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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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舒青道:“你們北戎殺了我們那麽多人,我的父親和哥哥也是死在你們手上,你為何還要來逼我?”

賀蘭雍亦冷笑道:“你口口聲聲‘你們北戎’,那麽曹端又是什麽?”

曹舒青急急喘了幾口氣,一時賀蘭雍又怕是自己把她勒得太緊,便將她松開一些。

一句“雜種”被曹舒青生生咽下去。

她當然不會把自己的親生血脈叫做雜種,只是此時實在憤恨不過,拿出來刺一刺賀蘭雍也是好的,然而她到底又存著理智,知道賀蘭雍聽到“雜種”二字之後,必定會想到這是鎮上那些人素日對曹端的看法,便是暗中把人殺了也是他做得出來的。

見她不語,賀蘭雍道:“當日你想一刀捅死我,我也由著你捅了,還將你放了,這難道還不夠嗎?”

曹舒青閉上雙眼,仍舊是來不及阻止自己眼中滾下的一滴淚。

好在淚珠砸到地上去,並沒有給賀蘭雍發現。

“我以為,我們那時就算是兩清了。”她說,“曹端,曹端他是我的孩子呀!我把他生下來,從小把他帶到這麽大,他除了長得和其他人不大一樣,其餘樣樣都和大周其他孩子沒有任何分別,吃著大周的飯食,念著大周的書,受著大周的禮義教化,他們都是一樣的。”

賀蘭雍慢慢將她放開,然後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

終於,他頹然道:“曹舒青,你錯了,他既有北戎的血脈,又如何能一樣?曹端是北戎人,我們之間......也永遠兩清不了,你死心吧。”

曹舒青的身子晃了幾下,最終支持不住,跌坐在榻上。

“我知道你不會想著逃跑,不過你也不要有其他的想頭,”賀蘭雍的眼神利刃一般掃到曹舒青身上,卻忽而又柔和下來,“不要想著尋短見。”

曹舒青苦笑一聲。

她在來北戎之前就想過一死了結,只是在大周的地界上尋死不妥,按著賀蘭雍的性子,未將她得手卻先得死訊,必然會去找大周麻煩,裴明嘉和李晏也會被牽連。

而到了北戎之後,她想尋死也沒機會,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再者,她舍不得留曹端一個人在這裏。

賀蘭雍的氣息再度逼近她,曹舒青下意識躲開這令她害怕但是又熟悉的味道。

賀蘭雍倒沒有再勉強她。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你家鄉的人都殺光了給你陪葬,反正他們沒有對你好過。”他說。

曹舒青再也忍不住,在榻上蜷起身子哭了出來。

賀蘭雍這才得逞似的展顏一笑,將她淚水輕輕擦去。

“明日要穿的衣服我會讓人送來,從此你就是我的側妃。不過很快,等新的王城建成,我就在那裏冊你做我的王後。”

賀蘭雍說罷便朝王帳外走去。

他掀起簾子的時候,曹舒青看見天邊正有一輪孤月,在北戎廣闊無垠的天地中掛著,愈發高遠。

這輩子,再也逃不開了,便糾纏下去罷。

**

自從回了京城,李晏一直沒在裴明嘉面前出現過,倒是每天傍晚都會遞話過來,說是留居宮中。

京中也留言四起,一會兒說聖上已是彌留之際,一會兒又傳聖上立了哪位皇子做太子。

這些原本是不同裴明嘉有什麽相幹的,但裴明栩當年到底還留下一個皇長子,便由不得裴明嘉不掛心。

李晏不回來,她只能從別人那裏聽個一嘴,可聽完又不敢說什麽,生怕聽者有心。

一面又暗自埋怨李晏,宮裏的事再多也不能不回家,聖上說是要不行,又拖了這麽長的日子,索性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否則她都要懷疑李晏被留在宮裏當公公了。

一直到了年節上,裴明嘉剛回京城有事多,等處理好瑣事,又把阿寶和成芷從莊子裏接回來,這才得了李晏除夕要回來的準信。

裴明嘉與周氏便趕緊準備起來。

說是要準備,其實也沒什麽好準備的,照著往年過年的常例來就行了,。

只是許久沒動靜的承恩伯府倒在這時有了動靜,孟氏特意著人來請,讓李晏帶著妻兒在除夕這夜過府一聚。

連周氏都已經知道些端倪,忙和裴明嘉說:“晏兒不在,你便做主替他推了,這會兒來請,指不定是什麽事,你們不能去。”

裴明嘉更是清楚李如玄是暗藏殺害李晏的心思的,但也不敢和周氏直言,便道:“我這就去辦,只不過......罷了,伯府究竟也沒有那麽大的膽子。”

她這會兒倒覺得,李晏或許還是在宮中比較安全。

裴明嘉雖說得語焉不詳,但周氏也沒有說下去,她隨手拿了桌上一張禮單看了,許久之後放下,又嘆了口氣,輕輕與裴明嘉道:“明嘉,這都要過年了,你可知道丁蟬如今怎樣了?”

裴明嘉尚且還在想自己的心事,聽到周氏這話便是一楞,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丁蟬這個名字了。

她想了一下,回道:“裴修哥哥的死因不好對著外面說,從前給姨媽報喪,是連信上都不敢寫的,等接了姨媽過來才慢慢告訴姨媽。當時丁蟬也在場,侯爺怕她口無遮攔說出去,這些年也盯得她有些緊,出行都有人跟著,也不許她離得京城遠了。如今......如今仿佛是住在崇德坊那兒的宅子裏,姨媽若想知道,我便讓人去問問。”

周氏擺擺手,說:“也不必特地去打聽,這些年我總是不想想起她,一想起心裏便堵著石頭似的。但回來了,知道人就在眼跟前兒了,不打聽個清楚心裏又像紮著魚刺。我也不能把她怎麽樣,只是聽聽罷了。”

這事是極好辦的,裴明嘉只叫了個一直在府上做事的人一問便一清二楚,回頭又說給了周氏聽。

“侯爺前兩年是一點不管她的,裴修哥哥畢竟也是同他一塊兒長大,他心裏也是有怨的。”裴明嘉說道,“只是這回回來前,倒托了京城相熟的人,給丁蟬說了一門婚事。”

周氏嘆了口氣:“我原本還想她進了裴家的門,給修兒守著的。”

裴明嘉不接周氏這茬,若讓她來說,說出來的話必定是不得周氏的心,她無論從前還是現下都是一樣的想法,讓丁蟬一個青春正好的女孩子去守著牌位過,未免太殘忍。

既不中聽,還不如不說。

她只道:“姨母也知曉丁蟬那個擰巴的性子的,只眼下又搞不清楚丁蟬是真想要這門婚事,還是不想要,偏偏侯爺這些時日忙得不見人影,也沒人管她,便是男方那邊也怕耽誤人家了。”

周氏道:“也好,除了沒如她的願娶她,晏兒一點沒虧待她的,能嫁出去了也好,大家都好。”

裴明嘉點點頭,又問:“這事便是侯爺得了空去過問,也是不大方便的,不如還是我去,咱們也不逼她,只問她自己想法,她真不想嫁,養著便也養著。”

“趕早不趕晚,便趁著年節前去吧,”周氏說,“借著送過年節禮的名頭,你也好說話些。”

給丁蟬的節禮是每年都有的,今年也早備下了,原本是很快就要讓人送過去的,這下便由裴明嘉親自跑了這一趟。

李晏給丁蟬這一處的宅子倒是不錯,算是鬧中取靜,出了巷子隔一條街便是鬧市。宅子倒是不大,進去只有四進並東西兩個跨院,但足夠丁蟬一人居住,人手也齊全,光伺候丁蟬的大小丫鬟加起來就有六個。

當然,也是看著丁蟬不讓她出岔子的意思。

丁蟬這三年裏大抵是被放逐在這裏,也消磨光了性子,看見裴明嘉來,倒不像以前那般無禮了,和裴明嘉道了好,又請她坐下。

只是方一入座,丁蟬便道:“明嘉姐姐,你就替我去和晏哥求個情,先前的事情是我錯了,不該激得裴修胡來。我見不到他的人,想求他都沒這個機會,我還想回去和你們一起住,這裏沒意思極了,姨母那裏我也會去道歉,姨母性子一向軟和,想來也是願意原諒我的。”

她說得有些急,連手邊的茶杯都不慎被手碰到,灑了幾滴滾燙的熱水出來。

裴明嘉在心裏嘆了口氣。

“侯爺找人給你說的那門親事,你肯是不肯?”裴明嘉直接問道。

丁蟬臉一紅,低下頭不說話了。

裴明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便道:“若是你不肯,我這便也去回了人家了,耽擱久了不好。”說著便要起身。

丁蟬連忙攔住她:“哎,等等,我也沒說我不願意,眼見著我也到了嫁人的年歲了......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丁蟬皺了一下眉,“這家吃穿倒是不愁的,聽說同枝親眷是皇商,他們也跟著沾光,生意做得極大。只是士農工商,即便是皇商也總沒其他的體面,我想先搬回侯府去住,等哪日見到晏哥了,再和他商量,聽聽他的意見。”

裴明嘉端起茶呷了一口潤嗓子,淡淡道:“不用同他商量,你既是看不上皇商,那也不用勉強,勉強是做不來親事的,便是如今做了,往後也要不好,不好了反而來埋怨我們。”

丁蟬欲言又止。

裴明嘉打量了她的神色,便知道丁蟬看著表面上是懂事了些許,可實則還是沒有長進的。先不說她嫌棄商人這事到底妥不妥,便是但凡了解裴明嘉出身的,也萬萬不會當著裴明嘉的面說出這些話來。

裴家從前掌握了整個江南地界的商脈,貫通縱橫大周的東西南北,沒有裴家做不來的生意,沒有裴家商隊沒到過的地方。

可裴家在成為慎國公府之前,連個皇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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