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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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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娘抽了抽鼻子,撲進李暉懷裏,好半天後才悶悶道:“你要去就去,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又不懂什麽打仗……”

李暉輕撫她青幽幽的發絲,低頭吻了下發頂的漩兒,神情嚴肅道:“十七娘,你聽我說,從你入宮那天起,你就不是那個長安街上整天只知道玩的蓁蓁了,你是我的女人,是受過冊封的嬪禦……”

“你生下了二郎他們幾個,就不只是一個侍奉君王的嬪禦,而是皇子和公主的生母,現在我要告訴你,你是皇太子的生母,若我有什麽好歹,你便是皇太妃……”

“我不告訴你這些,難道就任由你在我走後每日思春悲秋嗎?”

蓁娘猛地一下擡起頭,紅通通的眼睛瞪著他,帶著哭腔大聲道:“你不許說那句話!”

“我不要做什麽皇太妃,我就要你陪我思春悲秋!”

“我就要每天惹是生非,到處欺淩弱小,打罵你的其他女人,我不做皇太妃!”

“你不在了我就找根繩子上吊!我去十八層地獄!我看你能不能這麽輕松的說話!”

李暉覺得無奈又好笑,可他也嚴峻的認識到,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十七娘是無法接受的,她愛自己愛到骨子裏了……

對於胡攪蠻纏,當然不能說軟話,李暉拉長著臉面無表情的看著蓁娘,直看的她越發心驚,抽泣也不自覺停止。

兩只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

“你……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十分底氣不足的質問。

李暉冷聲道:“我等你腦子清醒過來。”

蓁娘覺得委屈極了,眼淚又要落下來,“我只是不想離開你……這也有錯嗎?”

“還有皇後殿下、貴妃她們……肯定也舍不得阿郎……”

李暉在心裏嘆了口氣,一面為蓁娘對自己的情深意動而歡喜,一面又覺得頭疼。

他時常教導兒子們要把目光看遠一點,卻忽略了身邊的蓁娘,從前總想著疼她愛她,卻忘了告訴她,如果他不在了,她要怎麽過下去。

也不知道現在說還來不來得及。

“十七娘……”他想了想,鄭重其事的道:“我從登基的那年起就開始修建陵寢,為了不增加國庫的負擔和百姓的徭役,陵寢修了十幾年了,還沒有完成……”

“百年之後,我想和章皇後合葬,她嫁給我之後沒過幾天舒坦日子,這不僅是我虧欠她的,也是因為她與我年少結發的情誼。”

“從我的陵寢往左十裏,是留給皇後的陵寢,往右十裏,是你的陵寢和妃園寢。”

蓁娘呆呆的看著李暉嘴巴一張一翕,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反覆回響在她腦海中。

他會死,她也會死,沒有人會長生不死的。

不!她不敢想象那一天,她一定會崩潰的!

“阿郎……”

李暉滿是憐愛的握住蓁娘的手,半是憐愛半是嘆息道:“十七娘,你在後廷不爭不搶、恪守本分,不光是因為規矩轄制,是因為你知道,我喜歡你!”

“你在我面前放下規矩,嬉笑嗔怒皆隨己心,也是因為你知道,我喜歡你!”

蓁娘撲進他的懷裏,哽咽著道:“你為什麽要說這些,我不想聽,我也不要你離開我!”

“不!”李暉沒有心軟,繼續說道:“這些話你必須聽!”

他嚴肅的聲音傳進蓁娘的耳朵:“如果我不在了,我還有很多事都放心不下,只有你能替我完成,我不是在交代你,而是在請求你!”

“什麽!”蓁娘張口結舌的擡頭看著目露蒼涼的他,這是她從未見到過的李暉,像一個無助的、陷入困境的人。

可是,有什麽事是她能幫忙的呢?

蓁回聯想起他方才的話,一個想法漸漸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寄奴是他精心挑選的太子,身為新君他有賢臣良將輔佐,江山社稷也用不著她操心。

但身為新君生母,她的身份對於整個大周來說,都是舉足輕重的……

蓁娘試探的道:“阿郎的意思是……放心不下後廷姐妹和孩子們嗎?”

李暉讚許的看著她,點了點頭。

莫名的,蓁娘就想起女史講過的漢景帝試栗姬的故事。

她打了個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目光中充滿哀傷,“我不行的!我什麽也不懂,還有皇後殿下,她可以……”

推脫的話戛然而止,蓁娘憶起大朗薨逝後皇後的傷心之態,雖有壽安公主和外孫承歡膝下,還有李暉的貼心安慰,可她還是無法釋懷。

這十來年看淡世事,對眼前的紛爭沒有一絲一毫的在乎,名利遠遠不夠彌補她心中的傷痛。

如今支撐她活下去的是李暉,如果他也不在了……

李暉低落的道:“正如你想的那樣,皇後嫁給我之前天真爛漫,嫁給我之後遭受著步步算計,可她從未抱怨過,我有十幾個兒女,卻沒有一個都跟她有血緣關系……”

“十七娘,以你的品行和寄奴的純善,我從不擔心皇後餘生的尊貴體面,可她心裏的支撐要是沒了,你我都能預見她會如一具行屍走肉,我如何忍心!”

蓁娘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他說的沒錯,皇後並非是那種愛慕名利的人,除去身為皇後的尊貴,她也只是一個女人。

所求的也不過是夫君陪伴身側,兒女承歡膝下否則的話,這些年也不會把大部分的事交給了淑妃管了。

李暉見她低著頭陷入沈思,又道:“還有貴妃、淑妃、昭儀她們幾個,服侍了我幾十年,卻沒有一兒半女傍身,將來免不了要你幫顧著些……”

他一字一句都像是在交代遺言,什麽都考慮的清清楚楚,可見不是一時興起。

蓁娘淚盈於睫,很想問問他,即使她有子女傍身,又是新君的生母,可她的心呢?

他憑什麽就認為她可以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呢?

可這些質問她無法說出口,皇後是陪他一路吃苦過來的,貴妃淑妃實乃賢妃,就是阿齊阿惠等人,在宮裏呆了半生,與親人隔著一堵墻不得相見。

雖是錦衣玉食,可心裏的苦水,只怕也有一缸。

蓁娘輕輕抹去眼淚,濕漉漉紅腫的眼睛看著李暉,正聲道:“阿郎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希望我堅強一些,替你把老的小的撐起來,既然這樣,我拼了命也不能辜負你的囑托!”

“做臣子的講究天地君親師,我雖是一介女流,可也是有品階的命婦,阿郎不僅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主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可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呢!”

李暉略帶疑慮的打量了蓁娘一會兒,不知她怎麽突然就轉過彎來了。

蓁娘卻是含淚笑了笑,一臉的從容平靜。

望著燈光下蓁娘柔婉靜美忽明忽暗的臉,李暉只得道了聲‘好’。

服侍他睡下,蓁娘擁著被子依偎在他身邊,見他睜著眼望著頭頂的藕色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阿郎,你別擔心,我想到那日你說起太宗皇帝和悼敏太子,忽然就覺得自己很自私……”

“皇後殿下肯定也舍不得你禦駕親征,可她心裏明白,阿郎有身為皇帝的責任,所以再不情願也要擺出笑臉讓阿郎放心的去東征……”

“我在你的羽翼下順風順水的過了幾十年,不只是我,還有我的娘家,能有今天全是因為你對我的心意,我怎會不知!”

“你對我的好,這輩子我都報答不了。”

李暉怔怔的聽她輕言細語的傾訴,感覺肩膀濕了一小塊,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愛憐。

他待蓁娘與別人不同,給與她的也從未指望過回報,但蓁娘能說出這番話,還是讓他覺得自己沒有喜歡錯人。

李暉側過身子與蓁娘面對面,輕吻了下她的眼睛,充滿柔情蜜意的聲音道:“我不知道仗會打多久,但我對高句麗是勢在必得,你乖乖的在宮裏等我回來。”

蓁娘輕輕‘嗯’了一聲,倆人說了半個時辰掏心挖肺的話,蓁娘忽然想起自從寄奴做了太子後,不論宮裏宮外她的地位已有超過貴妃的勢頭。

外命婦入宮拜見皇後之後也會來拜見她,更別說宮裏的內命婦了。

一個個見著她都恨不得把她供起來,那些有品階的女官見到她身邊的一等宮人都要客客氣氣的說話。

這讓蓁娘很是不安,“……我已經訓|誡過幾次了,可越是這樣,那些人就越謹慎,來的也越勤快了……”

“還有寄奴那邊,他畢竟年紀還小,我就怕他心裏想著不能丟你的臉,做事難免就慌了手腳。”

李暉不由得哂笑,當年他做太子時為父親不喜,來東宮走動的人有限。

倒是寄奴,自己吹著捧著把他送到儲君之位上去,又唯恐朝臣欺負他年幼,自己幹什麽都把他帶著。

蓁娘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只是李暉早有應對,對於那些巴結奉承別有用心的人,他給蓁娘出主意道:“命婦來拜見你這是禮儀,你若是把人趕走恐怕自己落了個目中無人的名聲!”

“不如你就跟她們東拉西扯,看她們究竟想幹什麽,不過有什麽請求你不要應承,答非所問你明白吧?”

蓁娘眼睛一亮,點點頭,“我明白!她們說東我就說西,她們說吃飯我就說穿衣!”

“真聰明!”李暉讚許的親了她一下,蓁娘嗔道:“誰都會好不好,你誇得一點也不真誠~”

李暉嘿嘿直笑,“寄奴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敢把政務交給他就說明我心裏有數。”

“十七娘,你千萬記得,萬事我都有安排,你只要跟從前一樣過日子就是了!”

“有空的話跟壽安一起陪皇後說說話,有什麽事拿不準就寫信告訴我,我會留一個內侍在你身邊。”

看他說的事無巨細,蓁娘甜蜜的同時又生出不舍,使勁往李暉懷裏擠,恨不得跟他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開。

“阿郎,我若是想你了也能寫信嗎?”

“當然可以!”李暉毫不猶豫的答應。

蓁娘放心了不少,不過……

“那……那別人要是知道了會不會說閑話啊,畢竟還在打仗呢!”

李暉輕擰她的鼻子,取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蓁娘訕訕的笑,“我就是怕給你添麻煩~”

李暉嘆道:“你不給我添麻煩我才擔心……”

短短幾個字說的蓁娘是心花怒放,忍不住抱著他說了半夜的甜言蜜語,直到快敲晨鐘了,倆人才囫圇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寶貝們不好意思,昨天下午一點開車往成都趕,淩晨一點才到,今早又去醫院搞了一上午,這才趁著煮飯的空隙更新,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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