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實驗？”

阿多尼斯下意識地問。

“就像這樣——”

卡俄斯再度靠近, 極近的距離讓心虛的阿多尼斯本能地想要逃避，然而卡俄斯已經抱住了他，將他牢牢緊固在了懷裏。

阿多尼斯四肢僵硬，每根頭發絲都散發著抗拒的氣息。

然而一向體貼的卡俄斯這次卻沒有體貼。

他湊得更近, 然後在阿多尼斯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你感覺怎麽樣？”他問。

“什, 什麽？”阿多尼斯暈暈乎乎，剛才額頭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你有沒有感到厭惡惡心之類的情緒？”

阿多尼斯怔怔搖頭。

並不會。

除了對愛情的抗拒和對現狀的不知所措外, 阿多尼斯並沒有其他的情緒。

但是這讓阿多尼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

他嘗試著推開卡俄斯, 卻是失敗了。

“卡爾, 你先放開我。”阿多尼斯很是不自在。

卡俄斯低聲笑了。

“還要繼續實驗呢。”

卡俄斯說著，再度吻下, 溫熱的唇瓣從上到下拂過阿多尼斯的眼皮，鼻尖，最終在阿多尼斯的唇角留下一個蜻蜓點水似的吻。

阿多尼斯的臉簡直要燒起來了，滴血一樣的紅。

“你感覺怎麽樣呢？阿多尼斯？我剛才的行為令你感到厭惡嗎？”

“我不知道。”阿多尼斯呢喃道。

他的血液仿佛在逆流, 腦海中一片嗡鳴, 眼前浮現出片片白光，他簡直要暈過去了。

“我不知道……這很奇怪……”

但應該是不討厭的。

卡俄斯看著額頭上冒出陣陣冷汗, 虛弱到幾乎要癱軟的阿多尼斯, 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他今天似乎過於急切，嚇到阿多尼斯了。

“好了阿多尼斯, 放松。”卡俄斯稍稍與阿多尼斯拉開一點兒距離，然後扶著他在椅子上坐下。

“抱歉, 是我太唐突了。”

卡俄斯為此感到愧疚。

他沒有想到, 阿多尼斯對愛情的陰影居然那麽大。

雖然之前也能看出一點兒端倪, 但是卡俄斯沒想到阿多尼斯的抗拒會到達這種程度。這種抗拒仿佛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甚至會違抗阿多尼斯的內心想法。

卡俄斯不由想到之前在潘凱亞時見到的那一幕。

靜謐的夜色中, 仿佛一無所有的阿多尼斯依偎在爆裂枯死的沒藥樹旁，他是那樣的悲傷，那樣的孤獨。那時月亮藏進了雲裏，連路過的晚風也變得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他似的。

那是一種卡俄斯無法感同身受的情感。

作為混沌化身的他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五大原始神雖然名義上是他的子女，但他對那五個由他的部分力量創造出來的神祇並沒有什麽情感可言。

所以卡俄斯並不明白，親情究竟是什麽，親人之間又能帶給彼此多大的影響。

奧林匹斯一系的神又一貫冷血涼薄，這愈發加深了卡俄斯對神與神之間親情淡薄的認知。

因此盡管卡俄斯知道阿多尼斯對他的母親密耳拉有著非同尋常的情感，但他也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

畢竟這種事情眾神中也有先例，比如德墨忒爾異常關愛她的女兒珀耳塞福涅，是一位可以為了保護女兒不擇手段的女神。

卡俄斯以為，阿多尼斯對母親的情感最多像是德墨忒爾對珀耳塞福涅那樣。

但是現在想來，阿多尼斯的情感要比德墨忒爾深刻得多，也偏執得多。

——德墨忒爾對珀耳塞福涅的母愛可不會影響到她生活中的其他方面，但阿多尼斯卻被過往深深捆綁。

都怪厄洛斯。

卡俄斯心想，要不是厄洛斯這個初代愛|欲之神過於怠惰，也許根本就不會有阿芙洛狄忒母子的出現——不對，是不會有新愛神的出現。

然而要是追根溯源，這個事情好像還是要怪他，因為是他創造出了世界五大本源之一的愛|欲。

“……為什麽這世界上一定要有愛情呢？”

阿多尼斯聲音低低的，墨綠的眼睛裏蓄滿了水霧，鼻尖微紅，整個人宛如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濕漉漉的，脆弱又可憐。

愛情是混亂的，不可控的，虛無縹緲的，它會帶來可怕的災難。阿多尼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出生時見到的情景。

迎接他的不是新生的喜悅，眾人的祝福，而是母親的死亡。

孕育了他的沒藥樹從中間爆裂開來，並迅速枯萎，他被厄勒梯亞及時從樹身中帶出，免於受傷，但阿多尼斯卻覺得自己身體中的一部分在出生時就已經死掉了。

阿多尼斯很多次不受控制地想，假如他的母親沒有被阿芙洛狄忒遷怒報覆，那麽他是不是可以在一個幸福的家庭裏誕生？

也許他的父親會很平凡，但也絕不會像他無能的祖父那樣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可憐的母親身上，並試圖揮劍結束她的生命。

也許他也不會成為一個神明，但他可以擁有一個幸福而平淡的人生。

然而這一切，都被那莫名其妙的愛與美給毀滅了。

愛沒有罪孽，美也沒有罪孽，但它們卻總是帶來深重的災難。

要是它們不存在就好了。

卡俄斯看著幾乎又要陷入執念中的阿多尼斯，一陣心疼，愧疚幾乎要將他給淹沒了。

“阿多尼斯，愛本身是一種很美好的東西。”

“是嗎？”阿多尼斯噙著淚水的眼眸看向卡俄斯。

“是的，阿多尼斯，世界的本源不會生來就是邪惡的。就好比深淵，盡管那裏陰森可怖，危機四伏，但是深淵是世界的基石，冥府在它之上建立，而冥府之上就是我們所在的人間。假如沒有深淵，那麽無論是冥府還是人間，都將失去依托，不覆存在。”

“世界上的其他本源也是這樣，愛與欲也是。”

“阿多尼斯，我們討論過的，權柄沒有好壞之分。只要是在善良的神手中，再尖銳的利器也能可以為世間降下祝福，而在邪惡的神手中，再溫和美好的權柄也會帶來無盡的災禍。你之所以下定決心要獲得欲望權柄，不正因為如此嗎？”

在卡俄斯的安撫和疏導下，阿多尼斯總算是恢覆了一些神志。

然而他仍然無法坦然面對愛情。

他可以最大可能地中立地評論愛，但是他無法鼓起勇氣去擁抱它。

欲望神格似乎察覺到了阿多尼斯對本心的回避，它不滿地發作了起來。

阿多尼斯本來就沒有與欲望神格萬全融合，現在又遭受它的反噬，臉色頓時一片煞白。

卡俄斯敏銳地發現了不對，他也顧不得阿多尼斯之前對他的排斥，急忙將阿多尼斯抱在懷裏。

“阿多尼斯，你怎麽了？”

卡俄斯一邊詢問，一邊查看阿多尼斯的狀況，糟糕的結果讓卡俄斯心中一沈。

“我沒事。”阿多尼斯咬著蒼白的已經失去血色的唇，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對卡俄斯說，“讓我休息一下就好，卡爾，放開我吧。”

卡俄斯咬緊了牙關，心中憤恨，都被神格反噬了還說沒事？！

阿多尼斯現在已經是主神了，卡俄斯不相信他對這種情況一無所知！

所以真想只有一個！阿多尼斯現在不再對他知無不言，不再願意同他分享一切秘密！

該死的！他應該做好準備，在一點點打開阿多尼斯的心防之後再向他告白！

但是現在，他已經將一切都搞砸了！

卡俄斯勉強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阿多尼斯，你現在的臉色很差，輕讓我照顧你一會兒吧，不然的話我沒有辦法放心。”

“而且，你現在變成這樣似乎是我的過失，阿多尼斯，輕給我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好嗎？”

卡俄斯語氣誠懇，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哀求。

阿多尼斯一貫不擅長拒絕自己的好友——盡管現在他們的有情似乎有些變質了——即使他現在並不願意見到卡俄斯，但是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加上現在卡俄斯哀求的目光，阿多尼斯不受控制地心軟了。

“這不怪你。”阿多尼斯低聲說，最終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卡俄斯唇角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但因為阿多尼斯糟糕的現狀，卡俄斯的唇角又很快耷拉了下去。

他將手搭在阿多尼斯的肩膀上，向他的體內輸入自己的神力，試圖引導欲望神格安靜下來。

然而他現在只是一縷羸弱的靈魂，在獲得希望神格前幾乎與凡人無異，現在即使有希望神格的加持，他的神力也並不強大，根本無法壓制帶有一部分世界本源的欲望神格！

卡俄斯抿著唇，眼底閃過一絲屈辱。

……明明是由他創造出來的東西，現在卻不受他的控制，並肆意傷害著他深愛著的阿多尼斯。

卡俄斯心中將狠狠壓制他的法則和世界意志罵了千百遍，最終卻……

“我願意守護這個世界，以創世神的名義。”

卡俄斯溝通了世界意志。

在漫長的放逐後，在深刻的怨恨中，卡俄斯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這個耗費了他許多心血創造出來的世界並沒有多麽美好，甚至他一度想要毀滅這個排斥他的空間。

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阿多尼斯，他願意為了阿多尼斯放下過去的怨恨，守護這個有他存在的世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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