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說, 奧林匹斯一系到底是傳承自他，總體來看，阿多尼斯的立場似乎與他有點兒對立。

——不過，那是之前的事情了。

卡俄斯有心想要提醒一下阿多尼斯他可能背負的責任, 但是看到阿多尼斯神色中難掩的疲倦, 卡俄斯暫時沒有將這些猜想告訴阿多尼斯。

“不管外面怎麽樣，既然你現在來到了這裏, 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卡俄斯目光溫柔, “這段時間你真的是辛苦了。”

卡俄斯的體貼讓阿多尼斯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同你說一下我們兩個之間的……”

卡俄斯將手指抵在阿多尼斯唇邊, 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看著阿多尼斯盛滿不解的墨綠色眼眸, 卡俄斯輕笑。

他溫聲說：“我們有的是時間討論這個，現在，先休息好嗎？”

被那雙漂亮的帶著一絲祈求的紫色眸子註視著，阿多尼斯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在阿多尼斯暈暈乎乎地答應後, 卡俄斯眼底笑意更濃。

想要對付一個過分善良的家夥, 那麽以退為進會是個好主意。

愧疚感和責任心會將他推到自己身邊。

熟悉的環境讓阿多尼斯疲憊的神經放松了下來，他在柔軟溫暖的床鋪上沈沈睡去, 再度醒來時, 已經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午後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子照了進來，讓阿多尼斯有片刻的恍惚。

假如時光能在此刻駐足就好了, 這樣，他既不必為外界亂七八糟的事情而苦惱, 而不必為外面或許正在等待他起床的卡爾而發愁。

但這樣的想法也只是在阿多尼斯的腦海中駐足了片刻。

逃避並不是好的選擇。

阿多尼斯深吸一口氣, 從床上起來, 走出了臥室, 然後在小花園裏找到了卡俄斯。

納克索斯島上的小花園並沒有經過精細的打理, 這裏更像是被隨意圈出的一個地方，裏面各種植物如同生在野外一樣肆意生長，唯一有別與野外的是，這裏的植物種類更多，生長得也更旺盛。

植物間天然形成的空隙裏擺放著一些古樸的藤蔓編織的桌椅。

卡俄斯此刻正站在一個藤木組成的小圓桌前，將一束花放進上面的陶罐。

聽到阿多尼斯的腳步聲，他回過頭來，露出一個欣喜的微笑。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他關切地問。

“我感覺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阿多尼斯深吸了口氣，說：“卡爾，我們來聊一聊我們之間的事情吧。”

卡俄斯沒有立即答應，他謹慎地觀察著阿多尼斯，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掙紮之色，仿佛是上次告白時的糟糕陰影還沒有消散。

“阿多尼斯，或許可以不用那麽著急……”

“不用擔心，卡爾，我沒有那麽脆弱。既然我已經決心要跟你談一談，那就說明我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件事情我們遲早都要面對的，不是嗎？放心，我這次不會逃避了。”

“那好吧。”卡俄斯似乎妥協了。

兩人在藤椅上坐下，中間保持著克制的距離。

“卡爾，我……”阿多尼斯深吸了口氣，看著卡俄斯緊張中又隱約含有期待的神色，阿多尼斯覺得有些愧疚，但他還是決定坦誠地告訴卡俄斯。

“首先，很抱歉上次的事情嚇到了你，我……”

卡俄斯立即打斷了他：“阿多尼斯，請不要為此道歉！在這件事情上你沒有做錯什麽！而且，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的！”

雖然卡俄斯的確想在謀取阿多尼斯芳心的事情上利用阿多尼斯過分的道德觀和責任心，但他又不是那些個沒責任心又沒品的後輩，他不會讓阿多尼斯為不屬於自己的錯誤買單。

阿多尼斯搖頭：“其實本來事情不會變得那麽糟糕，但是我一直以來都在逃避一些問題。”

最後，被壓抑的情緒爆發了，既傷害到了他自己，也傷害到了卡爾。

他向卡俄斯鄭重地表示“以後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直面自己的內心，不再逃避。”

因為逃避永遠不可能解決問題，虛假平和的表象只會帶來更大的危機。這一點，阿多尼斯深有感悟。

卡俄斯微怔，然後笑了：“阿多尼斯，不管接下來你要和我說的是什麽，此刻的我都為你的勇敢而高興。”

直面問題並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但逃避一定什麽也解決不了。

阿多尼斯或許還不知道他所背負的使命，但無論怎麽樣，直面不堪的勇氣會讓他走得更遠。

卡俄斯溫柔而驕傲的目光讓阿多尼斯感到害羞，他也沒有做出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啊。

他腦海中情不自禁地想起還在雅典時的一幕。

那時他還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行為，在愛情藥劑的影響下，總是忍不住對卡爾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

當反應過來以後他又會為此感到羞恥，然後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好友，於是選擇了逃避不理卡爾。

卡爾那時很是體諒他的身不由己，並不為此感到生氣，每當他因惱羞成怒而卡爾單方面冷戰時，卡爾總是好脾氣的笑著，縱容他的一切舉動。

這樣的情形落入雅典人眼中，就是小情侶之間的鬧別扭。

每當這時，一些上門購買藥劑的客人會向阿多尼斯投來羨慕的目光。

阿多尼斯知道，他們是在羨慕他有一個體貼的情人，羨慕他無論做什麽，在愛人眼中都是可愛的。

那樣的目光幾乎能把阿多尼斯的靈魂都給燒出一個洞來。

他很想解釋，他和卡爾根本就不是情侶的關系，但是每每想到他當時不受控制的狀態，和卡爾和之間的約定，阿多尼斯又將解釋的話給咽了回去，默許了他們的誤會。

那時阿多尼斯總以為卡爾對自己是出於對好友的包容與忍耐，他知曉他的情況，所以並不責怪他的失禮與冒犯。

但是現在想來，或許當初讓卡爾容忍他的失禮的，並不是友情……

這樣的聯想讓阿多尼斯臉頰的溫度都升高了許多。

阿多尼斯有些不自在地想要移開視線，然而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他還是強忍住逃避的沖動，將目光投向卡俄斯。

“不管怎麽樣講，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卡爾，我現在想要告訴你的事情是，盡管我已經可以坦然面對愛情，但是我仍舊無法理解這是什麽，也無法對你的感情有一個準確的答覆。”

越到後面，阿多尼斯就越心虛。

依照一些推測，他大概率是對卡爾有好感的，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愛情。

感情和欲望都有很多種，盡管阿多尼斯現在已經掌握了欲望的權柄，但是他依然無法分辨一些細微的情感之間的差異。

阿多尼斯不想像其他的神那樣，從來不尋根問底，甚至不追求情感，想發生關系就發生關系了。

他遭受過愛帶來的不幸與毀滅，所以在這方面他總是格外小心翼翼。

他不想為此受傷，也不想別人為此受傷，尤其是自己的好朋友，當然，他最不想的是兩個人在以愛為名的游戲中相互傷害。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要慎之又慎。

但是這樣的話說出來，又好像是很不負責任的樣子。

阿多尼斯小心翼翼地看向卡俄斯，擔心他會誤解。

結果好友並沒有多麽難過。

他微笑著拍了拍阿多尼斯的肩膀：“第一次面對一種陌生的情感，不知所措是正常的。我們有漫長的時間可以等待，所以阿多尼斯，不要著急，你大可以慢慢思考。”

阿多尼斯松了口氣：“謝謝你的理解。”

卡俄斯哭笑不得，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揉亂了阿多尼斯的頭發。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感謝的呢？阿多尼斯，我早就說過，我喜歡你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而接受或拒絕也都是你的自由，沒有誰能強迫你什麽，哪怕是我。”

“阿多尼斯，不要因為拒絕別人的愛慕而感到愧疚，愛從來都是一個人的事情。只有當他們喜歡的恰好是彼此，愛才能變成相愛。從愛變成相愛，中間不應該有外力的插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心的選擇。”

“假如有誰要求你因他愛你而愛他，那麽他一定不是真的愛你，真正的愛是不會強迫對方的。”卡俄斯輕聲說，漂亮的紫眸中流露出愧疚，“我一直在為讓你受傷而感到抱歉。”

他握住阿多尼斯的手，目光真摯誠懇：“阿多尼斯，永遠不要因為別人的喜歡而喜歡，愛你的人會有很多，你不可能回應每一份感情，拒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是這樣的！”阿多尼斯搖頭，神色急切地為自己辯解，“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定要回應別人的感情！”

得益於這副出色的皮囊，阿多尼斯從小就收到過很多愛慕。

早在他還住在潘凱亞時，那裏的寧芙們幾乎全都向他告白過。

阿多尼斯從未接受過她們的追求，也從未因拒絕她們而覺得愧疚，他甚至因為她們的追逐而感到困擾。

但卡爾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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