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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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野放浪不羈的少女和吊兒郎當的少年一前一後地從後門進入課室, 如入無人之境,讓正在講臺上的老師都不由得停下了課件講解,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們。

“你們幹什麽去了?不好好學習上課, 整天逃課像什麽樣子, 還想不想學習了?不想學習回家去!”

要問授課老師最不喜歡哪種學生,那必然是成績不好還不肯努力, 拉低全班平均分, 影響自己獎金的那類學生。

學生家裏再有錢哪又怎麽樣?學校又不會因為她的縱容而額外給她多發一些獎金。

當然,她不喜歡這類學生一般都會置之不理, 管教學生那也是班主任需要操心的事,她此刻開口那是因為這倆人影響了課堂的紀律, 她如果不開口表明自己的態度,別的學生以為她是持縱容態度而有樣學樣那就是她的責任了。

沈霽和薛惟吉已經被批評習慣了,往往是左耳進右耳出,該認錯時態度也極好:“我們想學習、愛學習、愛學校、愛老,這個就算了吧!我們知道錯了, 老師!”

授課老師一噎,怎麽早讀時不見你們喊得這麽整齊響亮?

還有,別以為我沒聽出來你們原本要說那句“愛老師”的。

老師板著一張臉:“回到座位上, 繼續上課!”

45分鐘的課盡管在沈霽的拖延下只剩二十多分鐘,然而她仍然覺得這二十多分鐘過得無比漫長。這門課又是她最不喜歡的英語課, 聽得她昏昏欲睡, 腦袋好幾次都磕到了桌面那排豎起來, 占據了桌面三分之二面積的書本和習題冊。

終於熬到下課鈴響, 沈霽直接把自己的書推到同桌那邊去, 然後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同桌翻了個白眼, 卻沒有說什麽。

教室後排的薛惟吉跟同桌笑嘻嘻地說著什麽, 引得前排的同學也回過頭來:“什麽?新來的校花不愛美男愛美女?!”

薛惟吉一臉得意:“嗯哼,而且愛的還是咱們沈大小姐!”

突然一本書從遠方砸來,沈霽在那邊瞪他:“愛你個頭,造謠犯法知道吧?”

薛惟吉接住那本書,直接唱了起來:“愛你孤身走暗巷~”

他的同桌推了他一把:“那到底是真的,還是你造謠的啊?”

“放學就知道了,校花約了沈大小姐放學見。”薛惟吉擠眉弄眼,像極了那獐頭鼠目的猥瑣男。

眾人頓時起哄著放學後要留下來湊熱鬧。

沈霽可不想讓他們看猴戲那般看自己跟李雲杳,——哪怕她也有事想問李雲杳。

等放學的鈴聲一響,沈霽立馬溜出了課室。

南教學樓四樓理科生物實驗教室裏,李雲杳摘下護目鏡,目光透過窗外,看向那道朝校門口奔去的矯健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身旁實驗小組的成員湊了過來,說:“那不是沈霽嗎?聽說放學很是積極,但第一次見這麽積極的。”

李雲杳扭頭看她:“沈霽?”

“是啊,也算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了,她爸是咱們省乃至全國富豪榜的這個。”同學比劃了一個手勢。

“哦~”李雲杳恍然大悟。

同學又悄聲說:“她叛逆得很,還喜歡女的。你知道咱們學校畢業的呂七君學姐吧?”

“童星出道,現在新晉小花的那個呂七君學姐?”

“對,沈霽喜歡她,追了她幾年呢!”

李雲杳眉峰挑了挑:“她們相差了四歲吧,呂七君留級了?”

“咱們學校以前是有初中的,沈霽初中的時候就是在咱們學校讀的,她剛好是最後一屆,入學的時候就遇到了呂七君,一直對呂七君窮追不舍,咱們學校好多學生都知道。”

李雲杳沒說什麽,只是收拾了實驗桌上的東西,清洗幹凈後,拿起自己的課本就離開了課室。

……

在學校門口的餐館吃完晚飯,沈霽才慢悠悠地回到學校的操場。她其實是想回家的,奈何晚上還有晚自習,司機要等晚自習結束後才會來接她。

她坐在操場旁邊的階梯上,一邊消食,一邊摸出手機來玩。

剛取消靜音,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沈霽看了眼備註的名字,接了電話:“餵,呂姐姐。”

“放學了?”

“嗯。”

“那出來東門,帶你去吃晚飯。”

“你不早點來電話,我都吃完了。”

手機那頭頓了頓,好會兒才繼續說:“你怎麽這麽死心眼,我的目的是吃飯嗎?我這是想找個理由見一見你!”

沈霽在階梯上躺下來,翹著二郎腿,說道:“別了吧,等會兒被人看見了,又要說我是你的舔狗了,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你的面子不是早就在教導主任的訓導之下,丟得一幹二凈了嗎?”

沈霽:“……”

手機那頭笑了起來,只是沈霽越聽越覺得笑聲有點近。她擡頭一看,發現一個大夏天裏頭頂漁夫帽、戴著一副占了半張臉的墨鏡,還戴著黑色口罩的女人朝她款款走來。

沈霽撐起上半身,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你怎麽來了?”

女人掛了電話,笑說:“你沈大小姐不來見我,只好我來找你了。”

沈霽環顧四周,這會兒走讀的學生基本回家吃飯了,住宿的學生在飯堂,操場上只有少數體育生和正在做運動的學生,極少人會跑來被太陽曬得有些滾燙的階梯上坐著,更不會有人像沈霽這般沒形象地躺下。

女人坐下後發現階梯有些燙,臉色頓時有些古怪地往沈霽身上掃過去:“你這是鐵板燒自己?”

沈霽坐了起來,問:“找我有事?”

“來看看你。”

沈霽沒吭聲。

“最近有沒有談戀愛?”

“別人不都是問學習的嗎,你怎麽問有沒有談戀愛?”

女人說:“你的學習成績不是一直很穩定的嗎?穩定倒數第十,壓根就不需要操心吧!”

沈霽略驕傲地說:“那是當然,穩定倒數第一壓根就沒有難度,也不具備挑戰性,像我這樣穩定倒數第十的,全年級、不,全校只此一例。”

女人摘下了墨鏡,笑吟吟地註視著她,好幾次伸出手想捏她的臉,最後都收了回來:“遇到你想等的那個人了嗎?”

沈霽看了過去。

女人,即呂七君回想起她初次見沈霽時,後者才剛上初一,還是一個小丫頭片子。

當時學校有元旦晚會,沒什麽通告的她答應學校出一個節目,而表演完後,她在後臺休息,沈霽就大咧咧地進來了,那些工作人員也不攔著,她後來才知道學校的禮堂就是沈霽她爸讚助建造的。

沈霽仰著頭看她:“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呂七君覺得好笑,說:“你在電視上見過我吧?我很早的時候就演過電視劇、拍過廣告了。”

沈霽略傲慢地說:“電視劇有什麽好看的?我不看電視劇,也不看廣告。”

呂七君耐著性子問:“那你是在哪裏見過我呢?”

“記不清了。”沈霽抱著兩條手臂,沈吟片刻,說:“好像是什麽教坊,你叫著我的名字……”

呂七君:“……”

有夠離譜的,她怎麽不記得這回事?別不是在做夢,把夢裏的情節當真了吧?

等一下,教坊?

“我一年前在一部古裝劇裏當過女三,角色就是教坊的琴師,你是看了電視劇,把戲裏的故事當真了吧?”

沈霽迷茫了:“是嗎?”

呂七君給她推薦了自己演的電視劇《與君歡》,原著是作家閻舒寫的言情小說《權臣駙馬俏公主》。

沈霽:“……”

閻舒,那不是她家老頭子的原配嗎?

雖然心情有些微妙,但沈霽還是抽空看了眼這部劇,大概講的是出身豪門的男主,少年時期慘遭變故,父死而家族破落,他在夾縫中生存,苦苦掙紮,憑借著自身的毅力和能力獲得了架空王朝的攝政王晉王的認可,到晉王的身邊當一個侍從,然後與晉王的女兒相識相愛。

晉王後來殺兄奪位,女兒也成了公主,男主與女主經過重重磨難,終於走到了一起,然後夫妻幫助皇帝穩固地位、開疆擴土,最後功成名就、揚名立萬。

呂七君在裏面飾演的是亡國將領呂翰之女呂念川,她淪落到教坊當了一名琴師,然後被亡國的餘孽找到,密謀刺殺皇帝覆國,結果被男主和女主識破奸計,餘孽們被一網打盡,呂念川最後也香消玉殞,結局可悲可嘆。

“放屁,這是什麽狗屁魔改歷史的魔改劇?!”自詡成績差的沈霽,好歹也知道一些歷史故事,這劇雖然說是架空的,實際背景就是取材於宋代,只不過把太|祖趙大寫得短命了九年,那什麽晉王在歷史上其實是太宗皇帝的叔叔趙二。

“原來閻阿姨是趙二的粉絲?”沈霽面色古怪地嘀咕。

沈霽雖然不愛學習,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對這段歷史尤為在意。呂七君再次見到她時,是在閻舒的工作室裏。

《與君歡》這部劇,閻舒也是編劇之一,呂七君為了更好地演繹呂念川一角而曾與閻舒討論過劇情。閻舒作為知名作家,也有許多資源,她對呂七君的觀感比較好,因而雙方依舊保持著往來。

沈霽之所以會出現在閻舒的工作室,則是她通過了沈父找了過來。

小三生的女兒找上門,換作任何一個原配都無法容忍,然而閻舒對沈霽的態度卻很是心平氣和。沒有厭惡、憎恨或什麽負面情緒,當然,也不曾帶有什麽情感。

“你怎麽在這裏?”呂七君問沈霽。

沈霽說:“我來跟閻阿姨討論歷史。”

呂七君早就了解過沈霽的學習情況了:“就你這歷史成績,還討論歷史?”

“了解歷史和學習成績是兩碼事,就算我通曉上下五千年歷史,也並不代表我歷史成績就能好!”

沈霽頗為怨念,你說學歷史就學歷史嘛,偏偏還得去了解什麽“生產關系”“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之類的內容。

呂七君頭一回看到把成績差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的。

閻舒並沒有介入她們的爭執之中,只是對沈霽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想說歷史並非我所寫的那樣。”

沈霽:“……”

她點點頭:“嗯。”

閻舒給自己倒了杯茶,熱騰騰的熱氣冒了出來,閻舒指腹從杯沿處抹過,語氣耐人尋味:“所以我寫的是架空歷史,一個虛假的故事。”

經二人這麽一說,呂七君對原來的歷史也產生了興趣,——她是藝考生,文化成績比較差。但她自認為跟沈霽這種學渣不一樣,她好歹是有藝術特長的。她問二人:“你們好像對那段歷史比較感興趣,為什麽,那個時期,有什麽特別吸引你們的地方嗎?”

沈霽沈默了,閻舒瞥了她一眼,端起涼了一些的茶,抿了口,才繼續悠然地說道:“那段歷史有趣的地方可多了,不管是科技史、文學史、教育史甚至是女性覺醒史,那段歷史都是重中之重。因為那段時期是除了唐朝外,女性得以走上歷史舞臺,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歷史時期。”

“您說的是舒國夫人李雲杳吧?”呂七君道。

沈霽的心莫名地隨著“李雲杳”這個名字跳了跳。

李雲杳,字雅山,號雲遮居士,宋初著名女性文學家、教育家和軍事科學家。一生著作無數,流傳於世的文集、詩集等達上百冊,是女學的開創者,經其教導,通過童子科獲得功名的女學生達八人,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宋朝中期,女學的蓬勃發展也離不開她的影響,歷史上曾經舉辦過的兩次女子科舉就是最好的證明。

只可惜守舊派掌權後,經過一系列的改革,取消了女學,又下令禁止女子參加科舉,最終,這段舉措也湮沒在了歷史中。

除此之外,李雲杳還有一些流傳於世的著作證明,她曾研發過一些火器,大大地推動和發展了火|藥的生產水平。

有人笑說,李雲杳若生活在現代,那必然是一個文理都不偏科的全能學霸。

沈霽瞅著閻舒:“您寫架空的故事便寫吧,關鍵是,為什麽要拉踩沈繼宗呢?您討厭沈繼宗?”

沈繼宗在《與君歡》是一個紈絝子弟,仗著他爹是宰相,一直跟男主作對。

歷史上的沈繼宗好像沒這麽不堪吧?

沈繼宗,字世卿,鹹泰元年進士及第,授將作監丞,通判代州,後直史館,出知揚州,升河北道轉運使。

鹹泰九年出使大遼,歸朝後任疏密直學士兼簽署樞密院事。次年,以本官同知樞密院事。

後父喪,丁憂三年,起覆給事中,官拜樞密院副使。主張遷都洛陽。

至興七年初,遷都洛陽,升禮部侍郎,拜參知政事。

次年,丁內艱(母喪),一年就起覆視事。

順安三年,加官吏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

其女沈氏宣雅封貴妃,其加尚書左仆射,封舒國公。

……

沈繼宗與李雲杳之女是高宗的貴妃,頗為受寵,因而高宗時期也是女學最為興盛和童子科女神童最多的時期。

高宗與皇後無子,高宗死後,沈貴妃所生的兒子明宗繼位。明宗年少,由沈太後垂簾聽政。在沈太後的推行之下,辦了兩屆女子科舉。然而明宗長大後,因聽信沈太後要成為第二個武則天的傳言,導致母子之間發生了嫌隙。

沈太後還政於明宗後沒多久便病故,守舊派掌權,下令禁止女子科舉,後來更是禁止女神童參加童子科。女學也在此打擊下迅速沒落……

沈霽收回思緒,聽得閻舒回答說:“我不討厭沈繼宗。實際上,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歷史,我也迷糊了。我時常做夢,夢見有好多個我,生活在那個趙二篡位成功後的時空的我;生活在我們所熟知的這段歷史上的我;還有只是一個普通的作家,卻有了穿書經歷的我。真真假假,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我。”

沈霽道:“阿姨,我幫您約個醫生看看?”

閻舒瞥了她一眼,收起了迷茫,眼神變得清醒又銳利:“沒事就回家去吧,少來我跟前晃悠。”

沈霽走了,呂七君沒一會兒也跟了出來,好奇地問她:“你跟閻編劇是什麽關系?”

沈霽沈吟片刻,說:“簡單來說,我家老頭子跟我媽綠了她。”

呂七君:“……”

我靠,小三的孩子都這麽囂張了嗎?居然還敢登門膈應原配!

呂七君驚呆了:“等會兒,《與君歡》裏的沈渣男宰相該不會就是以你們家為原型寫的吧?畢竟歷史裏,沈億陸跟閻氏好像沒有這麽狗血的事發生啊!”

沈霽聳聳肩:“或許吧!”

呂七君:“……”

好不要臉的小孩。

……

事實證明,沈霽還能更不要臉。

她親媽不管她,她隔三差五就來閻舒的工作室晃悠,閻舒也不攔著她,她就窩在那待客的沙發上,光明正大地看閻舒還未發行的稿子。盡管閻舒不需要她的點評,但她仍津津有味地給予點評(吐槽)。

呂七君都麻木了,後來在學校遇到她,也會逗一逗她,結果不知怎麽的,就傳出了她喜歡自己的傳聞來。

沈霽在閻舒的工作室裏吐槽:“我承認你是有點姿色和才藝,但我是誰?我是沈霽哎,我花容月貌,看自己的顏就看夠了,又怎麽會看上你?居然說我是你的顏值狗,這群人真的是瞎。”

呂七君:“你什麽意思,看上我是很不堪的一件事嗎?喜歡我的人能繞學校操場一萬圈好吧!”

閻舒只覺得她們吵鬧,想把她們趕出去。

她對沈霽說:“你快中考了,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早戀。”

“我肯定不會早戀,畢竟我還沒遇到我想等的人呢!”

呂七君問她:“你想等的人?你在等誰?”

沈霽說:“我也不知道,心裏有個聲音告訴我要等,遲早有一天能遇到的。”

——

遇到想等的人了嗎?

這話是呂七君問的,卻也是沈霽在心底問自己的。

腦海中浮現遇到李雲杳時閃過的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沈霽想,或許她真的等到了。

夕陽將身影拉得斜長。

忽然一道影子出現在階梯上,沈霽擡起頭,目光瞬間撞上了那清冷深邃的眼眸。

李雲杳抱著課本,站在階梯下,恰好與坐在第三階梯上的沈霽平視。她的嘴角噙著一絲淡笑,說出來的話卻泛著冷:“不是說好了,放學在課室等我的嗎?嗯?”

作者有話說:

沈小雞:捉奸現場(不是)修羅場?!

閻舒:莊周夢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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