎？我只願你一生都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霽月擡頭不滿的瞪了她一眼：“什麽叫騙，那是……那是在逗你！”
楚若受教的點頭：“下次知道了，我應該多謝霽月公主擡愛才對。”
霽月撲哧笑出來，擡手把頭上的花拿下來：“難看死了，你見過誰把花插在腦門上的！”
楚若尷尬：“抱歉，我對女人的打扮確實不太會。”
“你不也是……”霽月立刻住口，想起楚若這輩子只能以男裝示人，心裏突然一陣揪疼：“你想不想換上女裝試試？”
楚若倒對此沒什麽執著：“不管男裝還是女裝都不過是件遮衣蔽體之物罷了，若是為此徒增麻煩反而本末倒置。”
霽月現在覺得自己當初對楚若的判斷才是最正確的，這人除了江山百姓之外，當真是完全無欲無求：“你都快立地成佛了！”
楚若失笑，捏了捏她的嘴角：“我若成佛你怎麽辦？”
霽月狡黠的偏了偏腦袋：“我去做你的香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3-3123:36:20~2022-04-0216:26: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陳陵、清淺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醒著做夢5瓶；催更的讀者君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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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生下去又換了臺戲是根據前朝一個將軍的生平編的戲本子，戲一開場楚若臉色就有些微變化，這個將軍之所以大名鼎鼎是因為他當年戰功赫赫為前朝立下過汗馬功勞不僅保護了邊城百姓，甚至一舉滅了來進犯的敵國。
但敵國滅後他名聲大盛以至於功高震主而被皇帝猜疑為了向皇帝證明自己心無異意他主動歸還了兵權，本想榮養在京城，可又因為先前政見不和而遭到奸臣陷害最後落了個誅九族的下場。
青山知府今日特意點這麽一出戲目的簡直不言而喻用楚若玩剩下的招數轉頭來對付她倒也算是別出心裁了。
楚若玩味的笑了笑心想這個青山城看來有些意思，大禹的手不可能伸這麽長，那只可能是華簪留下的人但此人身後必有主使她不動聲色的往霽月那裏看了一眼霽月也正因為臺上的戲而擔憂的看著她面對幾個夫人熱切的過份的態度也顯然是拒絕的。
不是霽月！楚若心裏狠狠松了口氣只要不是霽月對她而言這些招數就不足為慮了，只是既然不是霽月，那就說明華簪留下的暗線中還藏著一個人，這個人會是誰？能隱藏在楚國這麽久還不被皇兄跟自己察覺，倒是狡猾！
只低頭喝茶的功夫，楚若的心思已經千回百轉，這個青山城算是守住皇城的倒數第二道關卡了，最後一道就到了皇城根下，一旦青山城生了異變，那真是令人頭疼了。
坐在她左右的青山知府跟守軍大將馮將軍兩人別有深意的看了看楚若，又互相對視一眼，青山知府一邊喝茶一邊意有所指的感嘆：“忠臣無善終，可惜又可悲啊！”
“嗯？”楚若收回心思擡起頭。
馮將軍朗笑著指了指戲臺子：“葛大人是說臺上的戲呢，三殿下別介意，他這人一看戲就容易著迷。”
楚若挑了挑眉：“看來馮將軍跟葛大人交情不錯。”
馮將軍臉色一變，連忙說道：“不過是共事久了有些了解罷了，三殿下莫要多想。”
楚若不在意的笑了笑：“這有什麽多想的，共事久了難免有些情分，朝中文武大臣若都能像你二人這般和諧，皇兄跟我不知得輕松多少。”
馮將軍這才松了口氣，卻又瞄了瞄戲臺子，笑道：“不過這個將軍的結局也的確令人嘆息，一生戎馬，沒落個馬革裹屍的下場卻被效忠一輩子的朝廷誅了九族，的確可悲啊！”
楚若裝作沒聽懂他的話，意味深長的敲打道：“馮將軍盡可以放心，皇兄是個仁君，對待朝臣向來寬和，只要對朝廷忠心耿耿，就絕不會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那是、那是。”青山知府暗暗給馮將軍使了個眼色，楚若敏銳又不好對付，今日目的大家心裏早已明了，就不必再說的太明白了。
霽月站起身走到楚若身邊：“我頭有些疼，想回去了。”
楚若點頭，回頭看了眼青山知府，他立刻會意，識趣的起身相送：“既是公主不舒服，臣便不敢多留三殿下了，恭送三殿下。”
群臣跟著起身相送，直到馬車走了一段路，楚若才擔心的問：“是真的頭疼嗎？”
霽月搖了搖頭：“喝多了點酒，吹吹風已經沒事了。”實際上是她怕楚若被為難，才故意找了個借口離開的。
楚若心裏明白她的用意，往她身邊坐了點將她摟進懷裏，輕聲說道：“抱歉，原本帶你回來是想讓你輕松安穩的度過餘生，現在看來我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沒什麽，就像你說的：江山這麽大，總會不經意間藏下幾個蛀蟲，揪出來就是了。”
楚若苦笑，這次的蛀蟲恐怕不好揪，弄不好要動搖國本的。
突然又響起自己才收到的消息，她低下頭有些遲疑的問：“霽月，最近關於大禹的消息，你……”
霽月垂下眼睛：“我不知道。”
楚若隱隱松了口氣：“沒關系，等我再查問明白告訴你。”
霽月擡頭問道：“馬上就要到皇城了？”
“嗯。”
“你打算怎麽安置我？”
楚若小心翼翼的提議：“要不先住在我的府裏，我府裏建好後一直無人居住，我是住在宮裏的，你要是不喜歡……就先忍忍，我封地上的銀子都被我用了，等到船造好可以通海，或者等到明年我再給你按照你的公主府重新建，行嗎？”
霽月小聲嘀咕：“一個皇子還能混的這麽窮，也是少見！”
楚若笑道：“是啊，我這個假皇子確實很窮，委屈你了。”
霽月調皮的笑了笑：“那你準備怎麽補償我？”
“嗯？還要補償？”楚若想了想：“你想要什麽補償？”
霽月伸手指了指馬車外的芝麻糖：“我想吃那個。”
楚若點頭，讓車夫停下去買，霽月卻又攔住她：“你去買！”
楚若無奈，只好自己下車去買芝麻糖，旁邊是個小面攤，幾個穿著青袍的年輕男子一邊吃面一邊閑聊，有人神神秘秘的說起：“聽說了嗎，三殿下今夜去知府大人府裏聽戲，就連馮將軍也去了！”
旁邊幾個人顯然都很興致勃勃：“我也聽說了，就連他們今晚聽的什麽戲我都知道！”
“吹牛，難道那知府家還有你的親戚不成？”
之前那人急道：“知府家我當然高攀不起，但他們今晚請的戲班子，我有個親戚在那裏面做活！”
其他幾個人都感興趣圍上去問，那人得意洋洋的賣了會兒關子，才慢悠悠說出了戲單，果然其他人皆恍然大悟：“這出戲……看來三殿下心裏也不是沒有想法啊。”
“這有什麽，咱們整個楚國都是三殿下憑一己之力救下的，這個江山本來就該是他的，反正我支持三殿下！”
“這話倒是，三殿下如果真想……我也肯定支持，但我怎麽聽說三殿下最近一直跟大禹那個公主在一起，被色所迷，就連今晚赴宴也帶著那個公主，你們說三殿下會不會是為了那個大禹公主才想要……”
所有人都住嘴沒再說下去，有一個人義憤填膺的站起身：“不可能，你們忘了三殿下對咱們楚國的大恩了嗎，怎麽能如此猜測他，簡直忘恩負義，我羞於跟你們為伍！”
剩下的人都有些訕訕的：“我們也是聽說……”
霽月不知何時站在楚若身後，抱歉的拍了拍她的背：“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楚若淡然的回頭笑了笑：“不過是幾句閑言碎語，沒什麽好在意的，你別放在心上。”
霽月想了想說道：“我之前看雲水城就挺好的，現在的青山城也不錯，你就把我放在這吧。”
“說什麽呢！”楚若打斷她：“就連聖人也難免被人議論，不傷筋不動骨的在意它幹什麽！”
“可你不是最在意楚國的江山跟百姓，如今要是因為我失了信任……”
楚若壓根不放在心上：“我只做自己該做之事，於楚國於百姓我問心無愧即可，至於民間跟後人怎樣評價、是忠或是奸？由著他們去評說，卻並不能幹擾我的行事準則。”
霽月低頭笑起來：“你這樣的人，只怕若不是你心之所願，世間便沒什麽能困住你的。”
“有。”
“什麽？”
楚若認真說道：“你能困住我。”
霽月的心狠狠跳動了一下，緊接著便撲通撲通胡亂跳起來，楚若不經意間的話總能挑起她使勁壓在心底的悸動，不過她還是問道：“如果我跟你的江山有沖突呢？”
“我會都保住的！”楚若沒有絲毫猶豫，自信的有些自傲，卻因為是從她口中說出，哪怕異想天開也能讓人輕而易舉相信。
霽月便明白了，現在看似困境，實則楚若卻並不像表面這樣束手無措，她什麽都不做，只能說時機還未到，看清這一點，她心裏總算隱隱松了口氣。
楚若把剛打好的芝麻糖遞到她眼前晃了晃：“吃嗎？”
“當然要吃！”霽月接過一根塞進嘴裏，隨即眼睛一亮：“很好吃哎，芝麻味特別濃香，你也嘗嘗！”
楚若就著她遞過來的手咬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不過這裏的芝麻還不是最好的，我的封地上有最好的芝麻，等明年收上來讓你吃個夠。”
霽月紅了臉垂下手，低下頭抿了抿嘴角的笑意，剛才她一時高興竟然把自己吃了一口的芝麻糖遞給了楚若，楚若也不嫌棄！
“笑什麽？”
霽月擡頭嬌俏的哼了一聲沒說話，轉身朝街的另一頭走去：“我不想坐馬車了，要出來玩一玩再回去！”
楚若搖頭失笑：“都隨你高興。”
霽月轉過身一邊看著她笑一邊背過手倒著走，身後有小商販挑著擔子到處叫賣，楚若上前一步拉住她：“好好走，小心摔倒。”
霽月往旁邊一指：“我想吃糖葫蘆！”
楚若只好又去旁邊給她買，霽月自己挑了一串卻先遞到楚若嘴邊，楚若不疑有他，歪頭剛準備去咬，霽月卻哈哈大笑著將手轉了個彎塞進自己嘴裏，看著楚若無奈的表情，霽月又好笑的拿出一個芝麻糖放在她嘴邊。
這次楚若不上當了，直接搖頭：“我自己拿就好。”
“我餵你，這次真的不逗你了。”
楚若又低頭湊上去，果不其然，霽月還是騙她的，方向一拐又準備塞自己嘴裏，楚若早有防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轉方向，低下頭將芝麻糖吃進嘴裏，不經意間觸碰到霽月的手指。
溫軟的觸感讓霽月的手一陣酥麻，她楞了一下，隨後臉色通紅，連忙悄悄把手藏在背後輕輕撚了撚手指，又趕緊轉移話頭：“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清風已經在房裏等了許久，一看到楚若回來連忙跟上來：“公子，您終於回來了！”
“說吧。”
“公子所料不錯，這個青山城的確有些不對勁，今夜公子前腳剛進知府府衙，緊接著街上便流言四起，都在傳公子有異心要拉攏文臣武將準備造反，甚至還有人在暗中挑唆，故意將公子與朝廷對立，就連許多百姓也跟著受了影響，消息已經快速從青山城傳了出去，估計不出幾日關於公子勾結青山城意圖謀反的傳言就會傳的楚國盡人皆知了。”
楚若點點頭，她早就想到了：“他們慫恿我造反，甚至不惜利用謠言來離間我跟皇兄的感情，可是觀他們這幾日做事，又似乎是只想把我推出來，他們真正要擁立的人根本不是我。”
“公子的意思是這背後另有其人？”
“暗中那些眼線都撒出去了嗎？”
“公子放心，已經啟用所有暗線。”
“很好，一定要把這個青山知府跟馮將軍給我盯住了，青山城對楚國至關重要，絕不能亂，還有甄副將聯絡到了沒有？”
清風佩服道：“還是公子料事如神，早早安插好了能代替馮將軍的人手，甄副將已經來信了，他目前沒遭到任何懷疑，隨時可以取代馮將軍接管青山城，只是如此一來，公子換了青山城的守將，豈不更應驗了公子想造反的傳言？這個幕後之人真是可惡，不管公子怎麽選，這次都算是被逼上梁山了。”
楚若倒是不在意，她做事向來縝密，從不會用危機去驗證人心，也不會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一個人身上，尤其對於這種重要關卡的守衛，每個關卡她暗中都布置了好幾道人手，她放心把青山城交給馮將軍，給他足夠的信任卻也有所防備，當馮將軍對不起她這份信任時，楚若也早早準備好了後手隨時可以反擊，至於民間傳言，她更不會在乎！
“先不要打草驚蛇，挖一挖他們背後的人，朝中應該也有他們的同黨，看看他們最近跟誰都有接觸，另外再派人去查一查青山知府跟馮將軍這麽多年的所有生活經歷，包括他們家人及身邊親近之人的，一定要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朝中還有多少蛀蟲！還有，暗中去找找當年伺候過華簪長公主的人還有沒有活在世上的，或者後人也行，找到後立刻秘密帶我面前來，我有話親自問！”
“是。公子，飄絮如何處置？再放任她下去恐怕會生出大禍！”
“這個你不用管，飄絮不能動，否則就會立刻驚了幕後之人，這個飄絮到底受命於誰得先查清楚。”
清風又擔心道：“那公子還是早日回宮吧，陛下擔憂您的安危已經催了好幾次了，青山城中到底藏了多少細作目前還不知道，為免夜長夢多，請公子早日回宮！”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去忙你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開始，關於楚若沈迷美色，被大禹公主所迷惑，意圖聯合青山城奪得江山的流言就開始滿天飛，當然在傳言中青山城官員都把自己摘幹凈了，變成是被楚若脅迫。
青山知府跟賀將軍一大早就帶著當地一眾官員前來請罪，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卻把一切責任都推給了戲班子：“三殿下恕罪，昨夜請的戲班是外頭的，都是下九流的市井小人，口無遮攔給嚷嚷了出去，臣等失職，定會盡快平息這場災禍，請三殿下稍安勿躁。”
楚若反問：“你打算怎麽平息？”
“這……”青山知府心虛的低下頭他身後一個官員接話道：“今日一早，知府大人已經命臣等將那些帶頭亂傳謠言的人抓了起來，以儆效尤！”
楚若似笑非笑的垂眸看著他們：“青山知府，你好大的膽子！”
她與其輕柔，卻讓下跪官員皆起了一身冷汗，青山知府連忙解釋：“殿下明鑒，臣是為殿下的名聲考慮，這些百姓刁鉆，只有殺雞儆猴方才是最有效制止流言的辦法，臣實在不知何錯之有。”
“為了本王好？如今城中流言四起，皆說本王要逼著你們隨我造反，緊接著你就以本王的名義四處抓捕百姓，豈不正好證實了本王心虛？亂抓百姓，定然會惹下眾怒，而承擔這一切怒火的便會是本王一人，屆時本王名聲盡毀，又背負造反名頭豈有活路？青山知府，你好厲害的心思啊，竟不聲不響就將本王置於死地，我倒是小看你了！”楚若拍了拍桌子，聲音徒然嚴厲起來。
青山知府嚇的一抖，嘴唇有些打顫，連連磕頭：“三殿下恕罪，臣一心敬重殿下，只是不忍殿下名聲受損才急昏了頭，當真沒有如此惡毒的心思，請殿下明鑒！”
楚若嚴聲道：“傳我命令，所有被枉抓進去的百姓立刻放出來，青山知府罰俸三年，其餘參與官員皆罰俸一年，所罰沒銀兩皆賠償於這次無故遭災的百姓，若有下次再犯，決不輕饒！”
一直沒說話的馮將軍急忙想阻止：“三殿下，此舉不妥……”
“有何不妥？馮將軍，守好你的本分即可，本王做事難道還需要你來指點？”
青山知府連忙悄悄給馮將軍使眼色，馮將軍不甘不願的低下頭：“臣不敢。”
一群官員垂頭喪氣的出去，門外的霽月這才走進來：“你今日似乎浮躁了不少，這次麻煩真的很大嗎？”
垂眸想事情的楚若回過神，笑道：“不是，我是故意的。”
“為什麽？”隨即霽月便明白了：“你就是想讓他們覺得已經把你逼到無能為力、氣急敗壞了？”
“我若什麽都不說不做，才更惹人懷疑。”
“我看這個青山知府是個小肚雞腸又奸滑之人，我們如今人在屋檐下，你今日如此落他面子，就怕他暗中使壞做點什麽，我們都無從還手。”
“他不敢的。”青山知府背後還有其他人，他此舉分明是受人指使，自己不過是依照他們的預判給出相應的反應，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麽行動了。
霽月低聲說道：“我不想跟你回去了。”如果她跟楚若回皇城，會給她帶去更多的麻煩，她的母後還在五皇子手裏，她不想去害楚若但也不想因此而讓母後無法入土為安。
楚若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咱們不是都說好了嗎，怎麽又生出這種想法？”
霽月垂眸不說話，低頭摳著指甲，楚若一下子清楚了她的隱憂，霽月是擔心留在自己身邊會害了自己，她握住霽月的手柔聲說道：“我不是說過不要多想嗎，一切都有我在，相信我，很快就會風平浪靜的。”
見她還是壓力很大，楚若走去一旁的花瓶中剪了一支木槿花帶在她頭發上：“還記得當初你騙我給你買花時我對你說過什麽嗎？我只願你一生都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霽月擡頭不滿的瞪了她一眼：“什麽叫騙，那是……那是在逗你！”
楚若受教的點頭：“下次知道了，我應該多謝霽月公主擡愛才對。”
霽月撲哧笑出來，擡手把頭上的花拿下來：“難看死了，你見過誰把花插在腦門上的！”
楚若尷尬：“抱歉，我對女人的打扮確實不太會。”
“你不也是……”霽月立刻住口，想起楚若這輩子只能以男裝示人，心裏突然一陣揪疼：“你想不想換上女裝試試？”
楚若倒對此沒什麽執著：“不管男裝還是女裝都不過是件遮衣蔽體之物罷了，若是為此徒增麻煩反而本末倒置。”
霽月現在覺得自己當初對楚若的判斷才是最正確的，這人除了江山百姓之外，當真是完全無欲無求：“你都快立地成佛了！”
楚若失笑，捏了捏她的嘴角：“我若成佛你怎麽辦？”
霽月狡黠的偏了偏腦袋：“我去做你的香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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