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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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來的人是柳玨,餘文秋嘲弄一笑,眼底滿滿的都是惡意。

“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挑這個時候,一見面就說些我不愛聽的話。對了?剛才我說的那些你都聽到了吧?正好南洲也在,你可以親口告訴他,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以前在床上可比——”

聲音戛然而止,重重的一拳打在他臉上,餘文秋吃痛地抽了聲。

遲浪並不意外,換作是他,也會和喻南洲做一樣的事情。

他餘光瞥見站在下層樓梯拐角的兩個黑衣保鏢正往上走來,魁梧的身材擋住大半昏暗的光線。遲浪錯身上前一步,擋在樓梯口,微垂的黑眸平靜地註視著他們,銳利的眼神如同一只瞄準獵物的雄鷹。

“媽的!喻南洲你是瘋了嗎?”餘文秋擡臂狠狠一揮。

喻南洲側身格擋,同時用手去抓他的另一只手腕,動作快而疾,握住後直接一擰,用巧勁把餘文秋半壓在墻上。

餘文秋半張臉貼著墻,手被反扣在後腰上,怒瞪雙眼,徒勞地用腿往後胡亂踢著。

似乎覺得這樣不夠過癮,喻南洲松開桎梏,讓餘文秋得以轉過身,再次掄起一拳打在他臉上。

拳拳到肉,沈悶的聲音在這少有人走的步梯通道裏回蕩開,一下接著一下,不留任何情面。

黑衣保鏢緊擰著眉,心底有些忐忑。不是他們不想過去,而是面前這尊煞神委實有點難對付。

遲浪練過專業的散打和拳擊,面對兩個職業保鏢,他也絲毫不落下風。

他的招式一看就是練家子,沒有胡亂用力,右手抓住保鏢的手肘,往旁邊欄桿上猛地一撞。與此同時,他微彎膝蓋,卸去腿上襲來的力氣。

左右兩邊的攻勢,遲浪都能兼顧上。不多時,另一邊傳來了惱怒的吠叫:“你們兩個是幹什麽吃的?還不過來?!我花錢雇你們,不是想看你們兩個加一起還打不過一個人!”

保鏢抿了抿唇,出拳的力氣又重了不少。遲浪緊隨其後,不給他們任何上來的機會。

餘文秋臉上已經掛了彩,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徹底沒了反抗的意思,只知道一味地閃躲。

喻南洲仍舊沒有停止,他發了狠,像是要把心底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出來,沈默地一拳接著一拳。

“南洲。”柳玨輕輕喚他,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他可能帶了錄音筆。”

“你——”餘文秋剛出聲,就被衣領狠狠地勒住脖子。

喻南洲伸手揪住他的衣領,不給他說話的可能。

裏外摸索一遍,喻南洲很快就從餘文秋穿的西服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根鋼筆樣式的黑色錄音筆。

“除了這種垃圾手段,你還真是什麽也不行啊。”他輕蔑地說著,隨即松開手。

遲浪見狀,往旁邊退了一步,兩個保鏢趕忙沖向餘文秋,將他環繞在中間。

似乎是因為身邊有人,餘文秋說話再一次有了底氣:“你也就會逞一時之快了吧?喻南洲,你想英雄救美,但我可不是什麽軟柿子。”

說罷,他用手指抹了下嘴角,火燎似的刺痛感讓他臉色愈發難看。

“錄像在哪兒?”喻南洲寒聲道。

餘文秋看他終於主動問起這事,像是拿捏住他死穴一般,似笑非笑地回答:“我還以為你真不把這當回事呢?”

喻南洲森然地望向他,不發一言。

柳玨低著頭,身體輕微地晃動了一下。聲控燈熄滅,遲浪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眾人安靜許久,餘文秋頗覺沒趣,聳聳肩,無賴地說著:“給你又怎麽樣呢?我的備份可不少。”

喻南洲突然笑了起來,他漠然地看著柳玨喜歡的人,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本來就偷稅漏稅、聚眾賭博,如果再多一件事,明盛可就真的完了。”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但拂過餘文秋耳畔,卻讓他心裏陡然一沈。

他怎麽知道的?

喻南洲再次靠近,餘文秋趕忙一退,像是一只受驚的老鼠,警惕地問道:“你做什麽?”

“哦?你還會害怕呢?”喻南洲像是發現了一件多麽新奇的事情,貓逗小鼠般輕輕一笑:“共事一場,我覺得餘總是個聰明人。那些不聰明的事,還是不要嘗試為好,你覺得呢?”

餘文秋咬緊牙關,無比屈辱地擠出笑容,盡可能地做出一副和善模樣。

“開個玩笑而已,我們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啊,南洲。”

“好說,我也期待和餘總的再次合作。”喻南洲伸出手,兩人掌心相觸,眼底的火苗劈裏啪啦燒得正旺。

直到徹底走出頒獎大廳,遲浪才低聲問道:“目前是不是還缺少實質性的證據?”

“嗯。”喻南洲停下腳步,目光暗藏鋒芒。

本來今天他並沒想過要打草驚蛇,但餘文秋竟拿柳玨的視頻威脅他……

身後熟悉的腳步聲逐漸拉近,喻南洲微不可見地僵硬一瞬,心底傳來異樣的感覺。

他沒回頭,聽到遲浪率先跟後面的人打了招呼。

“柳玨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遲浪,U.X今晚很耀眼,恭喜你們。”

遲浪客氣地笑了笑,道:“謝謝,你是來找南洲的吧?”

“……是。”雖然目標明確,但柳玨仍是停頓了下,顯得有些猶豫。

他現在的樣子跟遲浪第一次見到他時完全不同,以往那個氣場強大、果決利落的男人像是變了個人,神情木訥灰暗,一雙眼空洞無光。

他的狀態比之前的喻南洲更差。

“我跟你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甫一擡腳,遲浪就聽到喻南洲似喃喃自語般輕聲道。

柳玨無聲垂眸,眼鏡遮住了那雙微垂的眼,讓人難辨其中情緒。

他艱難地開口:“南洲,對不起,我不知道……”

“你是在給誰道歉?”喻南洲徹底沈下臉,聲音冷得像一把尖刀。

“我……”柳玨楞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慌亂解釋著:“我不知道他會那樣威脅你,你和明盛的合約我都處理好了,我以為、以為不會再有什麽問題。”

喻南洲不想聽他說這些,他只想知道:“餘文秋做的那些事,你都知情嗎?”

柳玨啞著嗓子,聲音輕顫:“我做經紀人以後,就沒再接觸過公司的核心業務。”

“錄像……”他眼眶泛起濕潤的潮紅色,沈默良久,仍堅持發出聲音:“我只有大學畢業的時候跟他在一起過,我真的不知道。”

他鮮少會流露出這種脆弱到極致的一面,喻南洲無端有些不忍,下意識就想停止這個話題,但眼下似乎又是他問清一切的最好時機。

“那你拒絕我,是不是也因為錄像?”喻南洲心思細膩,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他想說服你,從而讓我繼續留在明盛。但你沒答應,所以他就拿出這個威脅你,是嗎?”

柳玨聲音低不可聞,但他目光卻沒有一絲退讓,“嗯。”

多年相處,喻南洲不認為柳玨對他沒有一點感情。他告白的時候,想過會被拒絕,也設想過很多理由,唯獨沒想過柳玨喜歡的是別人。

所以當柳玨說出他來到明盛是為了餘文秋時,喻南洲才會那麽難以接受。

如果是這樣,他就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喻南洲直接問柳玨:“你明明也不想讓我留在明盛,那之前你又為什麽勸我續約,還提出要給我提高分成比例?”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提起喻南洲的經紀合約,柳玨不自在地扶了下眼鏡,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答應的,當時在明盛的辦公室,那些話是說給餘文秋聽的。”

所以,還是因為那些錄像。

柳玨並不想讓喻南洲知道自己的過去,他一邊假意答應餘文秋、與他斡旋,一邊又在暗地收集線索。

魏森說的沒錯,餘文秋雖然沒什麽經商管理能力,當他也確實不容小覷。

他顯然看出柳玨的心口不一,並沒把全部希望放在柳玨身上,同時做兩手準備,先後兩次向喻南洲出手。

第一回借著梁萃文的手去給喻南洲潑臟水,第二回就是剛才,甩出柳玨最想隱瞞的錄像去威脅喻南洲就範。

其實自始至終,最清楚喻南洲和柳玨之間感情的人,反而是餘文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餘文秋的計劃本來有大半概率成功,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喻南洲居然會握有他的把柄,而且還是很致命的把柄。

一墻之隔的拐角處,遲浪倚著墻,思緒清醒,但腦子卻還是有些混沌。

他們站在一個死角,遲浪走出來才發現,這裏距離晚宴現場只隔著一條過道。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走起路來動靜很小。一旦有心人靠近,喻南洲和柳玨的對話就會被聽個徹底。因此,遲浪在一旁幫忙“站崗”,已經守有好一會兒。

“你在這站著幹嘛呢?”

遠遠傳來一道聲音,微低的嗓音帶著些輕佻和隨性的味道。遲浪擡眼,只見有段時日沒碰到的俞共影正向他走來。

他穿了身銀灰色的西裝,雙排扣的設計更凸顯了他身上優雅精致的情調。

離近後,俞共影一眼就註意到了遲浪發紅的耳朵。

他上前一步,距離對方不過一個手掌的距離,擡手輕輕觸碰上遲浪額頭。

“幹嘛?”反應遲鈍的遲浪微微偏過腦袋,有點意外。

指尖溫度微燙,明顯超出正常人的體溫。俞共影沒撒手,好笑地反問道:“你知道自己發燒了嗎?”

“啊?”遲浪茫然地看著他,透過他的表情,俞共影心裏已然有數。

這條走廊的盡頭,宿定沈默地站在昏暗的角落,面無表情地看著動作親密的兩人。

他摁滅沒有任何回覆的消息頁,轉身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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