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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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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暉疑惑的皺眉,高琦一字一句道:“這一次,好像是出身世家的官員最先挑起討論的,然後才是群臣……”

李暉咽下嘴裏的桂圓,把皮核扔進漆盒裏,拍拍手上的殘屑沈聲道:“把你知道的如實稟報。”

“是!”

高琦得了令,從頭細講:“這件事其實從去年就有人在議論了,最開始就是公卿世家出身的官員小範圍的討論,對燕王和許王並未有偏向,看起來只是在憂心東宮無主……”

“到了下半年,議論的人越來越多,還波及到了國子監,眾學子開始為誰適合當太子而發生爭執,陛下應該有所耳聞。”

“到了去年年底,偏向許王的人占了大多數,他們已經在打算正式的向陛下提出立儲的請求……”

高琦看了一眼李暉,他盤膝踞坐在榻上,面色沈著如水,看不出來什麽態度,高琦繼續道:“臣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便與舍弟多方打聽,發現這背後的人,應該與宋國公府有關系……”

高琦的弟弟在國子監做了個閑散差事,但他為人風流、性情豪邁,在京城裏的人脈很廣。

不過李暉關註點在最後一句,宋國公府……那不就是三兒子的岳家麽!

高琦沒有肯定,但既然他直接點名裴家,那就說明是有把握的,並非是汙蔑,李暉沒有懷疑,但對於此事,他有不同的看法。

“想當初我與李璋明爭暗鬥,他的岳家幫著他找我的麻煩,我的岳家幫著我給他下絆子,說起來也是人之常情,裴家不幫著三郎幫著誰呢?”

他語氣淡淡,盡顯從容。

但高琦另有擔心,“陛下,正因為你遲遲不立太子,所以京城裏上上下下暗流湧動,裴家為許王奔走,想來曹家不會坐視不理,一方是世家,一方是士族,臣擔心的是恐怕會星火燎原啊!”

因著科舉制度,世家晉升的道路被堵住了大半入口,他們的祖先跟著高祖皇帝、世宗皇帝打江山、平戰亂,付出了血與生命的代價,而如今朝堂卻被一群寒門子弟占據,不得不說意難平。

皇帝當然知道這一點,但科舉選士為朝廷帶來新的力量,這是必須要推行科舉的原因。

但皇帝同樣知道,世家的力量不可小覷,他們之間的關系通過代代聯姻盤根錯節,榮盛不衰,顛覆皇權也並非不可能。

李暉若還是猶豫,恐怕朝堂裏的爭鬥會愈演愈烈,最後若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動搖的不僅是江山的穩固,還有天子的威嚴。

然而李暉並不在意這些,他目光幽深的看了眼高琦,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但既然已經有人挑明了這一步,正好我也想知道,朝中眾臣對立儲一事,究竟是個什麽看法~”

“陛下!”高琦滿眼都是不讚同。

不過李暉不欲做解釋,只交代他道:“這件事你別站邊,替我看著點京城裏的動向,無論大的小的,一個都別放過。”

高琦還能說什麽呢,只得拱手應是。

待他離去後,李暉慵懶的靠在憑幾上,默默把玩著手裏的一塊虎形羊脂玉鎮紙,這玉是宋國公獻上來的萬壽節賀禮,他瞧著還順眼,便留在書案上了。

吳敏見他看的入了神,眉宇間一片冰霜,便知此時他的心情非常差,突然,李暉吩咐道:“去把六郎叫來!”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吳敏唉唉應了,忙使喚宮人去傳諭,未過三刻鐘,六郎就來了。

十四歲的少年,英姿勃發,手長腳長,身量卻稍顯單薄,喉結微微凸起,下巴也開始冒出青澀的胡須,刀削斧劈般高挺的鼻子,漆黑的眉發,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充滿年輕人的朝氣,使人一見便生出好感。

“阿耶萬福!”他走上前來先利落的行了個禮,嗓音因為正處在變聲期有些沙啞。

李暉見到兒子,臉上就不由得露出笑來,沖他招了招手,“來,坐到阿耶身邊來~”

六郎笑瞇瞇的挨著父親坐下,李暉見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淡淡的勒痕,便知他方才在射箭。

“前幾日你的師傅來稟報,說你箭術很是了得,若多加練習,十步穿楊不是問題~”

六郎聽見誇獎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師傅過獎了,兒子還早著呢!”

李暉呵呵笑,“最近功課怎麽樣?先生教的聽不聽得懂?”

六郎頷首,認真答道:“四位先生教的很有趣,不管多深奧的問題都能用最淺顯的話講明白,兒子聽得入了迷,還有些意猶未盡,可惜兒子今日沐休,便只能去練習騎射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些遺憾,可見,他是真的很喜歡讀書。

李暉不由的想起某日傳六郎的奶母詢問他的衣食起居,奶母回道:“郎君早上寅時末起床,先溫習一遍昨日的功課,辰時初刻吃早飯,辰時三刻先生就來了。”

“午飯就在書房吃,通常是四個菜,郎君不挑食,哪日胃口不好都會囑咐庖者少做一個菜,以免浪費……”

“下午下學後就跟伴讀練習箭術和拳腳,申時到處去走一走,酉時吃晚飯,之後再看一會兒書,有時會去觀星臺看看天象,有時在書房裏搗鼓他的雕刻……”

李暉聽得滿心自豪,甚至生出‘天底下哪有我兒子這麽乖巧的孩子’的感覺來。

當問及六郎整天安排的這麽滿滿當當,就不會覺得疲乏嗎?

奶母聞言頗有些無奈道:“郎君頭一天就會安排好第二天的事,絕不會拖沓,也正因為如此,手上的事沒做完是不會吃飯和睡覺的~”

言外之意,讓李暉管一管。

李暉想到這裏,便捏了把兒子的胳膊,略有些不滿道:“渾身沒幾兩肉,你怎麽有力氣跑馬射箭,以後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許糟蹋身體,不然我就把你的宮人換了!”

六郎哭笑不得的看著父親,“阿耶,我現在豎著長呢!”

“再說了,我也沒有天天不按時吃飯,偶爾一次,沒什麽大不了的~”

李暉還欲說什麽,六郎忙轉移了話題,“對了阿耶,你傳兒子來是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李暉半開玩笑道。

六郎抿唇笑,眼睛變成彎月亮,更像他生母了,很顯然,他對父子之間的親昵相處沒有一點兒忐忑、李暉正色道:“叫你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

“哦?”六郎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李暉腹中早就斟酌好語言了,緩緩道:“方才我接到一封密信,是關於溫王的……”

“二叔父?”

“對!”李暉點頭。

“你知道,當初我扳倒李璋就有他在最後關頭倒向了我這邊的一份力,在登基之後,他也是唯一一個就蕃的親王,我還特恩允許他親自奉養生母……”

“這些年他年年向朝廷交糧繳稅,治下也沒有鬧出過什麽亂子,你二叔父的長媳四年前已經過世,續弦是溫州一位茅姓鄉紳之女……”

“根據探子來報,三個月前,茅氏的弟弟被人告發指使家丁打死佃農,另外還有強擄民女、強占民田等事……”

“你二叔父為怕此事被朝廷知道,派了幕僚去當地縣衙壓下此事,不僅顛倒黑白還把告發之人安了個不敬天子的罪名投下大獄……”

“此事禦史還不知道,我也正在苦惱,索性問問你有何看法?”

六郎只當父親在考校他,並未想到其中深意,因此他蹙眉以手撐下巴想了想,嘆了口氣,“也難怪阿耶苦惱啊~”

“二叔父當初是站在阿耶這邊的,令敵軍聞風喪膽的羅剎郎林常玉將軍是他的親表哥,依著這些關系,二叔父一家子可以躺著吃睡著喝,可……他怎麽偏偏就犯了糊塗……”

李暉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你二叔父只是一時糊塗?”

六郎點頭,解釋道:“阿耶說是溫州的探子來的密信,也就是說,你早就監視二叔父了。”

“阿耶登基十幾年,以前從沒有聽說過二叔父犯了什麽事,現在才爆出他的親家為非作歹,二叔父雖有包庇,可到底打死佃農等事與他無關……”

“我記得二叔父的長孫是前頭那位堂嫂所生,可惜早逝了,茅氏嫁給堂兄之後生下了李華,因著為他請封,二叔父還派長史親來京城遞交奏折,後來阿耶敕封李華為莊國公,將來承襲爵位……”

“我猜想,二叔父應該也厭惡茅家的惡行,但因為孫兒的顏面,所以只得將此事糊弄過去,以免被朝廷知道,要奪了莊國公的爵位。”

李暉笑呵呵道:“那照你這麽說,溫王直接休了茅氏就是,這樣一來又不會讓自己汙了名聲,又保全了李華的爵位,豈不便宜?”

“這個兒子也不知道~”六郎兩手一攤,“可能是堂兄舍不得休了茅氏,也可能是溫國太妃極愛重孫~”

“不過阿耶,我想知道,你已經知道這些事,想如何處理呢?”

李暉學著兒子攤開手故作迷茫,“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問你的~”

“哈哈哈~”六郎忍不住笑起來,父親素日一本正經,今日難得看見他這樣孩子氣的模樣,真好笑!

李暉眼中也帶著笑,伸手拍拍兒子的肩,溫聲道:“快說說看!”

“是!”

六郎握拳輕咳一聲,才道:“原本來說,禍事是茅家惹出來的,以阿耶和二叔父的關系,他完全可以悄悄寫封信告訴阿耶,茅家犯的事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但與溫王府無關,請阿耶明察!”

“阿耶看了這封信,一方面會欣慰二叔父處事公正,另一方面會念著兄弟之情幫他說話,把溫王府摘出去~”

“如此一來各大歡喜,可二叔父卻沒有這樣做,他是大周唯一一個就蕃的親王,阿耶對他的恩寵是有目共睹,他此舉既汙了自己又打了阿耶的臉,著實不妥……”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喜歡的寄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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