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地蹲下來給你看了哦。

溫柔的聲音從他的嘴裏傳出, 竟沒有一絲違和。

葉眠冬回過神，輕咳了一聲，連忙別開視線, 輕聲地說：“快走吧, 剛剛老師說要在彩排一次哦。”

“行, 走吧。”

鄭俞淮同學站起身就離開了。走到一半, 才發現葉眠冬沒有跟上來，回過頭一看, 女孩可憐兮兮地蹲在那裏，想站站不起來, 腦袋埋在曲著的腿上，小臉皺著。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走了回去。

“站不起來了？”

“嗯, 蹲太久啦, 有些麻了。”女孩聲音很輕, 卻清晰地落在他的耳畔。

他蹲下身子，笑著看著她：“那, 葉眠冬同學是想坐一會兒, 還是扶著鄭某的手起來走兩步？”

又補充了一句：“不管是哪種，鄭某都可以奉陪。”

而後伸出他的右手，攤在她面前，左手紳士地背到身後, 妥妥的一個小紳士, 就像王子來接他的公主一般般虔誠，在她面前微微低頭，跪著的姿勢——

竟然有點在求婚的架勢！

葉眠冬從剛剛開始就有點迷迷瞪瞪，此刻已經全身僵住了, 渾身上下只有那顆猛烈跳動的心在胸腔裏起伏波動。

柳葉眼睜得咕嚕圓，看上去可可愛愛。

鬼迷心竅了一般，葉眠冬將手搭了上去，當手心接觸到溫熱寬厚的手掌時，小姑娘的臉又不可避免地紅了起來。

“那就是要我扶著你走幾步？好嘞，扶好了。”鄭俞淮一把抓住她的手，借著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小姑娘一身黑色長裙，身子還沒站穩，慣性一大，堪堪向前倒去。

鄭俞淮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的腰，將她拉了回來。

四目相對，空氣中彌漫著無數的粉紅泡泡。

“我帶著你走幾步，你稍微緩一緩。不然待會兒跳不動舞了。”

鄭俞淮松開了勾著她腰的手，摸了摸後腦勺，耳尖染上了紅。

將右胳膊肘遞給她：“挽著走？”

“好的。”葉眠冬有些不自然地挽了上去。

“那走吧，葉眠冬小同學，現在的步子還跟得上嗎，要不要我放慢一點？”

您可別了，讓我清凈一點，我的心要蹦出來了。葉眠冬在心裏狂叫，表面上淡淡地說了一聲：“可以，剛剛好。”

“行。”兩個人像是參加什麽豪門舞會，手挽著手，竟沒有一絲違和。

***

元旦晚會開始，葉眠冬他們的表演在第三個，這還是葉眠冬那天肚子疼，讓鄭俞淮同學去抽的，本以為大佬的手氣應該不錯，沒想到簡直差的掉渣。

為此葉眠冬還苦惱了好幾天，鄭俞淮大佬覺得自己有錯在先，那幾天對她也是一等一的好，連之前愛開的玩笑也沒有開過了。

前面的兩個節目表演得都很精彩。

葉眠冬在後臺候場的時候都不自覺地拍手，心裏的緊張感也稍微弱了幾分。

指導老師叫來了化妝師，給她又補了點妝，小姑娘易流汗體質，汗一出，妝就花了。

一邊補著妝，一遍給他們講著舞臺的順序。

最後問了一句：“你們是一起上臺，然後鞠躬，還是葉眠冬先上臺鞠躬，鄭俞淮再走鋼琴架旁在鞠個躬？”

“看你們，你們想要哪個？”指導老師撓了撓頭，又說道，“幹脆一起上臺好了，沒有那麽多時間，到時候葉眠冬同學你就挽著鄭俞淮同學的手臂上去，盡量表現得落落大方一點哦，尤其是女孩千萬不要扭捏，老師也知道，你旁邊的男孩長得不錯。”

……葉眠冬沒有說話，也來不及說上話。

當主持人報完他們的節目時，指導老師就催促著他們上臺了。

鄭俞淮嘴角微微上揚，是不易察覺的笑意，朝葉眠冬伸出了手，帶著笑意的聲音落在耳邊，周圍的一切仿佛黯然失色。

“走吧，葉眠冬同學。”

再一次搭上他的手，手掌貼合，酥酥麻麻的觸感蔓延全身，讓她很難落落大方起來。

葉眠冬呼了一口氣，淺笑道：“好的，鄭俞淮同學。”

少年少女各自抱著自己的心事，緩緩走向舞臺中間，臺下是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葉眠冬松開手，和他相視一眼，彎腰鞠了個躬。

男孩走到鋼琴旁坐下，她調節好自己的心態，轉身朝他比了個收拾。

琴聲響起，女孩應聲而舞，沒有了水袖，舞姿依舊曼妙，一曲結尾，女孩收了尾。

是掌聲響起，也是送給她的鼓勵。

他們班這次位置抽得極好，就在正中央，離舞臺最近的地方。蘇兮裘坐在極佳的位子上，再加上女孩嗓門極大，吼了一聲。

“葉眠冬，女神！”

“葉眠冬，我愛你。”

與她不相上下地是另外聲音。

“鄭俞淮好帥。”

“妥妥的男神！”

葉眠冬鞠了個躬，轉身走下舞臺，男孩站在鋼琴旁，微微側身，示意她先走，然後下了舞臺。

“表現的不錯，葉眠冬同學。”

葉眠冬下了舞臺，呼吸還有些不穩。

“你也很不錯哦。”

“謝謝你的誇獎。”

那天結束的很晚，鄭俞淮將葉眠冬送回了家，然後才回的家。

明明不同路，卻可以為了她多走一半的路途，明明喜歡得不行，卻偏偏只能藏在心尖，可能這就是暗戀的心酸吧。

葉眠冬回到家後，洗了澡躺在床上，回想起這幾天，就好像在夢裏一般不真實。

打開手機備忘錄。

——2013年12月30日

——鄭俞淮家教一定很好。

——知道我們相差甚遠。

——但是我還是想繼續喜歡他。

——畢業了，我就想和他表白。

***

放寒假的第一天，老林就找到了她們家，親自上門來家訪。

李莉高興得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魚有肉有蝦有螃蟹，是來客人是的標配。

葉眠冬可是好久沒有吃到過螃蟹和蝦了，今天有幸沾到了好運。

“眠冬媽媽真是客氣，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聊一下葉眠冬這孩子。”老林笑得一臉褶皺，卻依舊精神。

“看林老師這話說的，要不是您，我們家眠眠還進不了這個學校呢。”

“別這麽客氣。”

“葉眠冬這孩子很有數學天賦，也肯練，肯吃苦，是個很好的苗子，那這孩子以後的意向是什麽呢？”

李莉轉身招呼著葉眠冬：“眠冬，你跟老師說一下。”

“我想考蘇大歷史系。”

“你不考慮繼續學數學？”老林只是覺得可惜了這麽一個苗子。

“嗯，我喜歡的還是研究歷史，然後當一名老師。”

“你真的想清楚了。”老林端了端鼻子上的眼鏡，“老師這次來是想說，國外有一所很好的大學，那所大學數學系也是很好的專業，我有一個推薦名額，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意向？”

國外，這對於她來說多麽遙遠的詞，她根本沒想過，也不敢想。

“不了老師，你可以把這個名額推薦給更厲害的人，我可能不太適合。”

她很清楚出國的費用，也很明白自己的家庭情況，這對於她來說根本不可能實現。

“行，老師也不強求你，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冬令營好好準備，明天就要出發了，希望你能有個好成績。那我不打擾你們了，眠冬媽媽，我先走了。”

“誒，林老師不留下來吃飯嗎？我飯都做好了。”

“不了，不了。”老林已經走遠了。

李莉收拾好廚房也出來了，餐桌上雖一派祥和，但卻安靜得不像話。

她談了一口氣：“老媽，想說什麽就說吧。”

“囡囡，你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倔，國外發展好啊。你是不是在擔心錢的問題？”李莉放下筷子，啪的一聲，嚇得葉眠冬拿不穩筷子，這一次，李莉真的動怒了。

“不是，我舍不得。”

她舍不得這裏的一切，舍不得李莉，舍不得那個藏在心底的男孩。

“行了，老媽也不勸你了，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好。快吃吧，吃完了收拾收拾行李。”李莉終是妥協了。

***

第二天，學校通知是在學校門口集合。

葉眠冬起的老早，提著行李打算走過去。

依舊是那個十字路口，也依舊是人山人海。太陽慢慢從山腰上爬了上來，天空從一片魚肚白變得鮮艷，紅橙調的光撒遍大地，天光大亮。

身後傳來一陣鈴鐺的“叮鈴”聲，像是自行車的聲音，她往旁邊讓了讓，自行車自然而然地停在了她的身旁。

？？？

敢情給他讓了路是讓他停在自己站的位子上？

葉眠冬回過頭，男孩迎著光，冷白的皮膚被染上了橘調，暖橙色的光灑在他的車頭，就像是一幅畫，畫面美得驚心動魄，自然的打光，抵過了一切濾鏡效果。

男孩一只腳撐著地，單手扶著車頭。懶散的動作，是漫不經心的表情。帶著黑白相間的發帶，優越的眉骨連著高挺的鼻梁，側臉曲線完美。

“這麽巧，又碰見了，要我載你一程嗎？”男孩偏過頭笑了一下，幹凈的氣質，一塵不染。

白色的高領毛衣，白色的羽絨服，總之穿白色就是好看。

葉眠冬下意識拒接道：“不用，校門口站這都能看到了。”

“也是。”

正值綠燈亮起，葉眠冬率先走了過去。

“葉眠冬，聽說這個冬令營過年也回不了家了。”鄭俞淮的聲音在身後落下。

“嗯？”葉眠冬回過頭，清晨的風紮人，吹起來是滿滿的寒意。

“那今年過年可以邀請葉眠冬同學陪我一起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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