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漫步在晚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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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存希望,永遠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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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

海水輕漾,波濤一陣一陣襲來。

蘇致函終於能夠走在這片海灘上了,從指揮臺一路往西,漫無目的,走到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

她裹著一個厚厚的大披肩,雙臂抱著胸,漫步在晚風裏。鞋已經褪到了一邊,赤腳踩著沙灘的時候,她突然又不確定了。海水擁著她赤-裸的腳踝,悱惻如地獄裏伸出來的藤,她真的,真的,知道,阿欣和元寶,不在裏面嗎?

海那麽深,那麽莫測,她看不透,也無法自欺。蘇致函承認自己的動搖,她也許並不像自己所說的那般篤定,至少,在此刻,蘇致函突然有種突如其來的悲傷,如鋒利的箭,鮮血淋漓地剜過她的心臟,她痛得不能自抑。

腳下意識地往深海走了幾步,也許她只是想確定一下,確定在海底深處,沒有她熟悉的軀體。

直到水漫到蘇致函的腰。她才驚覺自己已在海裏,心裏想著,我要出去,我要上去,可是身體卻不受控制一般,仿佛被海妖迷惑的旅人,她不由自主地朝深處走去,掙紮而絕望。

蘇致函又往海裏走了幾步,然後,身後傳來急促的水聲,一雙手臂從她身後繞過來,攔住了她的腰,她聽見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帶著驚恐,“你幹什麽!”

……柳青巖的聲音。

她困在他的雙臂間,突然地掙了掙了,牙齒咬著下唇,“嗚嗚”地哽咽,卻沒有淚流下來。

身後的人先是一怔,方才過於粗魯的動作,也變得出奇溫柔,他環著她,下巴抵著她的肩膀,低聲呢喃,“致函,你哭,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後,生活還得繼續,好好活著,如果你要等他們,那就一直等下去。答應我,不要放棄自己。”

風浪依舊,他的聲音在此時,仿佛沾染了魔力。在聽到的那一刻,淚就那樣滑了下來,蘇致函軟在那裏,整個人都掛在他的雙臂間,她哭得泣不成聲,直至沙啞無聲,海風吹亂了她的長發,絲絲縷縷,是難解的結。

柳青巖沒有動,就那樣擁著她,傾聽著她的泣聲,而每一下,都如重錘敲擊在他的心上。心疼,原來是如此能實質的東西。

知道蘇致函哭得累了倦了,再也沒有力氣了,柳青巖才彎下腰,將她直接扛在了肩上,他從海裏走了上來,蘇致函也不吵不鬧,老老實實地趴在他的肩頭。

待上了岸,他拿過她的大披肩,圍著她的身體繞了兩圈,然後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側。

“睡一會吧。”他輕聲道,“等醒來,又是一天。”

蘇致函的頭動了動,仍然木木地望著前方。

“……如果你想離開這裏,就和我一起回京城。”柳青巖繼續道。

宇文家現在已是一個布滿地雷的戰場,留在這裏,將如履薄冰,步步維艱。如果宇文欣都未能幸免,什麽都沒有的致函,又拿什麽在那個環境裏生存?

也許有很多東西,他現在給不了她,可是,他可以給她一份平穩。還有,自由。

“我不會走。”蘇致函終於說出了此時的第一句話,說完後,她似乎累極,膝蓋蜷了起來,將整個人都縮在柳青巖的懷裏,眼睛也已合上。

她剛才哭了太久,好像整個身體都被抽空了似的,現在大概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五官變得模糊起來,他的體溫,海水的湧動,風的呼嘯,統統變得很遙遠。

蘇致函沒有問,為什麽柳青巖會出現在這裏。

有些事情,不說,他們都能懂。

就好像,柳青巖也沒有再堅持,將她帶走。

如果沒有了心,沒有了堅守的執著,一個平穩的物質生活,又是什麽呢?

什麽都不是。

蘇致函終於睡著了,她睡得很熟,也許仍然是噩夢連天,可至少,她此時的睡顏,是平和而青澀的。

他在微腥的空氣裏低下頭。

吻落在她的鼻尖。

稀薄的晨曦,在海空上方,拉出波瀾壯闊的帷幔。

將那副剪影拉成,單薄而深刻。

莫小蟻找到蘇致函的時候,蘇致函一個人躺在沙灘上,裹著毛毯,還有一件不知從哪裏來的男人的外套,睡得像個孩子。

……如果眼角沒有噙著那兩滴淚,她的睡容幾乎是靜謐而美好的。

莫小蟻看得心中一緊,上前推了推蘇致函,“致函,你怎麽在這裏睡著了。

你的褲子怎麽濕了。”

蘇致函這才睜開眼,她下意識地朝莫小蟻身後望了一眼,在見到空無一人的海灘時,她頓覺失落,可是臉上,也在同時綻出一個釋然而微弱的笑來,“大概是漲潮了吧,我沒註意。——小蟻,我們先回去吧。”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一夜未歸,也許媽媽和妹妹也著急了。

正如青巖所說,醒來後,便是新的一天了,新的一天,就算荊棘遍布,就算舉步維艱,可是,她還知道自己的路,還能在展目時,看見自己堅守的方向。

她不會再迷路。

莫小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蘇致函離開好幾個小時,其實莫小蟻幾乎都要想到最壞的打算了,還好什麽事都沒有,可是,那件衣服,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

……

……

……

柳青巖已經踏上了回京城的飛機,在起飛之前,景之圖打來電話,劈頭就問他,“見到她沒有?”

“見到了。”柳青巖淡淡道:“我已經在回去的飛機上了,晚上我們碰個頭吧。”

“……這麽快就回來了?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景之圖原本還以為,柳青巖會在澳門多呆幾天的。

他可是昨天下午才趕過去的,到傍晚的時候,景之圖在電視裏看見了關於蘇致函的直播,兩人就算在之後見了面,也不過短短數小時,這就足夠了嗎?

“一個人。她不會跟我走。”柳青巖垂眸,俊朗的臉上露出微薄的憂郁,“之圖,我突然覺得,其實我什麽都不是。我明明什麽都不是,卻耀武揚威地活了三十年,是不是像個小醜?”

“青巖,你別這樣說。”景之圖皺眉,對好友的妄自菲薄,他當然不敢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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