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走進屋裏了然的問道：“霽蘭剛才來過了？”

楚若明白肯定瞞不過他的耳目，很幹脆的承認：“她來看看我。”

大皇子嘆道：“你也不要怪我太狠心，你應該明白我如今的處境這是父皇的意思況且你現在身子如此虛弱，在這裏也能安心靜養。”

楚若笑了笑：“大皇子不必解釋，臣能理解只是不知大皇子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大皇子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頭疼的捏了捏眉心：“老二反出京城這事，你聽說了吧？”

“剛才霽蘭公主過來提了兩句。”

“現在已經確定老二就是投奔沈家軍去了父皇原本想趁沈家還未接到消息之際先讓其他人接管沈家的兵權順便將沈家當場捉拿可不知從哪裏走漏了風聲，剛才傳來急報，前去接管沈家兵權的將軍被當場斬殺了就連前去壓制沈家的兩支軍隊也都臨時叛變軍中幾個副將殺了主將帶著其他將士全部投誠沈家這兩支隊伍都是父皇臨時從沈家軍左右的守軍中調的現在他們突然叛變等於那些城池已經全部倒向沈家，今日一早傳來消息，沈家以陛下被奸人蒙蔽為由打著清君側的幌子起兵謀反了同時南邊的主將也是沈家出來的今日一同起兵準備與沈家匯合了。”

“沒想到沈家居然還有這樣的勢力！”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當年大禹一大半兵權都在沈家手裏所幸的是父皇前幾年開始逐漸收攏兵權再加上沈家其他兩個將軍意外亡故，不然現在只怕麻煩更大！”

楚若問道：“大皇子在憂心什麽？”

“父皇已經讓霽月設計騙老二回來，暫時安撫住沈家，只是想來也希望渺茫，不得不提前做好出兵的打算，但……”

“大皇子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前去平叛？如果去了，怕朝廷剛剛建立起來的人心會散掉；可如果不去，又怕兵權被別人奪走？”

大皇子點頭：“不只是這個，我最擔心的就是老五，老五深得父皇寵愛，如果真要爭儲位，父皇肯定是偏向他的，只是因為本皇子這幾年掌控的朝臣不少，老五實在沒有一爭之力才不得不罷手，怕就怕我這邊剛一離開，父皇就會立刻出手清理掉朝中支持我的大臣，斷掉我的後路，可如果不去，萬一老五去了，那些兵權豈不是全落在了他手裏？那本皇子還圖謀什麽！”

“大皇子的想法呢？”

大皇子為難道：“本皇子現在就是拿不定主意，父皇的涼薄我深有體會，就怕我在前面平叛，後腳父皇來一招釜底抽薪，到時候隨便一個罪名壓下來，我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大皇子想聽聽我的意見嗎？”

“說說看。”

楚若先給他斟了一杯茶，這才開口：“我的意見就是大皇子親自去平叛！”

“哦？”大皇子挑眉：“為何？”

“還是那句老話，兵權才是奪取皇位的決勝關鍵，況且大皇子待在朝中難道就能保證陛下一定會把皇位傳給您？固然大皇子因為最近代替陛下執掌朝政積累了不少人心，甚至許多大臣都倒向大皇子，但這些人都是屬於墻頭草，他們是順著陛下的風向轉的，說白了他們之所以支持大皇子，僅僅只是因為陛下看似已經確定要立大皇子為儲了！可如果陛下改變主意呢？

剛才霽蘭公主來時偶爾透漏了兩句，說陛下現在已經開始上朝了，也就是說朝政又回到了陛下手裏，大皇子即便留下也是跟以前一樣，頂多是少了個二皇子做對手，可如果陛下派五皇子前去平叛，等到五皇子得勝歸來，陛下一句話立他為儲，那些朝臣肯定還是站在陛下一頭，而五皇子手裏又有兵權，到那時大皇子除了安然接受還拿什麽去爭？”

大皇子心裏一凜：是啊，到那時自己就什麽都沒了，有權無勢、被皇上一腳踹開，甚至連爭奪的資格都沒有！

楚若接著說道：“臣心是最虛無縹緲、變幻莫測的，等到大皇子大權在握時這些人自然會倒向您，何必現在非要緊緊抓住這些可有可無的東西不撒手呢，有了兵權，就連陛下也會無可奈何！”

“這麽說本皇子該請戰去平叛？”大皇子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說起來沈家軍跟楚國還是相鄰，不知楚國態度如何？”

楚若笑道：“大皇子多慮了，楚國是大禹的屬國，自然大禹的態度就是楚國的態度。”

大皇子哦了一聲：“如果楚國能跟本皇子一同出戰平叛，會事半功倍吧。”

楚若毫不猶豫的搖頭：“大皇子說笑了，這是大禹的家務事，楚國如果跟著一塊平叛就意味著要舉兵進入大禹，且不說大皇子放不放心，陛下能夠允許？”

大皇子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句不過腦子的話：“是本皇子一時糊塗了。”

楚若明白他的心思，想了想說道：“不過……大皇子若是需要，楚國倒可以提供必要的幫助。”

“比如？”

“一切依從大皇子吩咐。”

大皇子這才笑起來：“本皇子果然沒看錯你，說起來你跟霽蘭確實可惜了，等到本皇子事成定然會為你們重新做主。”

楚若垂眸意味深長的說道：“大皇子真是個好兄長！”

皇上為了穩住沈家跟二皇子，對於皇後之死並沒有公開，霽月回去後一個人安靜了許久，最後終於做出了決定：誘二皇子跟沈家回京！

她是大禹的公主，生來就要擔起大禹的責任，二皇子固然是她的親兄長、沈家固然是她的親舅舅，可江山重要、百姓更重要，如果真的打起來第一個遭受劫難的肯定是百姓，且不說各種賦稅要增加、家裏的男丁也要充軍，而且一旦打起來，所過之處必定生靈塗炭、家破人亡，到時候萬一其他國家在再趁虛而入，那才真的是滅頂之災，她不能為了一己私情將百姓至於刀山火海之中。

只能犧牲二皇子跟沈家了！

霽月跌跌撞撞的走進皇後停靈的地方，趴在棺材前愧疚的砰砰直磕頭：“母後，對不起，等到九泉之下兒臣願下十八層地獄向沈家跟二哥賠罪，可大禹不能因為沈家跟二哥亂起來，百姓是無辜的！”

醉柳急匆匆跑過來，氣喘籲籲說道：“公主，陛下那邊傳出消息，說沈家反了！”

霽月一楞：“反了？”

“是，跟南邊的守軍一同反了！”

不能再猶豫了，霽月又給皇後鄭重的磕了三個頭，起身吩咐：“我要傳信！”

她以皇後的名義暫時安撫沈家，又用皇後在宮裏已經被囚禁的消息壓制二皇子，如果他造反皇後就會被逼自盡，一旦二皇子造反逼死母後的消息傳開，不管是他還是沈家都會盡失人心、遭到口誅筆伐，到那時不管是誰都可以打著正義的幌子聲討他們，二皇子跟沈家想坐上皇位也不可能。

先把他們壓制住，然後再想辦法慢慢安撫，或者先讓皇上下一道旨意說立二皇子為儲，先把人騙回京城再說！

將消息綁上去放飛鴿子，眼看著鴿子消失在夜空中，醉柳擔心道：“公主，這樣能行嗎？”

霽月憂心忡忡的看著夜空，嘆了口氣：“不知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然而鴿子才剛飛出他們的視線就被人攔了下來，一個宮人抱著鴿子解下信走進小陳妃的宮中：“娘娘，攔住了。”

小陳妃坐起身展開信掃了一邊，勾起嘴角諷刺的笑了笑：“想阻止二皇子造反？門都沒有！”

她起身下榻走到書桌前，用霽月的筆跡重新寫了一封信：母後被毒殺、舅母自盡、京城已設好天羅地網等待甕中捉鱉，切勿輕信任何消息回京，起兵若遇困難，可暗中向楚國求救！

重新將信綁好放飛鴿子，小陳妃又轉頭吩咐貼身丫鬟：“明日起悄悄把皇後薨逝的消息散布出去，別讓人發覺跟咱們有關系，就把臟水潑到王娘娘頭上吧。”

“是。”

大皇子回去後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招來一些謀士還有東方陌、司煒等人一同商議，他擔心的就是自己出兵平叛，五皇子在背後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司煒跟東方陌、還有夜闌自然和楚若意見一致，為了促使大皇子下定決心，他們再給他吃了一個定心丸：“大皇子不必擔憂，我們幾個一直以來仰賴大皇子照顧，又跟其他幾個皇子水火不容，不管於公於私或於情於理，東陵國、北寧國、還有夜鳳國都願支持大皇子。”

大皇子心裏總算安穩了些：有了這三個屬國的支持，再加上楚若，即便到時候皇上想把皇位傳給老五，他手裏有兵權，身後又有屬國支持，皇上也無可奈何！

皇後薨逝的消息只短短半天便傳的盡人皆知，皇上大怒，霽月也慌亂不已：自己的信裏剛利用了皇後，如果這時候傳出皇後已死的消息，二皇子跟沈家就再也不可能會信她了！

與此同時，二皇子安全到達沈家軍的消息也傳回京城，而且還有個更壞的消息：燕辰國居然跟沈家合作了，投降了二皇子，願意跟著沈家一同討伐大禹！

壞消息一件接著一件，讓皇上跟朝臣頭疼不已，皇上的身體本來就沒怎麽好，最近又被氣的病情加重了些，原本他還想讓大皇子代為執掌朝政，但查下來皇後的死居然是從王娘娘宮裏散布出去的，這讓皇上震驚又惱火，認定是大皇子跟王娘娘故意在背後拱火，就是要逼的二皇子造反好絕了二皇子最後一條退路，如此儲位就板上釘釘是他們母子的了！

皇上不敢再讓大皇子監朝，況且鎮壓沈家也迫在眉睫，朝中能出戰的將軍已經斷斷續續全部派出去了，而且討伐二皇子也必須派個身份相當的人過去才能鎮壓，想來想去五皇子沒上過戰場，其他幾個皇子更是扶不起的阿鬥，只剩下大皇子經驗豐富，朝臣也一致推舉大皇子帶兵討伐沈家，皇上為難了許久無法定奪，他也怕大皇子萬一帶兵出去不歸還兵權，豈不跟二皇子一樣？

但就在他還猶豫之時，又傳來消息：沈家已經連攻下三城，再不抵抗就要打回京城了，而且大齊居然暗中為沈家跟二皇子提供幫助！

前後夾擊，大禹的局勢一下子變的兇險萬分，墨香悄悄傳來消息：“公子，碧霄問接下來她該做什麽？”

楚若坐在桌前仔細琢磨，過了許久才開口：“大禹皇帝目前糾結的就是如果把所有將士都派出抵抗沈家跟二皇子，大齊很可能會趁虛而入，趁勢攻打大禹，如果討伐二皇子，賀家必定是主力，到那時大齊邊境就沒人守護了，如果大齊這時候進攻將會勢不可擋。”

墨香擔憂：“如果是這樣，大禹皇帝會不會變卦，幹脆就立二皇子為儲君，如此沈家自然不可能再造反，而且不管二皇子犯了什麽罪畢竟還是皇上的兒子，江山給他總比讓大齊奪走好啊！”

楚若敲了敲桌角，沈吟道：“這樣，你讓碧霄告訴大禹皇帝，可以用五皇子跟周國聯姻，與周國結盟，大齊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五皇子不是已經定了丞相家的女兒嗎？”

楚若冷漠的勾了勾唇角：“不是還有意外嗎！”

沈家軍一路勢如破竹，眼看已經跟南邊的軍隊匯合，雙方實力更勝之前，但大禹皇帝還是毫無動靜，大皇子也開始擔憂，急的已經主動請命親自平叛！

皇上也愁眉不展，朝中開始有議和的聲音出現，然而皇上在小陳妃那裏住了幾晚後突然改變了主意，命大皇子帶領平西軍前去平叛，同時派使臣悄悄去了周國，而原本與五皇子定親的丞相家的女兒，在一天晚上散步時不小心落進已經差不多結冰的荷花池，等丫鬟發現把人救上來時已經不行了，燒了幾日還是沒熬過去去世了。

大皇子臨走前又過來找楚若，楚若明白他的意思：大皇子肯定是怕自己倒向二皇子，所以要將她□□起來威脅楚國。

她也老老實實配合，這讓大皇子滿意了不少，承諾道：“等平叛回來，江山大定，本皇子一定不會虧待你！”

楚若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恭敬行禮：“願大皇子旗開得勝、一路凱旋！”

等大皇子離開，墨香進來說道：“公子，楚國來信，沈家果然私下跟咱們聯系了，陛下已按公子所說行事，另外派了暗衛已經出發準備接公子回楚國。”

楚若皺了皺眉：“大哥已經把暗衛派來了？”

“是，公子放心，沈家舉兵造反、邊境大亂，不會引起懷疑的。”

大禹終於亂起來了，可楚若心裏卻沈甸甸的，想著如今的大禹也跟當初的楚國一樣山河破碎、百姓流離，到處都是人間慘象，而這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賜！

“百姓有什麽錯呢！”除了國家不同，他們是最無辜的，自己就是害他們家破人亡的劊子手。

墨香勸道：“公子，別想了，這一切要怪就怪大禹，如果公子不這麽做，那受苦受難、被逼的沒有活路的就是咱們楚國百姓，公子只是要保護我們楚國的江山安穩、百姓安居樂業而已，公子沒錯！”

“哪國的百姓不是人心肉長成的？”可接下來她還會做更殘忍的事情，楚若苦笑：“我死後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吧，滾刀山下油鍋恐怕都難贖罪孽！”

大皇子離開後，皇上的身體也終於支撐不住又把朝政扔給了五皇子，不過相比於之前大皇子代理朝政時，皇上分明對五皇子耐心許多，甚至手把手教他如何處理朝事，有眼色的官員逐漸都琢磨出味來:陛下這分明是要培養五皇子做儲君啊！

一時之間，五皇子地位水漲船高，許多之前還巴結著大皇子的朝臣紛紛倒向五皇子，連帶的後宮局勢也重新發生變化，之前還被捧的高高在上的王娘娘又跌回原位，換小陳妃成了後宮無冕之主，然而小陳妃明顯比王娘娘聰明許多，她不像之前王娘娘那般趾高氣昂，反而善待後宮妃嬪、積極幫皇上分憂、甚至幫忙安撫因為二皇子造反而不穩的臣心，不止皇上很是滿意，就連朝臣也瞬間對她好感大增，連帶五皇子也跟著得了不少好處。

楚若被關在哪裏五皇子也知道，大皇子一走，五皇子又來找她：“朝中現在許多都是大皇子的人脈，因為丞相女兒的死，丞相現在對本皇子也疏離的很，大皇子手裏現在又有了兵權，實在讓人頭疼！”

楚若笑道：“五皇子執掌朝政，難道還怕一個在外帶兵的大皇子？”

“話不能這麽說，要爭奪儲位，兵權可是重中之重！”

“可那些兵權是大皇子的嗎？”

五皇子一楞，楚若繼續說道：“那些兵權說白了是握在陛下手裏的，大皇子不過就是臨時借用而已，就跟五皇子如今幫著監朝是一個道理，五皇子與其擔憂這個，不如趁機先把朝上大皇子一黨清理幹凈，到時候糧草、臣心等等全握在五皇子手裏，大皇子敢有不服那就是謀反！”

五皇子眼睛一亮，又憂心道：“你說得對，只是本皇子結交的朝臣實在太少，如今又跟丞相鬧翻了，實在不是大皇子一黨的對手啊！”

事到如今楚若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幫他出主意：“丞相惱怒並非因為女兒之死，而是朝廷利用完他就把他踢到一邊，過河拆橋，五皇子不妨暗中安撫一下丞相，我記得丞相家裏還有個女兒，是五皇子之前未婚妻的嫡親妹妹，現如今陛下為了江山安定不得不讓五皇子跟周國聯姻結盟，但依照陛下的心思，會允許一個異國公主誕下皇嗣將來繼承皇位嗎？”

五皇子毫不猶豫的搖頭，別說皇上，就是他自己也決不允許一個異國公主生下皇嗣的，大禹講究血脈純正，尤其信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可能讓周國公主誕下兒子登上皇位，但周國跟他們結盟肯定也是奔著皇位去的，一旦娶了那位公主讓她生下皇嗣，周國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扶持那孩子登基的！

楚若點頭：“這不就結了，既然皇嗣不能出自周國公主腹中，那就只能從大禹選，如今朝堂上誰家姑娘還能尊貴過丞相家？五皇子只管跟丞相說，等周國公主娶回來後，五皇子將來登基就立刻納丞相小女兒為貴妃，將來如果她能誕下龍嗣便是太子，丞相還會計較他的女兒是不是後宮之主嗎？他一定會不遺餘力幫五皇子的！”

五皇子大喜：“楚若，你果然聰明！”

不過隨後心裏也泛起一陣強烈的忌憚：如此聰慧之人，放她回楚國會不會是放虎歸山？

五皇子絲毫沒有提要放楚若自由的想法，得到主意便離開了，墨香一陣惱怒：“河還沒過去就開始拆橋了，誰還敢指望他將來知恩圖報？真是一群說話不算話的小人！”

楚若淡淡道：“誰也沒指望他們知恩圖報，如果他真的是個實誠人，我反而不好意思算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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