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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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也沒什麽好辦法,仍舊和裴明嘉一同用了飯,又一同回去。

但回去的路上已看裴明嘉更加不妥,覺得她心裏藏著其他男人,時刻準備跑路。

再細思起來,周氏又為外甥感到不值,裴明嘉何止是心裏還有其他男人,怕是根本就沒有過李晏的位置。

她總是想不通裴明嘉好好的為何要自己去喝落胎藥,在周氏看來,女人這一輩子就是丈夫和孩子,裴明嘉已經是這種身份了,別個只苦生不出孩子,盼著母憑子貴好過明路,她卻反而不要。

如此一來也就想明白了,裴明嘉已經找好下家,且這個下家是有舊情的,她當然嫌肚子裏的孩子礙事。

周氏自己越想越氣,連帶著對裴明嘉又沒好臉色。

好在裴明嘉也不太在意周氏,反正周氏一開始就不喜歡她,陰陽怪氣是正常的。

回去之後仍舊各回各家,平時也不相幹。

只是裴明嘉不知道,周氏這回並沒有對她眼不見為凈。

周氏回去之後,思來想去還是在即將要給李晏送去的信裏多加了幾句話。

**

除夕夜。

邊關小城也依稀有煙花爆竹之聲,不比繁華之地,但到底是寄托著百姓對將來的希望。

李晏作為駐守的將領,此行倒是比行軍打仗要舒服得多,大半時間都在城裏待著。

只是長久這麽被絆著,也不是不無聊。

又恐回京之後北戎來犯,於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今日是除夕,他從前幾日起就帶著兵馬出城巡視,一直到黃昏時分才回來。

年夜飯也只有他和裴修兩個人,顯得格外冷清。

李晏倒還好,裴修有點不大習慣,他還是頭一次離開周氏在外面過年。

他連喝了三四杯酒,才郁郁道:“這酒是上回明嘉釀的?”

李晏點頭,裴明嘉給了他兩壇,今日是第一次開壇。

“味道是不錯,可你也不用當寶貝似的。”裴修笑道,“帶了來這麽久,今天才舍得喝?”

李晏不語,裴修正自覺無趣,又聽李晏道:“吃完早些歇了吧。”

裴修低頭夾菜,大吃大喝了幾口。

他嘆氣道:“也不知何時能回去,我娘這會兒一定很記掛我。”

“等開了春,”李晏很快回道,“你若是等不及要回家,過幾日也可直接動身。”

裴修是他帶在身邊的,也不是不可替代之人,每回李晏回去,周氏都會在他面前說上幾次提拔裴修的話,李晏也只能先把他多帶著歷練。

只是周氏才這一個兒子,李晏心知不能讓裴修出什麽事,遇到難打的仗不是把裴修支去別地,就是親自帶著。

說來李晏年紀比裴修小,可上了生殺場,便如同裴修的父兄一般。

“來都來了,我還是跟你一同回去。”

李晏默默地往嘴裏送了一杯酒,餘味回甘,頰齒留香。

“不知道下回來是什麽時候。”裴修又喃喃道。

李晏本不是個話多的人,但奈何遇上了裴修,裴修算來已是他為數不多的家人,且姨母於他有恩,便也只能耐心同他說話。

“你盡可放心,過了這一段,聖上便不會這麽頻繁派我出來。”

聞言,裴修倒也沒一下子聽出李晏話裏的意思,只是放心地點點頭。

不過很快,他便想到了什麽似的,接著又細想了一下李晏剛剛的話,才如釋重負的臉上又有愁色上來。

“這是什麽意思?”他問。

李晏也不與他細解釋,只說:“或者幹脆不派我,而是別人。”

“啊?那我?”

“你自是跟著我的。”李晏想了一下,“不過若你還想來,我便想辦法舉薦你。”

“不......不了......”裴修縮了頭,他還是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重的,這也就是李晏沒辦法,換到別個手底下他不是早就出了事,就是被趕回家去。

裴修又灌了些酒下去,他酒量沒李晏好,今日喝得倒比他多。

李晏淡淡地看了一眼還剩半壇子的青梅酒,勸道:“別喝了,姨母說了不許你在外面喝很多酒。”

“除夕,誰還聽她的話,也就是你才記得......”

裴修說完,便覺酒氣忽地直往腦門子沖,眼前晃了晃,突然又想起了臨走前丁蟬對他說的話。

“你什麽時候能建功立業,像晏哥那樣被聖上賜爵,我就什麽時候嫁給你。”

我就什麽時候嫁給你。

裴修反覆在心裏念叨著這句話,頭腦是越來越熱的,可身子卻漸漸發起冷汗,一時竟不知是冷是熱。

他跟了李晏這麽些日子,都一直沒有起色,他也知道是李晏怕他出事,不好和周氏交待,才處處護著他,但若是真的讓他放手一搏,焉知也不會成為李晏那樣的人物?

李晏先前不也是個只知道讀書的書呆子?他未必就不如他。

可如今聽李晏話裏的意思,聖上怕是要冷他一段時日,且也不知道何時會停止,李晏受冷遇,他勢必也受牽連,那要何時才能達成丁蟬的願望?

裴修心下一急,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城外,去往北戎人的領地,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裴修的手又不自覺往酒壇那邊伸去,不想摸了一下,沒摸到原本放在那兒的酒壇。

他這才發現在他神游之際,李晏早就把那半壇子酒重新封好,又挪開了。

李晏看他摸了半天酒,也不由笑了。

裴修如此牛飲,他確實是有些可惜這酒的,這酒他先前好幾回都想拿出來喝了,終究都是忍住了,李晏知曉裴明嘉似乎釀了很多壇,但只給了他兩壇。

喝完還不知有沒有。

一直到了今日除夕夜,他才肯讓自己嘗幾口。

“小氣......”李晏聽到裴修喃喃了一句。

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只又拿出了屠蘇酒給裴修滿上一杯,說:“只再準喝一杯。”

裴修仰頭一飲而盡,兩種酒入口,人便更暈了。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樁事,原本他也快把這事忘了,畢竟後頭家裏寄來的信裏也沒再提起。

裴修瞞著李晏,倒也不是怕李晏分心,而是另有自己的心思。

這一喝酒,話便藏不住了。

他拍了拍李晏的肩膀,湊過去說:“你這次回去,可要看緊了她,小心她跟人跑了......”

李晏一聽便知裴修說的她是誰。

“大概三個月之前,姨母缺了一封家書沒有寄到我手裏。”李晏不直接問裴修是何事,只是道,“那信是不是你拿了沒給我瞧?”

周氏為圖方便,給李晏和裴修的信一直是塞在一個殼子裏的,有時家中無事,更是全一股腦兒寫在一封信裏,也不分你我。所以信誰先拿到了便先拆,李晏和裴修一向如此。

但李晏也記得清楚周氏每月上旬是定要寄了信來的,無論有事無事,話多話少。

唯獨缺了那一個月的。

不知怎的,李晏第一想到的便是裴明嘉。

是不是她又出了什麽事?

他猜到會不會是裴修把信截下,但竟又拖著一直沒去問,等拖到了後一個月又收到了周氏的信,信裏並未提及裴明嘉的只言片語,他這才放了心。

倘或是信在送來的路上丟失也不一定。

如今裴修模棱兩可的一句話,便立刻讓李晏又想起了這件事。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裴修“嗯”了一聲,揉了揉額頭,說道:“我沒敢給你看,我以為你不會察覺的......我娘在信裏說,明嘉與她之前那個未婚夫,哦,現在是安遠伯了,叫陸什麽的來著,他們舊情還未斷......”

聞言,李晏唇角便少見地往上一揚,幾乎未曾有過的譏誚。

陸九茂?

“好像是安遠伯家裏的小妾,她跑來告訴我娘,明嘉要趁著你不在的時候逃跑,然後和安遠伯在一起。”裴修說,“不過後頭又沒再提起,不知是沒跑成還是怎麽......”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說道:“我......我也不是有意要瞞你,你別放在心上,總是......她沒跑就最好,你回去之後好好問問她,讓她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跟著你挺好的......”

裴修的醉意已經徹底上來了,大著舌頭又喃喃了幾句,便直接撲在桌上不省人事。

李晏對裴修刻意隱瞞的原因倒沒有一點興趣,這個表哥心思單純,怕是只覺得他和裴明嘉若一直在一處好了,丁蟬便沒了機會,那麽裴修自己就有機會了。

至於裴明嘉,他是信她有想離開的念頭的,但對方絕不可能是陸九茂,裴明嘉不可能這麽糊塗,也不可能這麽心軟。

換成別人,李晏可能還要懷疑幾分,而陸九茂,對於李晏來說無異於是定心丸。

杯中還有一半方才留著未喝完的青梅酒,李晏把酒端起來,長年握著劍柄的手指有些粗糲,而指腹上還留有曾經經年握筆的繭子,細細摩挲了兩下瑪瑙酒杯的杯壁。

然後他才把酒喝盡,一滴不剩。

酒在舌齒間纏綿停留片刻,緩緩順著喉頭而下。

李晏再度起身,又將已經封好的那半壇子酒重新開封,再將酒杯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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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更多的收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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