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葉思瞳目光在林穆北身上梭巡著，毫發無傷，除了臉上略顯疲憊以外。

“後來……”

林穆北似乎也有些茫然。

三字的尾音落下，貼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下壓。

“我放棄。”

林宇霄闔眸，語氣輕松。

慕容拉扯著林穆北的胳膊，也忘了用力了，睜大了眼睛看著林宇霄，她記得林宇霄不是那麽容易認輸放棄的人，於是她自覺地以為林穆北會輸，若林穆北出了事，林宇霄的性命，大概也是不長了。

這一點，慕容再清楚不過了，誰也不可能憑借個人力量和一個國家做抗爭。

但是現在，林宇霄竟然說，他放棄，認輸了，這簡直就像母豬上樹一樣難得。

林穆北卻是絲毫都不驚訝，他松開手槍，落入了慕容的手中，用眼角挑著林宇霄：“這樣就放棄了？”

林宇霄沒搭理，目光直直的落在慕容還攀在林穆北胳膊上的手。

好一會兒，才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正如你所說，無論輸贏，對我都沒有什麽損失。”

“沒有損失麽……”林穆北垂眸，他預料到了林宇霄的選擇，分明這樣的結果正應該是他想要的結果，但是莫名的，心中忽然有些悵悵，或許是遺憾這樣的結尾太過輕巧平淡。

“我累了，先上樓休息了，希望你遵循我們的賭約，自便。”

“自然。”林穆北輕笑。

林宇霄起身，椅子挪動的聲音異常刺耳，慕容驚醒，有些手足無措的將手槍放在桌子上，抿了抿嘴角，說：“我送你回房。”

林宇霄沒有回答，她亦料到林宇霄不會回答，她拋出去的情義，哪一次不是石沈大海呢？她早已習慣了。

慕容垂著頭走到他身邊，林宇霄的目光終於在她身上停頓了片刻。

這時，林宇霄才驚覺，慕容瘦了不少，原本還算豐腴的身材，如紙片一般，走過來的時候，她的腳步輕輕的，沒有絲毫聲響，臉上的顴骨愈顯。

慕容見他不動，疑惑的擡起頭，林宇霄錯開目光，徑直走上樓梯，慕容回頭看了看林穆北，林穆北靠在椅子上沒有言語，她忙追了過去。

其實林宇霄的身體早就被他折騰壞了，只是他一直強撐著。

這是慕容從他虛浮的腳步中看出來的，她趕忙攙住他，但也做好了被他粗暴推開的準備，他向來是不喜歡她的觸碰的，除了在床上的那回事……

令她驚訝的是，這次林宇霄沒有推開她，任由她扶著，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樓梯。

慕容詫異的擡頭看他，林宇霄的目光並不在她身上，更多的像是沒有神采，可是即使只是一張側臉，也足以令她沈迷，她覺得自己像是病了。

“楞著做什麽？”疲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慕容驚了一下，忙低下頭去：“我……”

她想說離開，想來此時的林宇霄並不多麽願意見到她，手在離開他的胳膊的時候，忽然被他拉住了。

“隨我回去。”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慕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林宇霄卻已不容她多想，直接將她拽進了側邊的房間。

慕容是不擅長拒絕別人的，尤其是林宇霄，表面上看來，她應該是一個很強硬的人，事實上，她的優柔寡斷，有時候令她自己都暗恨自己的無用。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空氣，房內的裝修風格有著林宇霄本人顯著的風格，暗沈的色彩，好在窗簾拉開了，還有陽光透進來，卻也是冰冷的味道。

慕容貼著門站立著，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差點以為自己會直接窒息得悶過去。

她來過這個房間，感受得到，上一次的狼狽，還記憶猶新。

林宇霄直接敞開了衣領，精赤的皮膚肌肉一直迤邐到小腹上。

“過來。”林宇霄沖慕容招手。

慕容咽了咽口水，機械的挪動著雙腿走到近前，弱弱的聲音喊道：“阿霄……”

後面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大力與熱烈的吻全數堵了回去。

林宇霄一個翻身，將她壓在了床上，深不可測的黑眸中似有波光湧動，那是情欲的顏色，令慕容情不自禁的被他吸了進去，認命的任由擺布。

在難以自抑的海浪潮聲中，慕容腦中忽然閃過一句很久以前看過的話。

“幸福是靈魂的味道。”

可能，也只有在這樣的一剎那風景中，她才真正和林宇霄有了靈魂的契合，迷亂中，她仿佛看見林宇霄眉眼都柔和了下來，溫柔得近乎甜膩了，來不及細看，又一輪風暴襲來，沈沈浮浮。

……

“林先生，我送您回去。”林宇霄的貼身保鏢收到命令，推門進來。

林穆北轉著瓷白的杯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點了點瓷杯，說：“咖啡冷了，再泡一杯吧。”

保鏢怔了怔，聽從的拿起杯子去沖咖啡。

離開的時候，保鏢說：“失禮了。”

依然拿眼罩將他的雙眼遮住，這才送他離開。

……

時將入夜，天邊是半明半暗的灰色，房中沒有開燈，葉思瞳和他分坐一角，聽林穆北長長的說完了全過程。

吊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了下去。

“這就完了？”她問。

“在這件事上，他不會說謊的。”林穆北朝她挪近了點。

明顯的感覺到這樣的靠近，葉思瞳沒有拒絕，任由他抱住了自己的腰，林穆北歪著身子，將腦袋枕在她的大腿上，葉思瞳沒有躲，細長的手指在他發間穿梭。

即使是光線昏暗，她也眼尖的看見了林穆北發間那些不尋常的顏色。

“累嗎？”手指搭在他的太陽穴上，指腹輕輕的按壓，柔聲問道。

林穆北閉著眼睛享受著時隔數年難得的溫情，半晌，才低低的說：“累，像精氣被抽幹了一樣累。”

“那就早點休息。”

沒有多問，葉思瞳淡淡的說，就要起身將他放在床上。

林穆北雙臂收緊了些，阻止了她的動作，聲音輕飄飄的，好似累得話都說不出了。

“不要走，讓我靠一下，好嗎？”

帶著些微的祈求和示弱，葉思瞳心中一疼，也就真順了他的意，沒再動作。

時光靜好，好似停止了流逝，林穆北的思緒越來越模糊，月亮慢慢的羞澀的從樹梢爬起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林穆北睜著眼睛發了一會兒怔，察覺到腦袋下面的不對勁，不是枕頭的柔軟，這才想起他是直接枕在葉思瞳的腿上睡著的，暗自懊惱。

林穆北坐起來，腰因為長久的保持一個動作而有些酸痛，葉思瞳歪著腦袋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窗簾沒有拉上，皎潔的月光照進來，籠罩在那張小巧的瓜子臉上，如煙似霧，清透秀美，白皙嬌嫩的皮膚令林穆北忍不住想要一個咬上去。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

輕柔，小心翼翼的，幹澀的嘴唇從葉思瞳臉頰上一擦而過。

睡夢中的葉思瞳微微蹙了眉，林穆北輕笑，將她的整副身子都搬到了床上，蓋好薄被，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她，看得竟癡了神。

今夜與他同樣無眠的，還有奮戰了一個上午的慕容。

身上的異樣感覺仍有餘韻，令她發癡，卻也發愁。

林宇霄是真的累了，做完之後，摟著她沈沈睡去，，她躡手躡腳的撥開他遒勁的胳膊，下床去拿水喝。

杯中的水已然冷了，慕容坐在床邊，雙手抱著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啜著。

她其實並不渴，只是想找點什麽來解一解嘴上的饞――她想抽煙，害怕驚醒林宇霄。

手指撫過林宇霄的臉頰，從眉眼往下輕觸，落在他菲薄的唇上，林宇霄張了張嘴，伸手捏住了她的手。

慕容嚇了一跳，以為他醒了，定在當場不敢動作。

結果林宇霄只是捏住了她的手便在也沒有的動作，睡著的他沒有了平時的陰郁，很沈靜。

慕容定了定神，將水杯放在桌子上，掀開被子溜進去，林宇霄則自然的摟住了她。

手臂往外掖被子的時候，慕容不小心撞到了櫃子上，發出一聲細微的砰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慕容擔驚受怕的看向林宇霄，沒有動靜，她這才松了口氣，又覺得奇怪。

以往的林宇霄很警戒，晚上總是睡不安穩，一點小動靜都能將他吵醒，可是現在林宇霄對這些動靜卻絲毫不覺，依然睡得沈穩香甜。

以前，他身處浪尖，每天夜裏都還在各種籌謀計劃，步步為營，安眠藥成了一日三餐之後的第四餐，即使是在完事之後，也要吃了安眠藥才能安睡，還不能聽見一絲聲音，需要絕對的安靜。

那時候，慕容常常一整夜都保持著一個姿勢不敢動彈，第二天起來，面對著空蕩蕩的床鋪，揉捏著酸痛的關節。

是而今天這樣的纏綿溫暖，令她有些癡迷，胡思亂想著，便慢慢的睡了過去。

她睡著不久，沈睡中的林宇霄便睜開了眼，靜靜的盯著她，下巴擱在她的發絲上，輕輕摩挲，眼中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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