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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儋州府自開國以來便有流寇之擾,因地處偏遠,而這些流寇實則又危害不大,朝廷雖派人圍剿過幾次,後面仍舊還有,便也作罷了。

如今時日久了,流寇之患竟是愈演愈烈,當地有無法轄制之勢,不知是民還是寇。

朝廷不欲在這裏多加兵力,海邊也雖有海盜,但亦不會占了地方去,只每年撥了款項下來,民眾富足了便也不再生事作亂。

但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

錢是越撥越多,可每每撥完會太平幾日,過幾月仍舊開始。

知府換了一個又一個,走了一個又一個,皆是拿這裏沒有辦法。

此次李晏卻是帶了兵馬來的,但並不張揚,在外界看來還是流放貶斥的意味多些。

這也是裴明嘉在半路上才漸漸看出來的,問李晏他倒也不瞞她,他一直有一支自己的精兵,人數不多,卻盡數是他培養的精銳,先前一直跟著他在北戎那裏沖鋒陷陣。

這回他大半的人馬是留在了邊關,但這一支精兵卻被帶了回來,且是聖上允許的,又容許他帶著他們來了儋州府。

儋州府很不太平,李晏從出發時便讓這些精兵偽裝成自己貼身帶的府兵或家丁,只等到了儋州府之後再另行打算。

雖知道有精銳在周圍,可裴明嘉卻更覺不安。

準備越是充足,便越是說明前路危險。

而裴明嘉自己還有一件要緊事想不好,那包藥粉她不但沒扔,還一起帶來了儋州府。

等行進了城中,知府早帶了人前來迎接。

裴明嘉與幾個丫鬟待在馬車中,一開始倒不敢弄出響動,只知道外面有些冷清,不似京城的大街上那般熱鬧喧囂。

竹雨早就縮了頭,阿碧也一臉緊張,後來還是裴明嘉自己忍不住,把車簾掀了一個角。

“姑娘!”阿碧輕聲呼道。

她快速地往外瞥了幾眼,很快又把簾子放下。

街上果然沒什麽人,沿街倒有幾個店鋪開著,但也不多,門庭冷落,也看不出是什麽鋪子,連裏頭有沒有人管著都不知道。

說是沒什麽人,但僅有的幾個人卻一直盯著裴明嘉他們的馬車,見車簾被掀開了一角,早就把目光死死跟上來,讓人心裏發怵。

裴明嘉膽子不算很大,但也不算很小,又是經歷過抄家入獄的,竟也被唬得心都砰砰直跳。

竹雨問:“外面怎麽樣?”

裴明嘉搖搖頭,眼中盡是平日裏少有的嚴肅謹慎,壓低了聲音又對她們叮囑道:“你們這幾日便跟著我,少出我們自己的院子,不要往外面多走動。”

不多時,馬車便停了下來。

外面李晏的聲音傳來:“下來吧。”

裴明嘉這才松了口氣,等出去之後又發現,李晏早在旁邊等著,也不等阿碧她們扶她,幾乎是順手就把她拎下了馬車。

讓她連裙擺都來不及提一下。

裴明嘉:“......”

但裴明嘉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一般在門口下了馬車,總要有軟轎來擡,這會兒也沒看到有軟轎,不過再一想這裏也不比京城,顧不得這些瑣碎事,可大門口不遠處早就圍了一圈人,看著像是民眾,卻都是死死地盯著他們,讓裴明嘉無所適從。

她直覺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百姓那麽簡單。

心裏一慌,裴明嘉的腳步便不小心被裙擺絆了一下。

李晏眼角餘光立時就註意到,一把扶住裴明嘉的手臂,又順勢將她擋在自己身後,低聲道:“快些進去。”

一路匆忙行至主院,裴明嘉也沒心思細察居處環境,只大約摸清了這處宅院不大,比李晏在京城的兩處都小得多,裏面只是四平八穩的幾間院落,自然也無甚庭院景致可看。

裴明嘉站在主院院子裏看著下人們把東西擡進來,見李晏也站著沒走,便問:“我也住這裏主院?”

李晏點頭:“分開了我不放心。”

裴明嘉垂眸,絞了兩下手裏的帕子,說:“眼下分開是不好。”

“主院的仆婢下人也要我們自己帶來的人,”李晏又說,他很少把瑣事說得那麽細,“外面的、原本就在的一個都不要,這些要你費心安排下去。”

這些裴明嘉自然也想到了,連聲便應下。

她想了想,好歹又往李晏靠過去,壓著嗓子問:“那帶來的那些人如何?”

她故意也不說清楚,李晏卻立刻會意。

“他們一同在這府上,這裏小也不必太分內院外院,就在我們隔壁幾間院落裏安置了。你只當他們是我們帶來的家丁,看護院子也是正常的,更不必派人伺候,只每日打發人去灑掃整理即可。”

說完,李晏便示意裴明嘉進到裏面去,裴明嘉吩咐了阿碧一番,這才跟在李晏後面進去。

雖說是主院,到了裏面才發現也不大,正屋不過三間而已,架構也局促。

李晏徑直進了內室,裴明嘉便將內室的珠簾放下。

“這次儋州府之行怕是比我原先設想的要難,”李晏薄唇微抿,繼續道,“流寇的事絕沒有大家一直以為的那麽簡單,你平日也要更留心當心。”

裴明嘉輕輕嘆了口氣,她原本以為就是陪著李晏來流放一段日子,沒想到是直接上了賊船。

“接下來一段時日,我可能要去到處尋訪,這裏就要辛苦你了。”他又道。

裴明嘉低了頭不說話了,她向來不是個賢惠人,面對對方的一句辛苦,自然是不會一時感動就應承下的。

她才不想辛苦。

仿佛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李晏無奈地笑了笑,說:“算了,你且顧好你自己。”

裴明嘉被他說中,到底也是要臉面的,耳尖一紅,小聲道:“我自然是懂的。”

李晏看過去,只見她微微垂著頭,耳夾紅紅的,眼睛又不住往上擡著來看他,就像一只狡黠的小狐貍。

他指尖不由一動,竟突發奇想,很想揉一揉她的腦袋。

但好歹克制住了。

依裴明嘉的性格,被他無端端一揉腦袋,怕是要惱他將她發髻打亂。

**

到達的這一日過得很快,滿院子都亂哄哄的,進進出出都是人,從京城到這裏也算是搬家,裴明嘉讓人收拾東西的時候倒不覺得帶的東西多,等到了之後再把東西攤開來,才發現東西多到一點頭緒都沒有。

主院又不大,施展都施展不開來。

要緊的財物和貼身的衣物首飾是要放正房裏的,但其餘東西裴明嘉也長了個心眼兒,並不敢隨意放到外頭,似藥材這類的便幹脆撥了一間小小的耳房出來,也一同放在主院。

再加上還有跟來的下人仆婢,裴明嘉也不大想讓他們住到外面去,於是也要盡量安置在自己近旁。這裏她總覺得不大安定,讓熟悉的人跟在身邊,一來是自己心裏覺得安穩,二來是跟著她也比在外面安全一些。

這樣一來,主院更是明顯不大夠用了。

顯見得是塞滿了東西又塞滿了人。

到了夜裏,裴明嘉匆匆用了飯,便連忙梳洗更衣,她可累壞了。

等她洗完了澡正要上床去,又犯了難。

主院的屋子被她東塞一點又西塞一點,可李晏又住到哪裏去。

幸而這會兒李晏還未歸來,今夜正是知府為他備下洗塵宴,不知要何時才回。

其實原本在月明閣,裴明嘉也不是沒有和李晏同床共枕過,哪怕什麽事沒有光是睡覺。

可後來李晏重傷,她便和李晏分開來睡,這倒把她養得有些矯情了。

——裴明嘉覺得這麽順理成章地安排李晏和自己睡,她很是別扭。

阿碧看她躊躇,早料到是這事,笑道:“姑娘趕緊去歇著吧,折騰一天都累了,這兒也又實在悶熱,當心中了暑氣。”

“我還是跟你睡在外頭,”裴明嘉道,“明日換竹雨陪我,你們兩個輪換。”

阿碧搖搖頭:“這裏哪比得侯府和月明閣,內室都才一點大,外面那間......姑娘自己看,原本也要兩個人值夜,這裏頭外頭竟都住不下。”

“那我睡外面,你們自己住。”裴明嘉說得有些心虛。

“姑娘夜裏不要人伺候?”阿碧一攤手,“沒有人是不行的,不像個樣子。”

這話卻是阿碧說到裴明嘉心坎上,她從小到大,除了落難的那幾天,哪日身邊無人服侍,便是夜裏咳一聲都要人扶起來倒茶喝的,兩人都不夠用。

裴明嘉站起身,攏了攏身上松松垮垮的外衫,在這不大的三間正房裏又轉了轉,實在也想不出什麽辦法。

沒想到她花了那麽多功夫安置自己院裏的下人,到最後卻連自己都沒安置好。

總不能讓李晏去主院外面住。

正哀哀嘆了口氣,剛落座到燈前,裴明嘉才提起銀剪子去剪燭花,卻已見李晏從外面進來。

她放心銀剪子,有些驚訝:“怎麽這麽早?”

李晏也在她對面坐下,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還讓阿碧另去沏了儼茶,才道:“沒什麽意思——明日便有要事要去坐,喝酒應酬反而耽誤。”

裴明嘉柳眉一挑,倒有些調笑似地看了李晏一眼,這人也是,被貶斥到這裏來收拾這種爛攤子,別個都是先到了要享樂幾天才好,他卻忙不疊去做事。

“還不去睡?”李晏也不知看出她心中所想沒有,只是將她打量了一番,“這裏夜裏倒比京城風大。”

裴明嘉順勢點點頭,順著他的話道;“還是我睡外邊,你睡內室。”

李晏一開始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一到這裏便有諸多繁雜難解事宜沖他砸過來,他一時都千頭萬緒,此時聽裴明嘉這話,便又料到她在糾結了。

若是平時,他住到別處去也無妨。

但今日,他卻思忖了片刻,才道:“你睡裏面去,讓阿碧或竹雨陪你睡,我睡外面。”

對於這樣的安排,裴明嘉忽然也不知道自己是覺得好還是不好。

李晏又繼續道:“明嘉,這裏不比我們在京城,萬事都要更小心。”讓裴明嘉一個人住在這主院裏,李晏根本不放心。

這時阿碧已端了新沏好的茶過來,聞言便笑著插了一句:“何必費這功夫,往常在月明閣奴婢們也是在外間伺候的,如今也不過是少幾個人罷了,侯爺和姑娘仍舊睡裏面床上。”

李晏不語,只看向裴明嘉,明顯是尋求她的意見。

裴明嘉心頭忽地悠悠竄上了一股火苗,細細的,不燙不熱,卻烘得她心裏癢癢的。

她也故意跟著李晏不說話。

重又拿回擱在桌子上的銀剪子去剪燭花,屋裏霎時亮堂了許多,她便起身,自己一人往內室床上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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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本文是架空哈,地名什麽的和古往今來現實沒有任何關系,都是我隨手拿來用的

再來億點收藏,或許可以完結v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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