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祭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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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濤的推搡下,阿多尼斯號艱難地沿著既定航線前行。

沒有乘客知道,這艘本該前往另一個碼頭的游輪,設置的終點卻在茫茫大海之中。

暴雨註水似的往下掉,失去阻攔的狂風極為張狂,高大的游輪被它捏在掌心,簡直像三歲娃娃的玩具模型。

“船上真的有怪物,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誰的手機還能用?該死,沒信號!”

“船長呢?船長在哪裏?”

察覺到怪物消失後,乘客的呼嚎漸漸沸騰,亂成一片。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乘客們茫然無措的時候,游輪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怎麽了?撞到礁石了嗎?”

失真的聲音從頭頂的廣播傳來:

“滋滋……各位乘客,工作人員正在排查故障……滋滋……請大家保持冷靜,呆在房內……”

不知是誰哭出了聲,絕望的氣息四處蔓延。有人憤怒叫罵,有人默默祈禱,更多的人則是緊張地握住同伴的雙手,目光惶然。

簡直難以想象,一夜之前,這裏還是一個度假聖地。

就在客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林沫坐在空無一人的餐廳裏,手指敲擊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振動發生時,她正在喝隨手從架子上取來的葡萄汁,猛地來這麽一下,險些被嗆到。好在吃貨的氣管永不服輸,那口果汁晃蕩了一番,最終還是認命地滑入食道。

緩過來後,她立馬意識到:船拋錨了,儀式開始了。

林沫掏出手機想看時間,卻發現手機沒電,已經自動關機。

因為時代原因,船上的充電系統不適用她的手機。大概在昨晚,手機的電量就已經告罄。此刻它和一塊迷你搬磚的作用差不多,除了用來砸人,再無用處。

鉛灰色的天空倒映在漆黑的屏幕上,涼意漸生。林沫把手機揣回兜裏,看著窗外發呆。

她估摸著,“隊友”那邊應該已經找到救生艇,或者逼問出避開儀式的方法了。她清楚,如果想要保平安,最好現在就去跟他們匯合。

可是,林沫的心裏很糾結。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但理智被左右拉扯,最終還是留下來的念頭更加強烈。

唉,圖什麽呢?

圖它們不講衛生還法盲嗎?

——留下來,看完這出好戲,哪怕結束後要付出粉身碎骨的代價。

想到這裏,林沫不禁撫上胸口。莫名其妙又無比濃烈的情緒正在胸腔裏翻滾,心臟興奮狂跳,甚至能聽到血液噴湧的聲音。

——對,讓我看看吧,這個奇妙的世界。

在林沫無聲的吶喊中,地面、墻壁、天花板……整個餐廳開始透出熒熒綠光。

林沫呼出一口濁氣,把紛繁的思緒壓下,湊近墻壁仔細觀察。

熒光躍動著,漸漸在墻壁上勾勒出玄妙的圖案。林沫記憶很好,瞬間認出這個圖案和客艙構成的法陣如出一轍。

六芒星閃爍,外圈的圓緩緩轉動。不,那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圓”,而是……吞尾之蛇。

杜先生正在向海蛇之母,光海之主,超越生死的聖靈——戈塞拉,獻上豐厚的祭品,祈求永生。

他會成功嗎?

林沫嘴角浮現笑意,恐怕沒那麽容易。

她脫掉礙手礙腳的棉服,僅著單衣,然後從擱在腳邊的袋子裏拎出一面鏡子,一捆纜繩和一把水果刀。

——鏡子是房間抽屜裏找出來的,纜繩是她昨天下午去放置破爛救生艇的倉庫裏拿的,水果刀是她剛剛從餐廳角落搜到的。

檢查好裝備,又把匕首插進褲兜,林沫拿著另外兩樣東西,彎腰屏吸,無聲無息地貼墻繞向餐廳的另一頭。

雨水砸在玻璃窗上,乒乒乓乓,像是林沫的心跳,無法止息。

透過急促的心跳聲,林沫敏銳地分辨出來自甲板的含糊低吟。

她不敢靠得太近,在墻角邊就停下步子。手邊的窗戶正對甲板,她用鏡子調好角度,默默觀察。

影像透過濕漉漉的玻璃,落在巴掌大的鏡子裏。林沫看到了三個略顯模糊的身影,她瞇起眼睛,大腦自動還原了變形的身影,那是杜先生,以及兩名蛇人。

唔,是黑化版的蛇人,身上都是膿包,有點惡心。

說起來,雖然早就知道它們的存在,也在畫廊裏看到過它們的尊榮,但親眼目睹,還是頭一回。林沫好奇地盯住蛇人的倒影看了一會兒,得出結論:畫廊裏的畫像還是美化了不少。

不過杜先生是好端端的人形,他的變異是可控的嗎?那他現在算是人呢,還是怪物呢?

兩名蛇人溫順地站在杜先生身後,像兩個高壯的保鏢。其中一名蛇人還盡責地替他撐傘,就是技術有限,雨水從傘沿落下來,澆了杜先生一頭。

在林沫的凝視中,杜先生忍無可忍,劈手奪過傘,甩到角落裏。

值得一提的是,整個過程裏,杜先生始終沒有停止念咒。

隨著時間流逝,林沫漸漸察覺到了一種頗為詭異的氣氛,或者說,域?神秘流淌在空氣中,杜先生、蛇人、鏡子、輪船,一切都顯得模糊又幽遠。

林沫小幅度地甩動頭顱,試圖把那種模糊甩出大腦。她成功了,視線的焦距重回掌控。

環顧四周,墻上熒光越發活潑。林沫小心地摸了摸,很涼,她覺得自己像在摸一塊冰。

林沫打了個哆嗦,僅著單衣,有點扛不住。

好在,她不需要忍耐太久。

鏡子中宛如凝固一般的畫面變了,一抹艷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邊緣。看到這抹異彩,林沫雙眼一亮。

杜先生和兩名蛇人卻毫無所覺,仍然專註地進行著自己的儀式。

就在剎那間,銀光閃過,念咒聲戛然而止。

林沫看到鏡子裏的杜先生緩緩回頭,目眥欲裂。

他應該有很多臟話想說,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結束。他懷著一肚子的不甘心,軟倒在地。鮮血蔓延,隨即被雨水沖散。唯有淡淡的血腥味,申訴著片刻之前的謀殺慘案。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紅鬥篷女人從屍體後心拔出匕首,狂笑不已。

不對,她已經不能被稱作“紅鬥篷女人”了,她脫下了那身紅鬥篷,露出裏面的小吊帶和熱褲,盡情地展示自己姣好的曲線。裸露在外皮膚上紋滿了血色花紋,這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朵罌粟花,帶著美麗的毒素。

就在方才,這個女人突然從角落竄出來,背刺了杜先生!

蛇人們反應過來,憤怒地咆哮了兩聲,扭動身軀,狠狠朝不速之客咬去。

“你們太臭了,下去洗洗吧!”

女人獰笑著,握住欄桿,修長的雙腿“刷刷”兩下,一蛇一個窩心腳。

兩名蛇人跟紙糊的一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踹下了游輪。

林沫註意到,在踢蛇人的時候,女人腿上的花紋似乎有微微亮起。

這是她的特殊能力嗎?超能力?是加強力量,還是克制怪物?

女人清場完畢,神態極為愉悅。她隨意地把杜先生的屍體踢到角落,正好跟雨傘做伴。

“謝謝你們的禮物,我很喜歡。”

她微笑著,站到杜先生方才的位置上,紅唇翕動,覆雜拗口的咒文再次響起。

戈塞拉似乎感受到了功虧一簣,海面瞬息掀起滔天巨浪,天空電閃雷鳴。

女人視而不見,狂笑著誦念咒語,很快,縈繞游輪的熒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火焰一般的紋路。

……

林沫一言不發地凝視鏡面,纜繩不知何時落到她腳邊,她的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了水果刀。

女人的出現在林沫的預料之中,對方想做的事情,林沫也心知肚明。

試問,一名狂信徒誤入別人準備的祭祀儀式裏,她會怎麽做?

——她認出了儀式的本質,於是蟄伏起來,暗自準備,在對方即將成功之時狠狠反咬,奪取勝利的果實。

這一船人,就是最甘美香甜的果子。你們的神喜歡,巧了麽這不是,我們的神也喜歡啊。

所以說,狂信徒,沒一個好東西。

鏡子裏,女人身上的花紋呼應她的聲音,火焰似的流動。

海浪和暴雨已是強弩之末,在發洩出最後的怒吼之後,它們就不得不黯然退場。雨停了,熾熱的橘紅色從船的內部滲透出來,溫度急劇升高。

林沫的掌心滲出一層薄汗,水果刀的刀柄被汗水浸濕了,滑不溜秋的,不太好握。

她沒有輕舉妄動,她在等。她是黃雀,她在等待對方即將成功,失去警惕的那一刻。

既然能變異成怪物的杜先生都能被殺死,那麽,這個女人也一樣可以。

橘紅色的光芒愈發明亮,溫度越來越高,餐廳跟蒸籠似的,又悶又熱。鏡面糊上了一層水汽,變得模糊不清。

林沫遺憾地把鏡子放到腳邊,悄悄探出一只眼睛,觀察甲板上的情況。

那女人附近的溫度恐怕更高,她周身一圈白茫茫的,全是水蒸氣。

林沫微微蹙眉,失策了,這些霧氣會影響她的偷襲。萬一一擊不中,她這小身板可打不過對方。

正懊惱呢,她突然註意到了什麽,頓時眉心舒展,反而露出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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