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選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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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和午夜一樣, 都是一天中最寂靜的時刻。

對林沫和蘇念白來說,鐘家的圍墻並不算難翻。兩人的行動能力都很強,簡直如入無人之地, 輕而易舉地潛了進去。

花園裏靜悄悄的,仆從們大約都躲在房間裏打瞌睡, 只有濃郁的桂花香氣四處彌漫,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從外部觀察,鐘家的樓房並不高,只有三層,外帶一間小閣樓。

林沫讓蘇念白去找一下有沒有地下室, 自己則直奔二樓——一樓是會客廳和仆人的房間, 重要的東西不太可能放在這裏。

在二樓, 林沫找到了一間屬於男性的臥室,從床頭掛著的照片來看, 這應該是鐘先生的房間。

林沫靠近幾步, 仔細端詳照片。

照片裏的鐘先生還很年輕, 頭發整齊, 西服筆挺,衣襟上戴了一束花。他的夫人身著白色婚紗,手裏捧著一大把盛開的薔薇花,目光溫柔而羞怯,淺笑著看向鏡頭。

平心而論,兩個人都不醜,但跟林沫今天驚鴻一瞥的鐘小姐相比卻黯然失色。

說起來,無論是飯店裏的閑人, 還是帶他們過來的小青年, 似乎都沒有提過鐘夫人。從這間房間的擺設來看, 也絲毫沒有女性居住過的痕跡。

林沫翻找了一下床頭櫃。左邊的櫃子裏裝著幾抽屜的藥瓶,大部分藥的名字林沫都不認得,只有幾瓶叫“弗羅那”的林沫依稀有些印象。

“安眠藥?”

林沫搖了搖瓶子,裏面空空蕩蕩。她又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這些藥瓶都很舊,瓶蓋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沒有近期使用過的跡象。

她把藥瓶按照原樣放回去,又去翻找右邊的櫃子。在最底下的抽屜裏翻到了一份病危書,屬於一位叫喬嬋的女士。

這份病危書上也覆蓋了一層薄灰。

林沫把病危書物歸原處,環視房間一圈。房間裏空蕩蕩的,除了床和配套的床頭櫃以外,就只剩下角落裏裝飾用的花瓶。

林沫想了想,拿起花瓶,倒轉過來,只聽“叮”的一聲,從裏面掉出來一枚黃銅鑰匙。她撿起鑰匙,放回花瓶,確認沒有遺漏後,走出了這個房間。

饒了一圈,林沫在最邊角的地方找到了一個上鎖的房間。她用從花瓶裏找到的鑰匙拭了拭,“哢噠”一聲,鎖開了。

這是一間書房,三面墻壁上都是厚重的大部頭,林沫簡單掃了兩眼,大多是有關商業和經濟的書籍。

看來,鐘家的人還是挺註重知識攝入的,難怪事業有成。

書桌上十分整齊,來信、資料、合同等都分門別類地放成一摞。林沫略微翻了翻,沒有頭緒。

書桌下方的抽屜都上了鎖,林沫想用匕首鑿開,又擔心引來宅子裏其他人的註意,只能放棄打它們的主意。

上回在船長室好像也是被鎖給絆住了。

好不爽,等這次出去後,一定要想辦法學開鎖。

林沫下定決心,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抽屜上挪開。

“咦?”

林沫抽出壓在最底下的一張紙,這居然是洞仙公館的購買協議。

那麽洛神舞廳呢?

林沫又仔細翻找了一陣,沒找到洛神舞廳的購買協議,不過倒是從堆積的信件裏發現了它的主人。

“商會會長?唐天傑?”

林沫坐在寬大的皮椅上,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封信。看完後,她把信塞進自己兜裏,搖了搖頭。

賑濟貧民?真是信了他們的邪!

這封信從頭到尾都在訴說兩名黑心資本家準備貪墨所有善款的野心。兩人稱兄道弟,說著最親熱的話,做著最惡毒的事。

鐘慈君?鐘先生的這個名字也是夠諷刺的。

林沫早有猜測,此刻倒不是特別驚訝。只不過讓她把辛苦“籌劃”來的錢全都乖乖送給他們,那也絕無可能。

比起讓兩個貪婪的男人賺得盆滿缽滿,林沫覺得看到他們痛哭流涕的模樣,會更令她感到身心愉悅。

如果她能產生“愉悅”這樣的情緒的話。

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林沫起身,敲了一遍四周的墻壁和書架,確定沒有暗室後,開門走人。

剛一踏出房間,迎面就傳來熟悉的聲音:“找到你了。”

林沫吃了一驚,這才“看”到守在門口的蘇念白。

剛剛,她又下意識把他給忽略了。

蘇念白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麽。他報告了任務結果:“地下室是酒窖,沒有其他東西。”

林沫盯了他一會兒,“你的天賦是什麽?”

蘇念白:“天賦,【餘燼】。技能,【透明】。友方和敵方的敵意降低50%;在副本中的存在感持續下降,幅度視副本時間而定。”

末了,他評價了一句:“沒用。”

林沫若有所思,“那到了副本最後一天,你會變成透明人嗎?”

“不知道。”他看上去也並不關心。

這一個需要操作的技能,而“操作”這件事,不是訓練有素的武器應該關心的。

林沫記下他的技能,轉身向樓梯口走去,“二樓我看過了,去三樓。”

蘇念白默默跟在她身後。

三樓的布局很簡單,除了雜物間和客房外,就只有鐘小姐的房間。也許是為了方便打掃,她的房間同樣沒有上鎖。

林沫一推開門,就不禁感嘆道:“這就是強迫癥啊。”

這位富家千金的房間充斥著始終如一的深藍色,從天花板到地板,從窗簾到床鋪,這個房間簡直像是用電腦精準繪制出來一樣,和諧,整齊,一絲不茍。

“又是藍色?有趣。”

林沫往裏踏了一步,一瞬間,刺骨的陰寒從腳底直喇喇地往頭頂沖。她眼前一陣恍惚,覺得自己並不是呆在午後的小洋樓裏,而是躺在一具深埋地底的棺材裏。

若隱若現的,林沫聞到了一股上腐臭味。很幹凈的腐臭味,像有什麽惡趣味的人專門收集起來提純過的一樣。但這種提純並沒有讓它聞起來好一些,反而更加令人作嘔。

林沫大步走向窗臺,開窗讓新鮮空氣流進來。可惜效果不大,那股腐臭味如附骨之疽,始終盤旋不去。

“好臭。”蘇念白在門邊打轉,不太樂意走進來。

林沫沒管他,自顧自在屋子裏搜索起來。

鐘小姐的房間比他爹還要簡單,林沫找了半天,只在梳妝臺下找到一本相冊,當然,也是深藍色的封皮。

林沫站在窗邊翻看,裏面是某人的成長記錄。

從叼著奶嘴的小寶寶開始,漸漸長大,變成穿著公主裙抱著洋娃娃的可愛女孩;之後,這個小女孩穿上了校服,蹦蹦跳跳地走在春光裏;再然後,她長成了一名身材勻稱面色紅潤的健康少女。

少女捧著獎狀,寫著的名字是鐘黛雲。

——然而這名少女,長得和鐘小姐不能說毫無關系,但也的確相距甚遠,反而跟照片上的鐘夫人有七八分相似。

林沫想起小青年的話,“越長越俏”?

好家夥,如果這真的是鐘小姐,那就根本已經是換頭術了吧?

相冊還沒有翻完,在最後一頁,林沫看到了一行力透紙背的鋼筆字跡:

【要做就做最好!】

林沫合上相冊,心裏有了答案。

一扭頭,蘇念白還杵在門口,滿臉無辜地盯著她看。

林沫把相冊放回去,關上窗戶。

“去閣樓。我猜那裏會有我們想找的東西。”

蘇念白掏出槍,示意他已經準備好了。

林沫對他無話可說,越過他,往閣樓走去。

宅子裏靜悄悄的,連風的聲音都聽不見。淡金色的陽光落在花園裏,透過玻璃窗望過去,像一副色澤鮮艷的油畫,美麗而虛幻。

也許美麗也有界限,過於唯美之物,並不屬於真實。

“鎖上了。”

閣樓上只有一個房間,一條嬰兒手臂粗的鐵鏈從門框兩側纏繞交叉,像蛛網似的,把房間門緊緊纏住。

鎖是新鎖,但鐵鏈看得出已經有些年頭,銹跡斑斑。

林沫註意到地下門縫邊緣滲出了一點深褐色的痕跡,蹲下觀察,“好像是血跡。”

蘇念白鼻翼微動,抱怨道:“更臭了。”

林沫沒有在意他的小情緒,皺眉思索,沒找到鑰匙,要怎麽進去呢?

她不抱希望地問蘇念白,“你會開鎖嗎?”

“這有什麽難的?”蘇念白擡起手,槍口對準了木門,“你站開點。”

就不該指望他。

林沫嘆氣,“你下去,想辦法弄點動靜出來,越大越好。”

“好。”蘇念白點了點頭,風一樣往樓下刮去。

不一會兒,林沫聽到了連綿不斷的爆炸聲,炒豆子似的,一聲接一聲,在房子周圍生生炸了大圈,並且大有再炸一圈的架勢。

宅子裏傳出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和腳步聲,眨眼間,鐘家的仆從傾巢出動。

……看來這人還是有幾分用處的。

林沫抓緊時間,取出焱血匕首,對準鐵鏈和鎖頭的交界處,用力刺去。

“砰!”

不知砸了多少下,鐵鏈終於不堪重負,碎成了兩截。

林沫耐心地解開重重纏繞的鏈條,對著木門輕輕一推。

“吱呀。”

腐臭味爭先恐後地從門縫裏鉆出來,林沫不禁屏住了呼吸。

門開了,她看著裏面的場景,怔在原地。

借著對面窗戶裏透進來的光線,她看到,裏面有一座由血肉和白骨堆成的小山。

足有一人高的小山。新鮮的和正在腐爛的的碎肉從山頂緩緩滑落,猶如河底粘稠的淤泥。嶙峋白骨支在底下——那不是標本室裏處理得潔白幹凈的骨頭,而是黏連著各種筋膜和肌肉組織的混合物。

蒼蠅嗡嗡嗡地上下飛舞,為這場血肉狂歡而激動不已。

林沫捂住嘴,她感到自己的胃一陣抽搐,方才吞下的糕點爛泥一樣在身體裏蠕動,好像它們不是用面和糖做成的,而是也變成了眼前這些顏色模糊的腥臭爛肉。

鐘家的人,究竟在幹什麽?

林沫後退幾步,轉身走到樓下的窗邊,看著窗外靜謐的花園,竭力壓下嘔吐的欲望。

下面傳來桌椅翻到的巨響,不知道是不是蘇念白搞的鬼。三樓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不速之客出現。

好一會兒,林沫終於平覆了自己的心情。她做好心理準備,再次踏入閣樓。

血肉之山,白骨,蒼蠅,匪夷所思的場景沖擊著林沫的眼球。她閉了閉眼,克服惡心反胃的生理反應,開始仔細搜索閣樓裏的線索。

那堆惡心的東西擱在房間中央,下面用鮮血繪制了一個覆雜的法陣。林沫仔細觀察,覺得這個法陣看上去就像一朵慵懶的牡丹,每一片花瓣上都長滿了利齒。

詭異的美麗,美麗的惡心。無法言語來仔細描述這個法陣,光是看一眼,都讓林沫感到頭暈目眩。

獻祭,還是召喚?

林沫微薄的神秘學知識不足以分辨它,只好暫且擱置疑問。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血山,從窗戶下的木架子上拿起一本黑色的冊子。冊子很薄,只有寥寥數頁,紙張非皮非木,看不出材質。

林沫拈起一頁,指尖傳來的觸感溫潤細膩,像少女的肌膚,還透著一股熱氣。

林沫頓了頓,翻開扉頁。

【謹以此書,獻給偉大的主,永寂之都的掌管者,貪婪的噬欲狂魔,阿靈娜絲。】

作者有話說:



沒見過世面的我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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