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祭品(完)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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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冰冷刺骨的水,無法呼吸,睜不開眼。

林沫憋著最後一口氣,費力摸索蛇人頸後的凸起。

就在片刻前,這個古怪的蛇人突然一把抱住林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撞碎玻璃,躍入大海。這突然而然的動作,讓準備好廝殺的林沫措手不及,沒能立刻拔下水果刀,反而被它帶進了海裏。

啊,好冷,冬天的海水簡直跟冰針一樣。

林沫痛苦地掀開一絲眼皮,細碎的波光在上方躍動,蔚藍的海水包裹了她。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墜落,墜向冰冷孤寂的深淵。

這種感覺……好熟悉……

【來】

林沫握住水果刀的動作猛然一頓,腦漿像被熾熱的火鉗瘋狂攪動,難以言喻的痛苦裹挾了她。

【來我這裏】

誰……這個聲音……

思緒破碎,很快,林沫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

再睜開眼時,林沫發現自己回到了阿多尼斯號上。

大腦還在隱隱作痛,疼痛的程度比方才緩和多了,就和一根鋼針在頭顱裏緩緩戳動差不多。

嘶,還是好痛!

林沫抱住自己可憐的腦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渾身濕漉漉的,手邊有一條同樣正在滴水的纜繩。不遠處就是失去意識的男人,旁邊散落著許多煙頭。

……照這個情況看來,她擺脫了蛇怪的糾纏,然後順著纜繩爬回了船上?

林沫難以置信,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這種本事。難不成,她好夢中殺怪?這,曹操都不能這麽離譜吧?

這時,林沫突然發覺自己嘴裏正咬著什麽東西。她“呸”的一口,把那東西吐到地板上。

一截鮮活的蛇尾彈跳了兩下,隨後僵直不動。

林沫:……

很好,自己還在夢中發狠咬斷了蛇人的尾巴。

想到蛇人的尊容,林沫臉色發青,胃裏波瀾起伏。她連滾帶爬地沖向廁所,對著馬桶一陣狂嘔。

什麽也沒嘔出來,但至少她心裏好受多了。

慌亂地用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清理了一下口腔,林沫總算勉強鎮靜下來。

她擡起頭,看到了鏡子裏形容狼狽的女孩。一縷一縷的頭發緊貼在額頭上,還有水珠不斷落下。衣服皺巴巴的,又冷又濕,像剛剛用紙糊好的一樣。

然而令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鏡子中的女孩面龐紅潤,氣色極好,根本沒有想象中臉色青白,狀如水鬼的姿態。

林沫下意識活動了一下四肢——充滿力量感,簡直跟吃飽喝足又睡了一大覺似的。

她摸了摸褲兜,在裏面找到了本該插在蛇人身上的水果刀。

困惑一個接一個浮上心頭:那名蛇人為什麽不傷害她?她是怎麽逃出來的?蛇人去了哪裏?在海底聽到的聲音又是誰的……

“等等,現在什麽時候?”

林沫雙眼微微睜大,剛剛她和蛇人游擊戰的時候,大約在十點半。船票上說十二點結束,現在豈不是快到時間了?

她快步來到臥室,墻上掛著的鐘顯示的時間是十一點二十三分。

還剩三十七分,必須抓緊時間!

林沫把盤旋在腦海中的疑問甩出去,深呼吸幾次,調整好自己的狀態。隨後,她用水果刀割下纜繩,卷好,毅然決然地走出房間。

過道裏的霧氣已經消失,想來那個女人和杜先生的戰鬥也該分出勝負,現在正是她這只黃雀登場的時候。

希望贏的是那個女人吧,她有很多問題想跟對方“友好”地聊一聊。

……

跑到半路,林沫看到墻壁上浮現的綠色花紋時,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等她順利來到餐廳,觀察到甲板上的情況時,不禁重重嘆了口氣。

晦澀拗口的咒語聲不絕於耳,間隔著怪物的怒吼和兵刃相接的“砰砰”聲,甲板上還挺熱鬧的。

杜先生奪回了儀式的主導權,一名蛇人護衛在他旁邊,而那個女人則拿著匕首,站在四五米之外,虎視眈眈。

女人身上掛了彩,紋身也黯淡無光,但她還遠遠沒到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程度。她謹慎地游走於甲板內外,只要敵人露出破綻,就會給出強力一擊。

對林沫來說,這簡直算是最糟糕的情況了。兩方都沒太大的死傷,在場依舊她最弱勢。

這只黃雀,看來是做不成了。

林沫失望地扔下纜繩,準備進行計劃二。

杜先生念咒念得十分專註,而蛇人則背對著林沫,跟那個女人僵持不下。林沫找準角度,施施然地走到杜先生和蛇人的視線死角處,朝那個女人揮了揮手。

對方臉上挑了挑眉,十分驚訝,顯然,她沒有想到被蛇人追逐的林沫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林沫做口型:合作嗎?

女人瞇起眼睛,三秒內做出了決斷。

“砰——”

女人像是一時倏忽,被蛇人的尾巴甩中手臂,武器脫手而出。

匕首在半空高速旋轉,寒光四溢,宛如一朵銀色的蓮花。這朵“蓮花”掉在甲板上,“唰”地滑出老遠的距離。

杜先生和蛇人都沒有分心註意,林沫俯身,撿起腳邊的匕首。

這把狂信徒的武器小巧精致,刀鋒銳利,刀柄上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火焰標記,握上去時還殘留著主人的餘溫。

林沫的計劃二:和狂信徒女人合作,破壞祭祀,幹掉主持者,逃出生天!

這是一個只能“保底”的計劃,除了完成任務,沒有任何其他收益。老實說,要不是事情演變到了這個糟糕的情形,林沫並不想使用這個計劃。

至於那個女人,她當然會答應林沫的合作請求。

不跟林沫合作,她奪回主動權的可能性很小;跟林沫合作,可能性提高,而且不會有太大的代價。

畢竟,比起難纏的杜先生和蛇人,林沫要好對付多了,堪稱“身嬌體柔”。再說,這女人之前就篤定她們一定能“出去”,還揚言要去找林沫,兩個人算是“知根知底”。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們作為外來者,天然具有共同的利益!

雖然計劃二進行得很順利,但林沫的心情並不美妙,被人拿捏和吃定的感覺可不怎麽好受。

這些念頭轉瞬被壓下,林沫捏緊匕首,死死盯住了杜先生。

水果刀當然也能殺人,但在經歷過跟蛇人的對抗後,林沫已經知道,對付“怪物”,普通武器不一定有用。還是要用魔法打敗魔法,這也是她選擇跟那個女人合作的原因之一。

林沫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接近杜先生。

對方此刻勉強維持著人形,身上的西服破破爛爛的,被粘液泡成深色,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堆滿了細密的鱗片,充滿了異物的惡心感。

這是一個怪物,不是人。

林沫如此說服自己,用兩只手握住匕首,使出全身氣力,朝杜先生的發頂用力刺進去——

“噗嗤!”

林沫刺中了,可杜先生看也沒看她,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完成了!我要長生!我要活!”

他話音剛落,海面上風雲巨變。

林沫拔出匕首,迅速後退。然而她還是慢了一步,傾盆大雨當頭澆下,把她澆成了一只落湯雞。

“轟隆隆——”

粗壯的閃電當空劈落,雷鳴聲震耳欲聾。

徹底化身怪物的杜先生和蛇人虔誠地跪到暴雨中,張開雙手,對著天空喃喃頌念。

林沫耳邊都是雨滴破碎的滴答聲,沒辦法分辨出他們頌念的話語,她猜測大概是“戈塞拉”之類的。

“轟隆隆——”

電光中,一道偉岸的虛影橫亙在天地之間。

林沫站在餐廳門口,房檐勉強替她擋住了雨水。她的餘光瞥見那個女人已經一頭栽進了海裏,大概見勢不好,走為上計了。

毫無疑問,事情已經走向了最糟糕的結局。杜先生成功召喚出了“戈塞拉”,船上的人難逃成為“祭品”的宿命!

林沫心如擂鼓,興奮和恐懼交雜在奔騰的血液之中。她透過昏暗的雨簾,試圖看清天地間的虛影。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那個虛影正在靠近游輪。

【來】

林沫如遭重擊,立時跌在地上瘋狂打滾。

又是那個聲音!

戈塞拉,是它在說話……啊啊啊,好疼!

好疼!!!

“轟隆隆——”

意識破碎,恍惚中,林沫感到自己的鼻腔、耳道、雙眼和嘴唇裏都有熱流汩汩湧出。雷聲變得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電光蒙上紅影,不再刺眼。

會死的。林沫清楚地認知到了這一點。

這就是“神”嗎?卑微的“螻蟻”,居然連它吐出的一個音節都無法承受嗎?

聲音、畫面、知覺,屬於“活著”的東西正在飛快消散。死神的鐮刀隔開了黑色帷幕,永恒的寂靜拉扯著林沫的靈魂。

結束了嗎?

原來走馬燈都是騙人的。

在最後的最後,林沫心裏想的,居然是自己袋子裏還沒來得及吃完的山獸幹。

“轟隆隆——”

蜷縮在餐廳前的女孩已經停止了掙紮。順著屋檐註下的雨流沖散了從她七竅流出的臟血,然後毫不溫柔地撥開她面上淩亂的黑發,在她泛著青白的面頰上落下一個冰冷的吻。

她看上去就像一個死人一樣了。

大雨依舊滂沱,祭祀並沒有因為少了一個人而停下。天地間的虛影越來越凝實,一道刺眼的電光過後,已然露出森然鱗片——那是一條巨大的蛇怪,橙黃色的眼睛註視著下方,宛如雙日齊天。

三個怪物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戈塞拉靠近了阿多尼斯號。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女孩手指動了動。

如果此時還有任何神志清醒的人站在附近,就會看到阿多尼斯號的甲板上,有人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她瞳孔赤紅,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似是嘲諷,又似愉悅。

嘴裏發出模糊的喃喃聲:

“餓……”

“好餓……”

那名螻蟻般渺小的人類已經踩著欄桿爬到船頭,蛇怪的虛影近在眼前。下一瞬,她張開血盆大口,居然不管不顧地狠狠咬下——

剎那間,世界凝固。大海、游輪、蛇怪,一切都在迅速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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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下章入V啦,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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