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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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是他,以及,她是如何選擇的他。

這是從七海建人變成使魔的第一個晚上就在思考的問題,自己肯定是死了,那麽她又是如何突破各位輔助監督與咒術師的監控與防範、各種咒靈的圍堵和那個“夏油傑”的重重封鎖,到達了他死亡的地點?

最關鍵的是她把他給帶出來了——但是咒術師的屍體都需要進行特殊處理,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讓人帶走的。而如今自己的咒力正在逐漸恢覆,而那些包裹著他咒力的魔力也隨著咒力,在體內引導出了曾經的循環。

澀谷死了那麽多的人,為什麽到最後,她選擇的人是他?

眼前的少女看上去似乎有些驚訝,那雙漆黑的眸盯著自己,良久後才仿佛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有怨念死去的人,你知道這個條件有多難找麽?沒有怨念,卻又還想著‘如果能活下去也很好’,同時還要能打——三者都要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哪怕是老師都覺得我太挑。”

“你沒遇到過別人?”

“或許別的地方有吧,但是你我遇到的第一個,當然就把你帶回來了啊。”

亞紀格外理直氣壯地用筆點了點自己的筆記本,看著眼前似乎是還想繼續詢問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我懂的,你現在心裏肯定在覺得‘我是你的第一個人類使魔’所以特別高興對吧?”

“不,並沒有。”

“哼哼,男人。”

帶著些許調侃挑了挑眉,不過亞紀也沒有抓著不放,重新拿起筆開口:“反正你是我的第一個人類使魔就是了。”

人類使魔?

“之前有非人類的?”

“大概,我不是很記得。”

看少女似乎並不是很想多提這件事情七海建人也沒有繼續往下詢問,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沒有好到再多問一些私密問題的地步。

羽毛筆劃過紙上的沙沙聲讓兩個人都變得沈默起來,亞紀註視著自己寫下的自己再度擡頭,看向七海建人的時候有些猶豫:“你以前是戴眼鏡還有手表的,對吧?”

“是的,不過亞紀小姐也不用太過於在意。我並不是近視才戴上眼鏡的。”

“就算你近視了,我也能幫你用一個魔法就治好,堪比飛秒手術,厲害吧。”

她笑瞇瞇的樣子仿佛是翹起了尾巴一樣,格外為自己會的魔法自豪。看著法師小姐微笑起來似乎還輕輕哼著歌的樣子,七海建人低頭重新看著手中的書籍,覺得眼前這個少女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

至少按照在自己問出問題時她那一剎那楞住而又變得有些迷茫,仿佛是在回憶著什麽的表情,肯定不會是只有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才會有的。

如果說是亡靈法師的話,她真的是未成年麽?或者說,她到底活了多久,有多少歲了?

不,更進一步來說,她是“活”著的,還是“死”著的?

墻上鐘表的指針繞過一圈又一圈,等到亞紀寫完手裏的論述擡起頭時看著已然是深夜立刻看向自己的使魔,發現他似乎看著手裏那本小說格外投入。

“咳,建人桑?”

“嗯?”

或許是因為聽多了,也或許是因為距離沒那麽近,七海建人並沒有之前那種不適應的樣子。亞紀笑瞇瞇地伸出手,看到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時輕輕拍了拍桌子:“手,伸過來。”

看到對方似乎也開始變得自然的樣子亞紀眨了眨眼睛,用兩只手包住他的手才繼續說下去:“現在,你覺得困麽?”

“不,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睡意。”

“眼睛呢?看書會不會覺得疲勞酸澀?”

“不,並沒有。”

還真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啊,那——

“那你昨天晚上在我房間裏,是真的睡著了?”

“……”

看到亞紀閃閃發光的眼睛,七海建人低下頭瞥過她似乎在自己手背上繞著圈的手指,緩慢地搖了搖頭:“沒有。”

“哦~”

感覺到印記的最後一筆即將完成,亞紀滿意地看著他手背處散發出來的微光:“現在,你有沒有覺得困了?”

“這是什麽?”

“讓你感覺自己是活著的這點很重要,所以這個你可以理解為……嗯,模擬共感。”

“共感?”

“就比如說,現在因為我困了,你肯定也會變得想睡覺。”

她的使魔所連接的共感,那當然是她的。看到七海建人似乎有些無奈的表情,亞紀歡快地放開手:“怎麽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是。”

“不過你放心,除了這一次以外,只有你想要和我共感的時候這個印記才會開啟。開關就給你自己控制了,亞紀大人果然很善良對吧。”

“我能否再問一個問題?”

“當然可以,直接說就好了喲。”

“亡靈法師對使魔,都是這樣的態度麽?”

普通的亡靈法師對待使魔基本都是以對待奴隸的方式對待他們,她會這麽做,無非是因為自己老師的言傳身教以及她本人保持下來的基本人性罷了。

七海建人是她的使魔沒有錯,但是他也是“人類”。

“我老師這麽對使魔的,所以我也這麽對使魔……沒什麽奇怪的。”

眼前的亡靈法師小姐似乎有些言不由衷,看著七海建人手背上再次黯淡下去的印記歪了歪頭:“你不想睡?那我去睡了。晚安啦建人桑,一直看書也很無聊的,困了就開共感,和我一起睡覺我也不介意哦。”

“……晚安。”

少女蹦蹦跳跳地回到房間洗漱完畢,把自己砸在床上時正巧聽到了隔壁房門開啟的聲音。木制的門帶著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裏顯得莫名有些尖利,也讓她一下子彈坐了起來。

對哦,工房裏的不是什麽別人,是自己的使魔,是七海建人。

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重新慢慢躺下去再拿出手機,摸到自己發的那個貼看著一排排的自古大哥真絕色後撇著嘴申請了刪帖。

要哪天自己的匿名號被扒出來,她還真的有點丟不起這個人。

不過,為什麽偏偏是七海建人……

腦海裏閃過自己看著七海建人為了那個虎杖走到那個咒靈面前,又被他的攻擊半身化為飛灰模樣,亞紀輕輕地放下手機,把被子拉緊後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她總覺得這樣的人不能死,絕對不可以。他應該是要繼續活下去,應該要能夠有更強的力量,應該能夠保護所有人。

所以她要覆活他,她選擇他成為自己不死、他就不會死的使魔。

僅此而已。

距離澀谷事件發生已經過去了幾天,如今的澀谷站邊上也有了不少潔白的花朵用於祭典在“恐怖襲擊”中死去的人。哥特裝在這種時候反而顯得格外應景,打著黑色小陽傘的亞紀註視著不遠處已然堆積在一起從而顯得慘白的花束擡起頭,註視著在陰霾的天空下飛舞的烏鴉輕輕嘆了口氣。

人類很強大,但是也依舊和千年前一樣,太脆弱了。

就如同是千年前的她。

高跟鞋撞擊著水泥地發出略顯沈悶的聲響,從澀谷幾乎沈重悲傷到都有些窒息的氛圍中走出來時亞紀聽著自己店裏女學生們活潑的笑聲,在走進去時看著兩個和微笑著的太宰治說話的姑娘嘴角抽搐。

太宰這張臉,可真是會騙到小姑娘。

“亞紀小姐,歡迎回來。”

夏目貴志在看到亞紀歸來的時候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同時仿佛是想到什麽小跑到了她的身邊:“太宰先生大約在一個小時前來找您的,說一定要見到您,所以就坐下了。”

“啊,我知道。”

看著少女們在看到她走到太宰治對面坐下時發出的竊笑聲,亞紀也不在意,對著他直接伸出手:“東西做好了?”

“就不能是我想念夏目君的泡茶手藝,所以才來了嘛。”

“不,你這是‘正好有免費的紅茶不喝白不喝’。”

無視掉對方仿佛是在撒嬌的語氣,亞紀依舊平攤著手表情平靜:“差不多好給我了,未成年就喝酒的黑手黨。”

“亞紀怎麽會知道我去了酒吧喝了酒?”

“我猜的。”

“……”

看著理直氣壯的亡靈法師小姐太宰治難得有點被噎到的感覺,而且說實話他每次見到亞紀也確實有那麽點兒心虛——他曾經說好了死亡之後屍體歸她,然而折騰來折騰去自己沒死不說,甚至於兩年前龍頭戰爭的時候還被她給了情報直接把後續都扼殺在搖籃裏欠了人情……

“亞紀小姐真~的一點都沒有對我動心麽?”

“人會對一灘黑泥或者一碗麻婆豆腐動心麽?後者好歹還挺香,還挺辣,還能吃。”

聽到麻婆豆腐那四個字時太宰治的表情微微僵硬了那麽一瞬,他當然知道後面那四個字指什麽,表情也由此變得怨念起來:“可是我絕對沒有愉悅。”

“謔~你覺得我會信?”

“而且亞紀小姐,黑泥都能用來做聖杯了,用來做使魔不是也不錯嘛?另外我看亞紀小姐似乎很喜歡自己的使魔先生,不給我做個介紹?”

嘖,這家夥肯定把能查到的都查到了,還想讓她來介紹?港口Mafia的這位幹部先生,到底按的什麽心?

拿起旁邊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亞紀看著太宰治給自己推過來的文件袋毫不客氣地當場把資料全部拿出來檢查:“反正你該查的都肯定能查到,何必還要我來說?”

“如果說亞紀小姐什麽都不知道就收了使魔先生,那也未免太不小心了哦。畢竟‘底細’這種東西,也是很重要的。”

“那不用了,我很信任我的使魔先生。”

“好吧,那麽報酬——”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光是身份的話可是有些不夠的哦?”

平淡瞥了眼笑容滿面的太宰治,亞紀輕輕地用手做出一個握筆寫字的姿勢,看到太宰治逐漸隱去的笑容勾起嘴角:“還是說,你會給我更多一點的東西?”

“亞紀小姐,有些東西是不能拿來交易的。”

“不能?好吧,當我好心。你上次不是一直想讓我給你那個替身娃娃麽?現在歸你了。”

似乎是從背後的格子裏摸出一個禮物盒放在了少年的手心,看著他有些手忙腳亂的模樣亞紀沒忍住嗤笑一聲:“這麽沒精神,太宰你怎麽當的幹部?”

“亞紀小姐真討厭,人家可是那麽盡心盡力——”

“你不要我就收回了?替身娃娃這玩意兒我手上可也沒幾個,太宰你如今反欠我的又要用什麽來還?快點死了肉償給我好麽。”

看著太宰治哧溜一下直接從椅子上滑到旁邊和怕她後悔一樣喊了再見跑出店的背影,亞紀沒忍住笑著點了點臉頰,對著旁邊的七海建人仿佛是充滿惡意地賣了個萌:“是建人桑終於覺得人家很好看,所以一直看著麽?”

“他很危險。”

“太宰?那正常的,整個橫濱你出門去問問,絕對沒有比他更蛇精病的港口Mafia幹部。當然可,就是因為他是港口Mafia的幹部,想要搞定身份這種事情真的很好用。”

似乎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亞紀伸手將手裏的紙袋拍在了他的懷裏,因為自己隔著兩層摸不到他的腹肌還有那麽點小遺憾:“檢查完畢,現在你的身份已經沒問題——”

“亞紀小姐?”

話說到一半時少女猛地扭頭看向窗外立海大國中部的方向,擡起手時又放下,眉頭卻依舊緊鎖。

“怎麽了?”

“奇怪。”

註意到旁邊有進門的新顧客,亞紀輕輕拉著七海建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擡手布下一層靜音結界後擰起了眉毛。

先是澀谷,再是橫濱。幸村星奈這麽快就用掉了手鏈,難道說橫濱也會有大範圍的事件發生麽?

“建人桑。”

“嗯?”

“我們今天晚上,約個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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