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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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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蓁娘的絮叨,燕子抿唇輕笑,眉眼間的艷麗灼人,“十七娘,你知道為什麽臨走我想見你嗎?”

蓁娘聞言怔住,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在她心裏,燕子雖跟她無親無故,但她們彼此坦誠相待,無話不說,自己對燕子比對朋友更多了一分憐惜。

蓁娘猜測道:“你想見我,必定是有話跟我說,你的性子我知道,有事都憋在心裏,我這個人優點不多,但朋友的秘密我從不外傳!”

燕子聽完哈哈笑起來,一張面若桃花的俏容生動迷人。

她笑瞇瞇的看著蓁娘,“從你第一次開導我,讓我把心結放下,那時我就發現,你身上有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燕子這是誇獎嗎?

蓁娘不好意思的捏著帕子,“我哪有你說的這麽好……”

“你自己也許不知道,但你身邊的人都能感覺的到。”

燕子語氣真誠,“你心裏有希望,所以你的每一天都過得快樂,你珍視身邊的每一個人,甚至是一草一木!”

“你把世事看的雲淡風輕,卻用一顆真心待人,十七娘……”

燕子定定的看著蓁娘,一字一句道:“你的真心也許會遇上挫折,但最後一定會讓你受益無窮!”

蓁娘驚訝的說不出話,眼眶濕潤,她沒有想到,原來在燕子心裏,對她有如此高的評價。

但是,蓁娘垂下頭有些慚愧,她何德何能得如此讚揚,從小到大,她都沒有吃過苦,進宮後更是得到了太子的一份傾心。

太子過些日子就要登基成為大周的新帝,而燕子跟她一般年紀,卻要為大行皇帝守寡,餘生都守著一方狹小的天地過活。

蓁娘的確把燕子當成朋友,但當李暉告訴她,要利用燕子做西宮的眼線為自己籌謀利益,她第一個擔心的就是李暉此舉太過兇險,第二才是擔心燕子的安危。

這樣自私又無情的她,如何當得起燕子的誇獎。

蓁娘面露歉疚,正欲開口,燕子卻擺手止住她的話,柔聲道:“十七娘,在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重要的人,這個人是你生活所有快樂的來源,甚至,他比你自己還珍貴!”

她對蓁娘淡然一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我很感謝太子殿下,至少在走投無路之際,是他給了我希望……”

燕子說的輕松,但蓁娘卻笑不出來,這些年燕子雖然養尊處優,但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甚至天子的寵愛於她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氣氛有些沈默,不知不覺,蓁娘眼角有了濕意,她悄悄的側過身子拭去眼淚,轉頭露出笑容對燕子道:“你什麽時候走?我也送送你!”

燕子搖頭拒絕,“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今日找你來就是想著跟你道別,我去驪山宮也是殿下開恩,悄悄走就是了,別弄得大張旗鼓讓人非議!”

“那好吧!”蓁娘想了想,掀起袖子,把手腕上的綠松石手串取了下來,然後遞給燕子。

“這是我進宮那年太子妃賞的,雖不甚貴重,卻伴著我度過了這些年,我把它送給你,權當作我在你身邊……”

燕子微楞住,然後接過手串緩緩饒在自己手上,看著那雪白皓腕映襯的綠松石散發著瑩瑩光澤,兩人相視一笑。

大行皇帝出殯前三天,昭儀盧氏絕食而亡,這個消息傳出後,天下人無不讚揚盧氏的貞烈。

吳敏來稟報的時候李暉正在跟大臣議政,眾人一時沈默面面相覷。

李暉心內有些感嘆,父親是至高無上的皇帝,三宮六院的妃妾有的算計他、有的怨懟他,還有的就是愛慕他。

父親一世流連溫柔鄉,如今他駕崩了,卻沒想到盧氏對他情深至此。

嘆息後,李暉下詔追封盧氏為德妃,喪儀比照貴妃之禮。

直到天子出殯後,文人騷客對於盧氏的各種讚揚仍不絕於口。

大概世間的男子都渴求這樣生死相隨的紅顏,不爭不妒不吵鬧,真真是連骨頭上都刻著婦德二字……

這日午後,蓁娘歪在榻上做針線,旁邊桃桃睡的正香,冬日的陽光從細紗窗裏照進來,也有幾分暖意。

月牙凳上,阿玉阿梅幾個也在給桃桃做衣裳,正悄聲說著盧氏的新聞,外邊來了個小內侍,他道李暉傳韓昭訓去麗正殿一趟。

蓁娘聞言有些奇怪,李暉近來忙的連喝水的工夫都沒有,怎麽突然想起她來了。

不過想歸想,她還是麻利的收拾了去麗正殿。

進了殿內,蓁娘沖李暉屈膝行禮,“阿郎萬福!”

李暉點點頭,溫聲道:“過來坐!”

蓁娘走過去坐在李暉對面,見他一身素服,面容雖有些疲憊,眼裏卻一片祥和。

“阿郎找奴來,可是有什麽事嗎?”

聽見蓁娘詢問,李暉把案上的一封信推到她面前,輕聲道:“這是給你的,你看看……”

誰會給她寫信?

蓁娘滿臉好奇,一邊打開信封拿出裏面的紙,一邊問李暉:“這是誰給奴的?”

李暉表情猶豫沒有說話,蓁娘展開信紙,開頭的三個字卻讓她沒了聲音。

“十七娘,見字如故,本不想給你寫信去怕打擾你,但我更不願你得知消息後為我傷心……”

看到這句話,蓁娘頭暈目眩,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她擡頭不知所措的看了李暉一眼,卻只聽見他一聲嘆息。

蓁娘忍下不安繼續看下去,“做這個決定是我思慮已久,那日與你道別,你說希望我忘卻前塵往事重新生活,但我食言了……”

“對不起,但不要為我難過,十多年來,我的內心從未這樣安寧過,此生辜負,塵事已了,惟願我用性命,贖清所有罪孽。”

信紙飄落在地上,蓁娘的手止不住顫抖,她怔怔的看著幾案,早已淚流滿面。

對面的李暉伸手出手指拂去她臉上的淚珠,眼帶憂色道:“這是張氏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想跟你解釋清楚一切……”

“為什麽會這樣……”

蓁娘哽咽出聲,淚眼朦朧的看向李暉,她雙手無力的握著,好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李暉把她摟在懷裏,輕拍著她的背嘆息:“我也沒有想到她會如此決絕,信是她的侍女茯苓送來的,你要不要見見她?”

蓁娘聞言猛地抓住李暉的袖子,“她在哪裏?我要見她!”

李暉對吳敏使了個眼色,吳敏點點頭,吩咐宮人帶了茯苓進來,茯苓面色平靜,臉上看不出一絲悲傷,她恭敬的跪下給李暉和蓁娘行禮,然後攏手垂頭。

蓁娘扶住李暉的手,強忍下悲傷開口問茯苓:“燕子是什麽時候去的?”

“回昭訓娘子的話,我家娘子是昨日去的……”

“是……如何去的?可有痛苦不曾?”

“娘子是飲鴆酒去的。”

茯苓眼裏浮現出水光,臉上卻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娘子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鴆酒……淚水不斷湧出,蓁娘心中傳來陣陣劇痛,李暉沈默的握住她的手給與安慰。

“究竟為什麽,燕子要走到這一步?”

蓁娘問出心中疑惑,“我知道她性格倔強,但她尚有親人在世,為何這般決絕?”

茯苓低頭用袖子抹了把臉,哽咽著聲音回道:“我家娘子的心結,其實從未解開過,自從筠娘死後,她也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

筠娘?

這個名字十分耳熟,蓁娘仔細回想,突然腦海裏闖入一個溫柔似水的聲音,‘昭訓娘子請隨我來,我們美人娘子在裏間等你’!

原來是她!

就是那個在驪山宮帶她去找燕子的侍女,她就是筠娘!

在天授四年,有人向皇後告發燕子跟身邊的侍女磨鏡,燕子當夜就被送回京城,而筠娘,筠娘死了……

蓁娘滿臉震驚的看著茯苓,顫抖著聲音道:“你是說,燕子……燕子跟筠娘……”

茯苓知道她想說什麽,毫不猶豫的點頭。

“筠娘與娘子,相知相持,她為娘子放棄了出宮歸家的機會,娘子為她袒露真情,她們沒有錯,不過是兩個可憐的人互相依靠罷了!”

她說的這樣擲地有聲,這樣坦然,蓁娘怔得說不出話。

就連李暉和吳敏都不知該做什麽表情,特別是李暉,此刻他的心情十分怪異,說不出是憤怒還是不齒。

蓁娘則在腦海裏快速的把前因後果過濾了一遍,燕子曾親口跟她說過,在她最失意的那些日子裏,一直都是筠娘安慰陪伴她,那是不是最後,她們就生出情愫來了……

這的確是世上罕見的感情,蓁娘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整理了下思緒,又問茯苓:“你說的報仇是什麽意思?當初筠娘究竟是怎麽死的?”

話音剛落,茯苓的眼裏就閃著兇狠的光,她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是皇後身邊的一個內侍,他一直糾纏騷擾筠娘,但筠娘都置之不理,於是他心生不滿,收買了娘子身邊的一個小宮人,知道了筠娘和娘子平時很親密的事,於是就去皇後跟前誣告!”

“當時後廷裏莫昭媛連接生下十四皇子和十七公主,又有何美人和鄭婕妤最得聖寵,皇後需要拿一個人殺雞儆猴!”

“正好那內侍的誣告合了她的意,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她就命人軟禁了娘子,還把筠娘打的只剩一口氣了……”

想起筠娘當時的慘狀,茯苓忍不住哭出聲,“筠娘為了保住娘子,死也不認罪,拔下簪子就插進了喉嚨……”

“皇後卻嫌棄她死狀難看,命人把她扔進了湖裏,說她是畏罪自盡的……”

青天白日,蓁娘卻覺得周身發寒,挨了板子的人連胳膊都舉不起來,筠娘卻能用簪子自盡,想也知道她忍受了多大的痛苦,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燕子……

蓁娘不敢去想象那幅血淋淋的場景,心內的悲傷無處發洩,使得她臉色蒼白頭痛欲裂,見著她搖搖欲墜,李暉一把摟住她,急道:“十七娘!”

蓁娘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她沖李暉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看向茯苓,嘶啞的聲音響起:“筠娘死在驪山宮,所以燕子要去那裏,那她可有什麽交代留下?”

“有!”茯苓眼中淚花閃爍。

“娘子讓我告訴昭訓娘子,她沒有牽掛了,但只一件,她想死後跟筠娘的屍骨埋在一處,若不能,便請求殿下開恩,把她的屍骨燒了,骨灰拋入山谷的溪水中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嗯~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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