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尼斯渡過了一段很愉悅的時間, 直到狄俄尼索斯醒來。

醒來後的狄俄尼索斯長大了不少，已經變成了少年神的模樣，雖然看起來距離成年還有一段時間，但是也能獨當一面了。

要是以往, 卡俄斯一定會很高興將已經有一定自保能力的狄俄尼索斯給打發出去, 但是現在，盡管卡俄斯再不喜歡他, 也不得不讓他暫時留在這裏。

受阿多尼斯散溢神力的影響, 狄俄尼索斯的神性變得混亂, 具有了輕易蠱惑人心並讓人陷入狂熱的特殊魅力，他釀造出的葡萄酒也很好地繼承了他的神性。

所以現在, 無論是阿多尼斯還是卡俄斯，都不太放心狄俄尼索斯這麽個大殺器走出去禍害人間。

在他學會控制自己之前，他就只能留在納克索斯島了。

控制欲望和本能對神來說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除了阿多尼斯, 眾神大多習慣了放縱自我, 學習克制對他們來說屬實是有點難為神了。

盡管狄俄尼索斯還未被神族糟糕的風氣帶壞，但他顯然遺傳到了先祖們好逸惡勞的特性, 那麽長時間過去, 他非但沒學會控制自己，反倒開始試學著擺爛了。

這讓一直以來對狄俄尼索斯頗為喜愛的阿多尼斯有些失望。

而狄俄尼索斯對此則很是委屈。

“明明阿多尼斯你自己這些天一直從心所欲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為什麽一定要約束我呢？”

狄俄尼索斯覺得自己簡直要委屈死了。

阿多尼斯頂著狄俄尼索斯哀怨的眼神面不改色：“首先，約束你是我現在想要做的事情之一。”

狄俄尼索斯一張秀美的臉蛋簡直要綠了。

“其次, 我不像你, 假如我想克制自己, 我隨時都可以。”

狄俄尼索斯只覺得自己胸口中了一刀。

他難受地捂住自己的心臟, 企圖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來博阿多尼斯的憐惜。

“那您可以不可以約束一下自己, 不要管我了？”

嗚嗚嗚，他不想提升自控力，從心所欲不好嗎？

阿多尼斯目光如刀，狄俄尼索斯頓時沮喪地垂下了眼眸。

卡俄斯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笑：“你是神而不是一個僅憑本能行動的動物。”

狄俄尼索斯怒目而視。

阿多尼斯及時制止了兩人繼續針鋒相對下去。

“卡爾，不要說那麽傷人的話。”

“好的。”卡俄斯表現得堪稱乖巧。

這幾天，在欲望神格的影響下，阿多尼斯變得格外善變且缺乏耐心，仿佛過去那個克制且溫柔體貼的阿多尼斯從不存在似的。

為了避免自己被殃及池魚，卡俄斯學會了及時閉嘴。

狄俄尼索斯自閉。

阿多尼斯只說讓卡爾別說傷人的話，卻沒有否認他所說的話的正確性，這也就見解表明，他在阿多尼斯眼中帶著濃郁且未開化的野蠻氣息。

這個認知讓狄俄尼索斯沮喪極了。

“狄俄尼索斯，說實話，我讓你這麽做，你感到很為難嗎？”阿多尼斯目光深沈，表情上看不出什麽喜怒。

狄俄尼索斯頓時苦了一張臉。

“阿多尼斯，這的確很難啊，而且現在的神又有幾個會這麽做呢？”

狄俄尼索斯對阿多尼斯的嚴格要求感到困惑不解，但是一直以來，阿多尼斯並沒有過於深入地給他解釋。

他看向阿多尼斯墨綠的眼眸，鼓起勇氣說：“阿多尼斯，我不認為這樣做能有什麽用。”

他們都是永生不死的神，具有強大的力量和漫長的生命，從來都不需要為生存發愁。

又有禁止弒神的潛規則擺在那裏，就算是神與神之間結下再深刻的梁子，也難以真的讓對方怎麽樣。

所以，在狄俄尼索斯看來，克制和忍耐這種東西對神來說真的是毫無用處。

然而阿多尼斯卻這樣要求他。

阿多尼斯嘆了口氣，說：“狄俄尼索斯，我們生而為神，享受著作為神的諸多好處，那麽我們也應該承擔相應的責任，不能濫用權力。”

“可是……”狄俄尼索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咬咬牙說，“可是大家都沒有這麽做。阿多尼斯，這並沒有必要吧？”

在狄俄尼索斯看來，阿多尼斯這純粹是道德泛濫的表現。

狄俄尼索斯良心不多，根本沒有什麽為他人考慮的想法。

阿多尼斯笑了，目光變得悠遠。

“那麽你猜，為什麽深淵之中會關押著那麽多罪神？”

聽阿多尼斯提起深淵，狄俄尼索斯頓時打了個哆嗦。

深淵？那可是一個很糟糕的地方，阿多尼斯提它做什麽？

狄俄尼索斯哆哆嗦嗦地讓傳承記憶中有關深淵的片段挪出去，然後才開始認真思索起阿多尼斯的問題。

“因為他們犯了錯？”狄俄尼索斯試探著說，然後就對上了阿多尼斯和卡俄斯看傻子似的同款嫌棄。

狄俄尼索斯：“……”

“那是因為神王的詛咒？因為他們之間的利益產生了分歧？”

狄俄尼索斯努力去猜，絞盡腦汁將自己聽過的見聞都匯總起來，試圖靠廣撒網的方式蒙出一條正確答案。

然後狄俄尼索斯成功看到阿多尼斯的臉色越來越黑。

狄俄尼索斯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沮喪地說：“我不知道。”

阿多尼斯嘆息：“好吧，這也不怪你。”

狄俄尼索斯立刻眼巴巴看向阿多尼斯：“那您可以將答案告訴我嗎？”

卡俄斯聽到後，也立刻將目光投向阿多尼斯，期待著阿多尼斯會給出一個怎樣的答案。

阿多尼斯微微頷首，說：“我覺得應該在於責任。狄俄尼索斯，神族內部之所以會紛爭不斷，就是因為眾神只關註自己的私欲，濫用自己的權利，而從未承擔過屬於自己的責任。所以，神王之位才會一直更疊。”

眾神的紛爭往往來自他們無法各司其職，並且熱衷於爭權奪利，所以眾神內部從未真正達成統一過。

每當眾神之間的矛盾到達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以神王更疊為標志的神族內部戰爭就開始了。

竟是責任嗎？

卡俄斯倍受震撼。

不同於懵懵懂懂的狄俄尼索斯，卡俄斯的認知和見解要深刻得多。

之前一些一閃而過的想法穿成了一串珠子，卡俄斯忽視已久的真相浮出水面。

卡俄斯不由以手掩面，遮擋住自己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說他怎麽就被排斥出了自己一手創造出來的世界，原來如此！

因為他從未想過要愛護這個世界，也從未想過要對這個世界的未來負責。

當初，在法則惡寒世界意志的誘導下，卡俄斯憑著半好奇半功利性的目的創造出了這個世界。

對這樣創造出來的一個作品，卡俄斯自然談不上多麽的喜愛。

因此，他這個對自己所創造出來的世界沒有多少善意和愛護的創世神，自然也沒有得到這個世界的多少認同。

鑒於他這個混沌之神力量過於恐怖，無論是創世還是滅世對他來說都是輕而易舉，所以法則和世界意志聯手，將他排斥出了自己創造出的新世界。

卡俄斯想明白了自己那麽多年以來被放逐的真相，也想明白了為什麽阿多尼斯能得到法則和世界意志的無限偏愛。

因為責任。

他當真無愧“偉大的阿多恩”之名。

想明白了這一點，卡俄斯心中五味雜陳，喜憂參半。

既高興阿多尼斯將會擁有肉眼可見的光明未來，又擔憂阿多尼斯的以後。

責任並不是那麽好背負的。

如果責任真的是一種好東西，那麽身為創世神的卡俄斯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他當時在創世之後下意識忽視了責任的存在，那就說明這的確是個很麻煩的東西，最好永遠也不要沾染。

然而現在，阿多尼斯背負了一堆的責任。

“狄俄尼索斯，你先回去吧。”卡俄斯對狄俄尼索斯說，“好好思考一下阿多尼斯給你說的話。”

“哦，好的。”狄俄尼索斯這次意外的聽話。

很快，房間內又只剩下了阿多尼斯和卡俄斯兩個。

“難道你想勸遖颩喥徦說我嗎？”阿多尼斯顯然對好友已經十分了解。

卡俄斯苦笑：“阿多尼斯，說實話，我並不想讓你與責任糾纏不休。假如要在責任和信仰中選一個的話，我寧願你使用信徒的信仰之力。”

雖然跟信仰深度綁定對神來說並不是一件多好的事，因為這會將他們與信徒數量的多少、信仰的虔誠程度密切綁定。

雖然信仰並不會導致主神的本源神格變更，但是過度依賴信仰的神也跟換了個本源差不多了，以後成長到哪一地步，全看信徒們了。

所以說，深度依賴信仰之力對神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是在卡俄斯看來，背負責任比吸納信仰之力還要棘手。

畢竟信仰什麽的，雖然不太靠譜，畢竟人類的信仰總是換來換去的，但是這也就意味著神與人或者說信徒之間的綁定並不算密切，一旦信仰有變，那麽換一批信徒就好了。

但是假如一個神與責任綁定，那麽一旦他的職權範圍內出現為題，這個神就難辭其咎。

因為神與自認之間的綁定很深，想要在出現問題時切斷綁定幾乎是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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