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雲杳於五臺山避暑的時候, 折賽花傳來了鐵火炮已經鑄成且試驗成功的消息。

鐵火炮形如臥倒的長頸花瓶，腹為點火的火門，呈橢圓狀, 嘴又長又粗, 口微向外擴。炮身總長五尺，鐵壁厚兩寸, 重約三百斤, 需要用車來搬運。而用火|藥、焰硝和木炭等裝在一起，對敵人造成爆炸性傷害的彈藥則為銅球, 中間有引子，當鐵火炮發射時, 裏頭會產生火焰點燃引線，等炮|彈掉落，就會炸開來，對周圍的人造成傷害。

折賽花試驗鐵火炮的地點在崞縣黃嵬山下的陽武寨，雖然鐵火炮的結構圖和炮彈的配方都很清晰明了, 可哪怕只有一點誤差，其結果也會截然不同。因而折賽花調整和試驗了十數次，才終於獲得成功。

黃嵬山附近的百姓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 隔三差五就傳來猶如雷鳴般的巨大聲響，而楊業也沒有對外說出實情, 只道是在開采鐵礦。

鐵火炮的存在必須要保密, 否則讓契丹知道, 再派了探子潛入竊取機密, 那大宋對上他們時, 就失去了一張底牌了。

試驗發射的那一天, 沈霽也到場了, 她與楊業、折賽花站在寨門之上，遠遠地看著五架鐵火炮對著山上的目標轟炸，不僅擊碎了那巨石和羊，還炸出了好幾道深坑。

“有此利器，我們大宋焉能再怕那契丹？！”沈霽想到這是她娘子的“發明”，心中自豪，也生出了一股豪情壯志，——她一直都忘不了去年冬天契丹帶給代州的恥辱，現在總算是有機會一雪前恥了！

對於這五門鐵火炮的處置，楊業也已經想好了，陽武寨一門、雁門寨兩門、瓶形寨一門，剩下一門送去大石寨，這些地方都是軍事重鎮。

沈霽和楊業將這一喜果上報了趙老大，恰好軍器監那邊的鐵火炮也研制了出來，——其試驗成功的速度甚至比折賽花更加快，畢竟軍器監匯聚了天下頂尖的能工巧匠。

趙老大已然見識過鐵火炮的威力，高興得給李雲杳賞賜了二十萬錢和百匹布，得知她懷孕了，還讓人送了諸多補藥到代州。

賞賜完後，趙老大又下詔，準許代州自行制造炮|彈，只不過每造一批都不得超過一百枚炮|彈，而且每次都得上報，得到樞密院的準許才能采購材料，進行制造。

不僅如此，為了進一步掌控鐵火炮和炮|彈的數量、去向，趙老大嚴禁民間大量購買火藥配方中的部分材料，如硫磺、硝石等。

……

趙老大的賞賜送到了代州後，沈霽圍著它們轉悠了許久，才喜滋滋地對李雲杳說：“官家真大方！”

李雲杳也沒想到趙老大會有這麽豐厚的賞賜，她問：“當真是因為這事？”

沈霽道：“官家的心思，我如何能知曉？不過我聽聞官家在汴梁郊外觀看鐵火炮試驗的時候，那吳越王正在汴梁，他被嚇得面無血色，沒多久便納土歸宋，將其所管的十三州、一支軍隊都獻給了官家。官家一高興，封吳越王為淮海國王，其子和屬下也各有恩賞。”

趙老大給李雲杳的賞賜多半是高興之下附帶的。李雲杳關註的重點卻在於：“那……吳越這是覆滅了？”

“大宋不費一兵一卒便收覆了江浙，那吳越也是主動納土歸宋的，怎麽能叫覆滅呢？吳越之土仍在，不過成了大宋的疆土罷了。”

眼下除了西北的西夏和北邊的燕雲十六州之外，大宋算是一統了天下，在很多人看來，趙老大的文治武功早已超越了周世宗郭榮，他的皇位也坐得更穩當了。不過趙老大卻仍覺得還不夠，不僅是他還沒收覆燕雲十六州，更因為天下百姓還沒能安居樂業。

這種時候，凡是能為大宋帶來安定繁榮的人和計策，都能得到趙老大的重視。

聽了這話，李雲杳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些賞賜。

賞賜雖然豐厚，但沈霽心裏卻另有主意，只是眼下未能在趙老大跟前，有些話不便通過折子來說，只能先按下來。

“對了，孩子的事安排好了嗎？”沈霽摸著李雲杳七個月大的“肚子”，詢問道。

“嗯，劉大郎說是物色了幾個，都是家裏生了一堆孩子，都快養不起了，卻因意外懷上，不得不生下來的。這些孩子在生下來的時候，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註定被掐死或遺棄，因此劉大郎通過那城中的慈幼院，聯系到了那些人家，說是生下來的話，可以送到慈幼院，屆時再從中挑一個健康的抱過來。剩下的或繼續養在慈幼院，又或者由婆婆的人收養。”

被閻舒的人收養說明對方的未來就跟劉沖差不多，都是被精心調|教過的，將來或許為她所用，又或許為她的下一代所用。

這些事都太多長遠，沈霽沒有想那麽多，問道：“不會有人順藤摸瓜找上門來吧？”

“劉大郎甚至沒有親自出面，大家也不知道是你沈通判要的孩子。”

沈霽頷首：“劉大哥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這是她在代州任職的這孩子也不太可能了。雖然這麽做有違人倫道德，可既然對方一開始就沒想過撫養孩子，甚至還要掐死孩子，那就說明是他們親手掐斷了與孩子的親緣關系的，怨不得她。

到了八月，天氣微涼，李雲杳終於從五臺山下來，回到了家裏住，沈霽也從通判廳搬回了家。

數個月沒有人住的宅子重新恢覆了熱鬧，折賽花等人也都偶爾上門做客、探望李雲杳。

李雲杳的臉圓潤了不少，——為了不讓人看出端倪，她被劉嬤嬤、沈霽和劉仙仙餵胖了，為此她每次看到鏡子，都得罵沈霽一頓。

沈霽不得不哄她道：“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但是在我心目中，娘子不管是胖是瘦，我都矢志不渝地愛你！”

李雲杳瞪她：“我不管，你也得變得跟我一樣胖！”

沈霽頷首：“行，我每天都多吃一些，減少鍛煉，爭取等娘子‘卸貨’後一起減肥。”

李雲杳又改變了主意：“不行，你不能變胖了，你變胖了就不好看了，我看著你現在的模樣，能多吃兩碗飯！”

沈霽：“……”

沒想到有朝一日，她還能以美色來取悅李雲杳。

李雲杳揣著小腹處的豬肉，扶著腰會客，她的一言一行沒有給人一絲違和感，所以連折賽花都沒能看出她是假懷孕的！

折賽花見到沈霽在李雲杳面前鞍前馬後，感慨道：“世卿是我見過的，最體貼妻子的夫婿了。”

李雲杳笑道：“我這是為她懷的孩子，她若是不體貼我，我何必遭受一年的苦？”

別跟她說什麽孩子她也有份，也是為自己生的。屁，要不是沈億陸盼著當祖父，要不是為了替沈霽圓謊，她才不想生呢！

“這話說得在理。”女客們掩笑。

折賽花笑了笑，又叮囑道：“接下來天冷了，要註意保暖，不僅要顧著孩子，更得顧著自己……”

代州的環境本就不比南邊，在天冷的時候生孩子也更容易出現各種問題，折賽花是在鬼門關走過好幾趟的人，她對此深有體會。

“我曉得，多謝嬸嬸的關心。”

……

到了九月，沈霽便對外稱李雲杳要安心備產，所以能不接見外客時便不再接見，同時，她買了大量產婦或許用得上的藥材囤積著，又備了不少取暖的炭。

準備工作已經做好，而劉沖也在關註那幾戶人家的消息。

九月底的一個夜裏，石鼓山下一戶人家裏傳出了孩子的啼哭聲。兩日後，與此相隔數十裏外的一個莊子裏，也有嬰孩呱呱墜地……

劉沖求見了正在處理公務的沈霽，悄聲道：“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李娘子可以‘生’了。”

說罷，外頭傳來小吏的聲音：“通判，貴宅的下人來報，說大娘子要發動了。”

沈霽的眉峰一擡，露出了一抹興奮的神色，笑道：“好戲要開演了。”

作者有話說：

沈小雞：演了十個月的戲，終於要殺青了嗎？

李姐：你還得演一輩子的‘爹’呢！

沈小雞：讓我得個演藝界“終身成就獎”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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