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選美(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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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無星無月。

厚重的陰雲籠罩在豐市上空, 像一塊用料紮實的棉褥子,將星月的光輝遮得嚴嚴實實。前半夜下了一陣小雨,地面濕漉漉的, 桂花的香氣裏混雜了泥土的腥味,白日的餘溫逐漸冷去, 城市的深夜寂寥而陰森。

林沫閑庭散步一樣,在樓與樓的間隙裏安靜穿行。蘇念白跟在她身後,同樣沈默無聲。他手裏提著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籠,裏面裝著三只從飯店後廚買來的肉兔。

“到了。”

林沫停下,她選擇的召喚地點是洞仙公館。鐘先生或者鐘小姐把這個地方布置得這麽完美, 不利用一下簡直可惜。

兩人翻進公館, 裏面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比潛入鐘家還要輕松。

林沫挑中門前的空地,這裏被房檐遮擋, 地面較為幹燥, 適合繪制法陣。她簡單清理了被風刮過來的落葉, 然後站在門邊, 深呼吸了兩次。

緊張,畏懼,還有……興奮。

秋夜寒涼,但林沫卻覺得自己正在發熱,又冷又熱,好像一半身體位於冰天雪地,另一半身體卻位於巖漿熔爐。

理智和瘋狂在大腦裏拉扯,這讓她的雙手也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起來。

“呼——”

林沫吐出一口濁氣, 努力平覆自己躁動的心緒。

沒事, 只是召喚剝皮蟲而已。從描述和推測的信息來看, 這種怪物和她的契合度應該非常高。

林沫從兜裏拿出準備好的毛筆和墨水瓶——從鐘家順來的那瓶,然後比對著無名冊子上的圖案,開始依樣畫葫蘆地繪制法陣。

蘇念白在旁邊用提燈替她照明。

落筆的瞬間,林沫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麽東西順著筆尖從自己身上流了出去。無法描述,難以言說,玄之又玄的感覺。

這就是精神力嗎?

這一分心,線條歪了少許,玄之又玄的感覺也戛然而止。

林沫郁悶地皺了皺眉,閉眼集中註意力,過了一會兒,在旁邊重新開始繪制。

這回她順利完成了繪制,筆尖離開時,地面已經多了一個覆雜而扭曲的猩紅法陣。

線條在緩緩蠕動,白骨粉粒沈浮不定,頻率一如呼吸。

林沫帶著欣賞的目光凝視了自己的作品一會兒,哪怕大腦微微暈眩也不能阻止她的視線。

“開始吧。”她對蘇念白道。

蘇念白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鐵籠放到法陣中央。三只肥嘟嘟的兔子擠在鐵籠一角,瑟瑟發抖。

法陣亮起了微光,但不是那麽明亮,有點類似年久失修的廁所燈,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

林沫皺眉,是兔子的欲望不夠濃嗎?

她轉身去花園裏拔了一把草,扔進籠子。三只兔子的鼻子動了動,開始進食。

法陣的光穩定起來,暗紅的光倒映在林沫黑漆漆的雙眼裏,為她覆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林沫十分滿意。這三只兔子原本今天就要下鍋,聽廚子說它們一整天都沒有進食,現在肯定饑腸轆轆。

強烈的欲望從來不止色/欲,食欲同樣刻在每一個動物的DNA裏。事實證明,她猜得沒錯。

兔子們進食的動作猛的一頓,隨後劇烈抽搐起來。瞬息之間,它們像枯萎的花朵一樣,東倒西歪地癱在地上。

林沫死死盯著法陣,那裏,兩團微弱的藍光悄無聲息地從虛無浮現。

成功了!

林沫有點激動,但立即鎮壓了自己的情緒,竭力保持平靜。

感謝情感缺乏癥,她做到了。

兩團藍光慢悠悠地朝林沫飄來,林沫伸出手,它們無比乖巧地在她掌心盤旋。

林沫垂眼,仔細端詳自己召喚出來的怪物。

就像關和玉說的那樣,她立即意識到,這團藍光是富有感情的。

多奇怪,一團光居然能讓人“看”到感情。既不是喜悅,也不是悲傷,平靜而腐朽的感情,像一潭死水。

林沫忍住嘔吐的沖動,瞇起雙眼,在光團中央發現了跳蚤大小的黑點。她微微頷首,這應該才是剝皮蟲的真身。

如果林沫的視力足夠好,或者給她一個放大鏡,那麽她就會看到,她以為類似跳蚤的蟲子表面正在不斷翻湧,如同沸騰的石油,密密麻麻的氣泡中央,是一張又一張驚懼交加的人臉。

林沫毫無所覺地把這兩只剝皮蟲裝進提前準備好的玻璃罐裏,然後讓蘇念白撕下一截衣擺,處理好地面早已黯淡無光的法陣。

“帶上兔子,炒一下說不定還能吃。”

蘇念白擰著眉頭照做。完事後,他提起籠子瞅了一眼,發現三只兔子眼神呆楞,但並沒有死亡。

林沫想起麻辣兔頭和幹鍋兔肉,忍不住咽口水。兔兔那麽可愛,當然要吃兔兔。

這時,她看到蘇念白的臉突然湊近,猩紅雙瞳中盛滿了不解,“這個不能吃。”

林沫一楞,發現不知何時她又擰開了罐蓋,正把玻璃罐往嘴邊放。

剝皮蟲的腐臭味撲鼻而來,冰冷的玻璃邊沿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不吃,我只是想再看一眼。”

蘇念白退後一步,沒有糾結,“接下來幹什麽?”

“夜長夢多,先去控制唐天傑。”林沫迅速答道。

她心裏卻忍不住起了點疑竇,她晚飯吃得十成飽,現在也並不餓,怎麽會突然做出這種動作?更關鍵的是,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大腦有向雙手發出過那樣的命令。

難道,是剝皮蟲在暗中試圖控制她?

林沫愈發警惕,對蘇念白道:“要是再發現我有類似的舉動,記得提醒我。”

蘇念白點了點頭。

“走吧,先去唐家。”

……

控制唐天傑的行動出乎預料的順利。

林沫對一只剝皮蟲下令後,就奇妙地獲得了它的視野。夜色中,一團微弱的藍光悄無聲息地飄進唐家,門縫、窗縫、墻縫,只要存在空隙,剝皮蟲就能像液體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滲入。

林沫體驗著從未有過的神奇視角,覺得自己好像在玩3D游戲。剝皮蟲一間房一間房間地穿過去,像一架沒有感情的偵察機,直到林沫讓它停下,它才穩穩地停在半空。

二樓,裝飾奢華的西式房間裏,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男人正光著膀子,摟著身邊的年輕女性,睡得香甜。

“控制他。”林沫冷酷地下令。

藍光毫不遲疑地向中年男人的頭顱裏飄去,對方油膩的額頭越來越近,林沫不想看接下來的場景,就切斷了視野聯系。片刻後,她得到那只剝皮蟲傳來的類似於“喜悅”的信號。

林沫試著傳遞出“重新構建聯系”的信號,具體來說,就是朝它所在方向問了句“在嗎”,下一瞬,她又得到了那種奇妙的視野。

眼前有一面光亮的全身鏡,只穿了一條褲衩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鏡子裏。

“主人。”他無聲地蠕動嘴唇,對著鏡子露出甜蜜而魅惑的笑容。

林沫眉頭驟然擰緊,太辣眼睛了。

“不要輕舉妄動,不準殺人,明天裝病,我會來找你的。”

“好的,主人。”被附身的男人異常乖順。

林沫再次切斷聯系,眉間卻沒有松弛下來。

這東西的行動方式太不講道理,如果其他操控者想要控制她的隊友們,那簡直防不勝防。

鐘小姐和麒麟都可能是操控者,鐘先生、白凝也不是沒有可能。現在的豐市裏,到底有幾只剝皮蟲,又有多少被控制的人呢?

至於叛徒,她倒沒有特別擔心。畢竟保持情緒穩定,對於純粹的人類來說,並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事,除非那個人也是林沫的“病友”。

應該不至於。

林沫搖搖頭,側身對安靜等待的蘇念白道:“行了,收工。”

蘇念白吃驚道:“好了?”

這也太快了,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來混的。之前出任務,他哪一次不是主力?

他新找的合作者還是那麽有禮貌:“要是你想進去逛,我也不反對。”

蘇念白郁悶了,“那個蟲子就這麽好用?”

林沫已經轉過身,準備離開。蘇念白沒辦法,連忙跟上。

……

翌日,林沫睡到中午才起來。

昨晚睡前,她給宋婉和潘淑儀留了紙條,她們應該看到了,早上也沒來敲門。

林沫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洗漱完畢。等她下樓時,老板娘看著她“嘖嘖”了兩聲,勸她保重身體。

林沫:“……”

“咳。”

一陣輕咳聲從旁邊傳來,林沫扭頭,看到了蘇念白毫無存在感的身影。

“兔子。”他提醒道。

林沫看向老板娘:“我買了三只兔子,能幫忙料理一下嗎?”

老板娘恍然大悟:“我說廚房裏怎麽多了三只兔子,原來是你買的啊。”

隨後,她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一定被騙啦,那三只兔子精神頭太差了,說不定是瘟兔!”

林沫:“大概是餓的,三天沒餵過了。”

老板娘放下心來。最後,林沫以一只兔子的代價,換來了滿滿兩大碗兔肉。

菜上桌,人落座。老板娘的手藝還不錯,但兔肉的口感卻幹巴巴的,毫無鮮味。林沫嘆氣,被獻祭過還是不一樣,不好吃了。

蘇念白倒是好養活,一點不挑食。兩海碗兔肉,幾乎被他一個人承包了。林沫自己則又隨便點了盤青菜肉絲面,熱乎乎地喝幹凈。

吃飽喝足,林沫和蘇念白再次出門。

今天的天氣沒有昨天好,太陽被厚厚的烏雲擋住,隨時會下雨的模樣。一場秋雨一場寒,豐市的秋,深了。

林沫先去唐家接了正在裝病的剝皮蟲一號,然後帶著一人一蟲,殺向鐘家。

他們剛一翻進院子,就聽到樓上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隨後,一道纖細的人影猝不及防地從天而降。

林沫和蘇念白很快反應過來,一左一右,避開了下墜的人影。但被剝皮蟲附身的唐會長就沒那麽幸運了,它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有適應這具笨重的軀體,楞在原地,被“天降禮包”砸了個正著。

“嘶,痛死老娘了!”

那人一骨碌從唐天傑身上爬起來,吃驚地看著林沫,“你怎麽也來了?”

作者有話說:

兔兔:屑人,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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