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眠冬已經想好了加入辯論隊的事情, 最後她還是決定要加入一隊。

一隊裏確實比較缺四辯，她秉著為學校辯論隊爭光的原則，覺得要均衡發展, 於是將意向表填好, 先是給鄭俞淮看了。

男孩眉毛微蹙, 平直的嘴角看不出一點弧度, 像是在努力抑制住怒火：“你決定了嗎？你真的要去一隊？”

鄭俞淮原本都打算好了，小姑娘如果來了他的隊伍, 接下來的這場確實適合她，就交由她來打, 沒想到連這機會都沒有。

“嗯，我仔細想了想, 在哪個隊伍都一樣, 為我們學校的辯論隊爭光才是最好的。”

“好, 我知道了。”他平靜地放下手上的意向表, 黑色的衛衣襯得他皮膚更白，喉結凸出, 微微滾動。

“你不要怪我, 我只是覺得……”

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她又有什麽資格讓他不要怪自己。

“沒事，尊重你的選擇。”清冷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溫度，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至此之後, 他們兩個就像是變成了陌路人, 她不找他，他也不會像之前一樣主動去找她。

葉眠冬內心是苦澀的，藏在心裏的感情就像是混進了無數的純咖啡豆，一顆一顆堅硬如磐石, 紮在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

又是一年畢業季。

原來時間真的過的很快，夏暑秋涼，轉眼間已經在蘇城呆了一年了。

梁桁學長馬上就要畢業了，辯論隊要重新換隊長，學長決定要把自己隊長的推薦名額給鄭俞淮，副隊長名額給葉眠冬。

高考前幾天，梁桁找到了她，少男少女各自懷揣著心事，相視一眼，也只能用微笑來掩飾尷尬。

梁桁撫了撫後腦勺，不好意思地開口：“葉眠冬學妹，辯論隊新隊長和副隊長人選已經定下來了，我推薦的你。”

他的嘴角帶著一抹明媚的笑容，眉眼彎起。

“謝謝學長，你放心，我以後會好好帶領一隊的。”

“嗯，我對你很放心。”梁桁撫了撫她的腦袋。

這一年也是梁桁學長的幫忙，自己才得以提高，學長也盡心盡力地幫她，每當她委屈的時候，他也會安慰她。

“那，學長高考加油！祝你考個好成績。”

梁桁笑了笑，嘴角彎起的弧度自然，停頓了一會，才開口：“葉眠冬，你看不出來嗎？我喜歡你呢。”

葉眠冬也不是一點也看不出來，畢竟他表現得很明顯了，他會主動送自己回家，熬夜給她補習功課。

輕輕地一聲：“對不起學長，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身旁有人穿過，身上是好聞的檸檬香，幹凈清冽的味道，就像是一陣風卷亂了她的心緒。

“沒關系，我也想到你會拒絕我了，不然你那些眼淚不是白流了，我也只是想碰碰運氣。”梁桁釋懷一笑，嘴角的弧度已經變得有些牽強，“行了，以後別一個人躲著偷哭，哭腫了，可沒人像我一樣給你擦眼淚。”

“嗯，我知道了。”

“那，葉眠冬學妹，最後幾天可以給我一個，鼓勵的抱抱嗎？”

女孩輕輕柔柔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像是在鼓勵他，又像是在安慰他。

“高考加油！”

“葉眠冬學妹，你想考哪個大學？”

“蘇大。”

“好。那你也要加油啊！”

***

第二天，學校就要求高一高二的學生將教室和課桌收拾好，並且布置好考場。班級裏的值日生剛好輪到了葉眠冬和鄭俞淮。

他依舊是漫不經心，格外懶散的姿態。操著掃帚的手就像沒骨沒筋似的，隨意搬扯了幾下，純白色的寬松T恤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面部沒有一絲表情。

之前會鼓勵她，認真教她英語的人，仿佛就是一場幻境，夢破了，就什麽也沒了。

“鄭俞淮同學，掃認真一點，你看你那塊地方，根本沒掃幹凈。”

鄭俞淮楞了楞，長身鶴立，手拄著掃把，垂眸看了一眼根本沒有認真掃的地，像是認命一般，認真地掃起來。

“葉眠冬，梁桁他喜歡你？”

冷不丁的一句話落在耳邊，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困住。

“你還和他約好了一起考蘇大？”

“你還抱了他？”

一下問了三個問題，葉眠冬沒有想到他會和自己說話，緊張地握緊了掃帚。

“對，梁學長他昨天確實和我表白了。”

“但是我拒絕了，我怎麽拒絕的，想必你也聽到了。”

“我抱他是因為他說想讓我鼓勵他，我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背，沒有什麽太親密的接觸。”

“我並沒有和他約好考蘇大，是梁學長擔心我以後哭鼻子，才這麽說的。”

葉眠冬對他的每個問題都回答得很認真，因為她不想讓他誤會。

鄭俞淮：“你，為什麽哭鼻子？”

“我觸物生情還不行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葉眠冬，辯論隊你加入一隊，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又不能左右。可是我沒想到你這姑娘這麽倔，我不找你，你竟然也不找我。”清泉般悅耳的聲音在頭頂落下，輕輕拂動了一下她的心弦。

炎熱的風撲面而來，空氣粘膩，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俯身與她平視，褐色眼眸溫柔得能滴水，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撒嬌：“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你也用抱抱安慰我一下好不好？”

——你也用抱抱安慰我一下好不好？

手臂環上他的肩膀，她從來沒有在某一刻覺得自己的心跳跳的那麽快，就像是要撞出胸腔，就像是幾萬頭小鹿在沖撞。

臉頰開始燒了起來，漸漸變成緋紅色。

手在他背後象征性地拍了幾下，就松開了。

“我安慰你了，那你就不要生我氣了。”

他還保持著俯身與她平視的姿勢，只是嘴角揚起了一抹笑，笑意漸深，好看得不像話。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在生自己的氣。”

“那趕快收拾，我送你回家。”

夕陽最後的絢爛，晚霞鋪了半邊天空，橙黃色的光落盡，巷子口的電線桿影子從中折斷，麻雀撲棱著翅膀，叫聲劃破天際。

葉眠冬站在桌前，整個視線被男孩占據，電風扇呼哧呼哧地運轉著，帶著一絲涼意的風襲來，吹起了她鬢間的散發。

校園廣播在放著歌，歌聲回蕩著教室，是一首《心墻》，剛好放到了：

“你的心有一道墻

但我發現一扇窗

偶爾透出一絲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墻

我的愛會攀上窗臺盛放……”

***

暑假過後，就進入了高三的沖刺生活。

葉眠冬一邊要好好學習，一邊還要兼顧校辯論隊的事情，本來就忙，現在是忙上加忙。

“鄭俞淮，我跟你商量個事。”小姑娘轉過頭，累得黑圓圈都快掉地上了。

自從他自己當了隊長後，終於發現辯論隊的事原來那麽難管，要管招新，要管辯論賽事的安排，總之各種有的沒的事都要管。

他本就是個脾氣臭的人，這麽一搞，整個人陰郁的很，別說葉眠冬的黑圓圈重了，他的活可比她多太多了，昨天晚上直接沒睡，熬夜寫策劃書。

他鄭大少爺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

鄭俞淮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著：“什麽事。”

冷白的皮膚是病態的白，唇上沒有一點血色，看上去病怏怏的，濃密的睫毛垂著，也沒蓋住眼底的青黑。

“先不說事了，你怎麽看上去跟病了似的。”

“沒有，困。”男孩打了個哈欠，睡意重新席卷而來，“快說事，我想睡覺。”

“那我快點說完。”葉眠冬也不忍心打擾他，“就是辯論隊的事，我們一隊商量了一下，看能不能把辯論隊直接並成一隊，然後比賽輪著去打？鄭俞淮隊長？”

“並一起？”鄭俞淮坐起來，身子靠在身後的椅子上，動作漫不經心。

“嗯，不然分別管著太累了。”

男孩像是清醒了一般，笑著說了一句：“行，聽副隊長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可別反悔。”

上課鈴聲響了，第一節 就是王平的課，葉眠冬上學期英語成績突飛猛進，現在基本上可以穩在了130分左右。

王平為此特地把她叫到辦公室誇了一番，說小姑娘很有上進心，勇往直前，諸如此類的話。

他依舊端著杯子，書本夾在胳肢窩裏，一副黑框眼鏡永遠戴的像老花眼鏡似的。

依舊是標志性的動作，端了端眼鏡架子，開口：“高三了，同學們，最後一學年，能拼就多拼幾下，我們班的同學們都不差，所以最後一年希望大家拿出自己的實力。”

英語課依舊是那麽的無趣，葉眠冬也聽不太懂，於是就自己在下面練習英語的高考題。

暑假的時候，她買了很多的補習資料，因為以她現在的成績，離蘇大確實是還有些距離，只有多做多練才能考上。

小姑娘的背影筆直，小臉繃著，看著題目的眼神十分的堅定。

“葉眠冬同學。”蘇兮裘一下課就來找她了。

“怎麽了，蘇兮裘同學。”

“下節體育課，我們班和四班有籃球賽誒。你陪我去小賣部買瓶水，我要送給我喜歡的那個人，我一定要追到他。”她笑得燦爛，眼睛裏星光閃閃。

葉眠冬有時候很羨慕她，敢愛敢恨，遇到喜歡的人就勇敢的去追，但是她做不到。

一個怯弱的人怎麽能去奢求多要一顆糖，更何況她喜歡的人是天之驕子，她也只是蕓蕓眾生裏最平淡無奇的一個過客罷了。

但是她不想做過客。

“走，我也想去買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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