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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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才吃了午飯,蓁娘把阿木放在膝上逗他玩小老虎,外邊來了太子的人傳蓁娘去內書房一趟,蓁娘看看天頗有些奇怪,這個時間可不是要去服侍午膳的吧!

侍寢更不可能了。

她揚著笑臉進了書房,卻見太子倚在榻上閉目養神,蓁娘走過去行禮,屋裏的人卻都退下去了,只留了個吳敏,蓁娘覺得這個陣仗有些不對勁。

太子睜開眼,對她溫聲道:“找你來是有些事想問問你…”他示意蓁娘坐下。

蓁娘心內忐忑起來,太子卻露了個安撫的笑,“你可認識西宮的張美人?”

張美人?燕子!

蓁娘神色嚴肅起來,道:“不知道西宮有幾個張美人,我只認識出身崇遠候府的張美人…”

太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們熟悉到什麽程度?”

難道真是燕子!她可是出了什麽事嗎?

‘昨晚那邊送走了一個美人’!

蓁娘忽然想起齊氏所說的那個大新聞,難道昨晚被送走的就是燕子,可是為什麽?她犯了什麽錯?

她神色有些擔憂,“奴曾經在姐夫家與張氏有一面之緣,不過那時候她因為入宮的事心情不好,我們也沒有怎麽說話…”

太子靜靜看著她,面上仍是沈著如水,蓁娘接著道:“天授二年也是在驪山宮,她認出我還找我說了不到兩刻鐘的話……”

太子打斷她:“都說了些什麽?”

蓁娘回想起燕子的那番話,雖然怨懟的人不是太子,到底是天子,就這樣給抖出去會不會於她不利。

悄悄看了眼太子,蓁娘忽然奇怪起來,為什麽太子會這麽關註一個送走的美人,可是其中有什麽緣由,這樣一想她決定還是老實交代。

“燕子,不,張氏本就不願進宮,因此心中一直憋著氣,再加上宮裏的日子過的並不舒心,她向我抱怨了許多,甚至有些悲觀,我勸過她!”

“第二年,我再見著她,卻見她的狀況很好,根本就看不出曾經那樣陰郁!”

“再來就是今年,奴只在皇後殿下的身邊看見過她一次,奴不敢跟她說話,也只是趁人不註意點了個頭。”

太子聽完只是沈默著摩挲手裏的寶石匕首,蓁娘越發不安,從內心來講,她真的不願意見到燕子出什麽事…“阿郎,張氏究竟是出什麽事了?會不會有性命之憂?”蓁娘猶豫問道。

太子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臉上卻是有些難以啟齒的神態!

蓁娘疑惑的的看著他,太子輕聲道:“昨晚有人看見張美人跟自己的侍女……磨鏡……”

蓁娘目瞪口呆,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磨鏡?燕子?跟自己的侍女?

大周民風開放,男女未婚幽會也不是稀奇事,龍陽之好也沒少聽說,比如太子的一個堂弟就曾公然表示自己好男風。

至於磨鏡這種事,絕大多數都只是下流文人撰寫香詞艷曲想象的,或者是以訛傳訛的流言,真實的誰也沒親眼見過。

不過太子說燕子和自己的侍女,蓁娘一臉不相信,不過看著太子認真的表情,蓁娘心內又是震驚茫然,太子雖是說了一句話,不過其中值得深思的太多了!

是誰看見的?怎麽能看見的?真正看見了什麽?是構陷還是真的揭發?

太子示意吳敏倒了碗水給蓁娘,“真相是什麽沒有人知道……”

蓁娘忽然想起天授三年朝拜皇後時,燕子對她嘆道,幸好有侍女開解了她,才不至於陷於消極中,燕子會不會是真的喜歡那個叫筠娘的侍女?

在人心險惡的後廷中,兩人心心相惜,互相安慰,繼而產生感情……

蓁娘搖搖頭不願想下去,燕子是天子的女人,真要是跟侍女有私情,那天子的顏面何存?

她已經被遣送回宮,那接下來會是什麽命運?

“阿郎,陛下和皇後會如何處置張美人?”

太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件事還沒有深入查,昨晚父親也只是一時發怒,估計等他冷靜下來就會著人去查明真相,畢竟張美人的母家也是顯赫世家!”

蓁娘微微皺著眉,抿著唇想要說什麽又不敢說,太子見她這幅樣子輕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奴想知道,張美人這件事對東宮會有什麽影響嗎?”蓁娘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這是想問自己為什麽這麽關心天子的女人吧!

太子伸出手掌對蓁娘道:“過來!”

蓁娘回握他的手坐過去,她的肩膀就靠在太子的胸膛,呼吸間都是男性特有的氣息,然而蓁娘卻不像以前那樣心跳不已,她疑惑的仰頭看著太子的眼睛。

太子用手指蹭蹭她的臉,柔聲道:“我想往西宮裏安插些人,不過父親和皇後的管理很是森嚴,你應該知道我的處境,我不能摸不清狀況被人算計,只能鋌而走險…”

“張美人出身很好,你說她並不樂意進宮侍奉陛下,再加上她跟侍女有私情一事,空穴不來風,就算是誣告也是捏到了她的一些把柄,陛下和皇後不會草率處置這件事,更不會大張旗鼓處置!”

“她身後有家族,而我,需要一雙眼睛……”

所以太子的意思是,會暗中相助燕子度過這一關,或者說是幫助崇安伯府度過這一關,而燕子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把西宮的消息傳遞給太子!

可要是一不小心暴露了……

蓁娘拿起太子的手,這雙手修長、幹燥、溫暖,她擔憂的看著他:“阿郎,會很危險是不是?”

太子怔了一下,放松了眉眼揚起嘴角,“危險也必須要做!”

蓁娘低頭親吻他的手背,然後把臉貼在他手上,輕聲道:“有你在,我們才能安心…”

太子看著她的側臉,不由伸手拂上蓁娘的頭發,他眼裏似乎有什麽在翻湧,在蓁娘擡起頭的瞬間卻都歸於平靜。

“阿郎,能不能請求你,當你不再需要燕子的那天,求你不要丟棄她……”

“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也是個聰明的人,但也只是個女人,你就當可憐可憐她吧!”蓁娘握著太子的手幾乎在哀求。

蓁娘不傻,這種窺探宮闈大逆不道的事情,燕子會處在極度危險的境地,她的位分只是一個正四品的美人,且並不受寵,要想獲得有價值的信息會很難!

如果燕子失去作用,太子為了大局絕對會清除她,那時的燕子,又有多可憐。

太子沈默不語,蓁娘眼淚聚集在眼眶,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仍是握著他的手不放,太子沈思片刻,輕輕點點頭,蓁娘眼淚流下臉頰,感激的道謝。

太子道:“前提是她得聰明點,若是中途出了什麽差錯…”

蓁娘狠狠地點頭,“什麽最重要奴清楚,你放心吧!奴也會把嘴巴閉緊的,不信你可以派人監視奴!”

太子被她逗笑了,拿起蓁娘的帕子擦拭她的淚水,“我相信你。”

蓁娘被這話弄得一楞,太子的意思是,他,相信自己?

沒有什麽話比這句更讓人甜蜜又感動了,蓁娘的淚水又冒出來,低著頭小聲啜泣,太子無奈的嘆氣,輕輕將蓁娘擁入懷裏……

關於燕子的這件事,蓁娘口風倒是挺緊,她也不敢去詢問後續。

倒是在事發三日過後,蓁娘和齊氏抱著阿木去鳥獸苑看猴子時,聽見宮人們小聲議論:嬪禦居所那邊的水池子淹死了一個宮人……

蓁娘想起那年那張柔順明亮的笑臉,大白天竟覺得全身冷颼颼的……

這件事讓蓁娘心情低落了好幾日,她懶洋洋的斜倚在榻上胡思亂想,外邊趙嬤嬤幫襯花木苑的宦者在擺放菊花,馬上就是重陽節了,行宮裏處處都裝點的很有氣氛。

不過好看有什麽用,這宮廷裏的浮華繁奢揭開來卻是觸目驚心的冷酷,像一張大嘴,露著冰冷的獠牙,只等你走錯一步就一口吞下嚼碎。

蓁娘煩躁的拉過被子蒙著頭……

九月十一是阿木一周歲的生辰,因著離陛下很近的緣故,原本準備只是簡單擺個周歲宴的太子,卻接到了天子傳召,讓他領著三個孩子前去陛見。

蓁娘忐忑不安,本應該是極榮幸的事情,卻因為想起皇後那雙看不透的眼睛而緊張,太子妃不在,女眷們由高良娣和宇文良娣招呼。

今日天氣不錯,院子裏搭起繩床和圍屏,中間鋪著席子,上面擺滿了各樣物品,就等著舉行抓周儀式,可主角卻不在。

打扮精致的仕女們三兩成群的說話,圍屏不遠處就是郎君們的宴席,這會兒那邊也因為太子不在正猜拳飲酒。

齊氏惠氏和淳於氏都圍著蓁娘安慰著她,過了一個時辰左右,才見太子一行人回來了!奶母懷裏的阿木正抱著一個金酒樽玩弄著。

而太子的臉色看不出什麽不悅,蜃子和大郎也都被宦者抱著,互相伸著手打鬧!

看來是沒什麽事情,蓁娘輕籲口氣,迎上前去,太子向一群屈膝行禮的婦人點頭示意,又對蓁娘和高良娣宇文良娣道:“陛下和皇後賞了一些東西,你好好收著!”

“這邊你們看著辦,蜃子和大郎我帶去那邊!”

“是!”

“阿郎放心!只是大郎年幼,阿郎可別讓他沾酒……”高氏溫聲道。

太子點點頭轉身去了,蓁娘抱過對著酒樽嘟嘟囔囔的阿木向高氏宇文氏道謝:“今日麻煩兩位良娣了!”

宇文氏只是輕輕說了句‘不算麻煩’,高良娣笑道:“本該由娘子來主持的,現下她不在,也只能由我們勉強頂著了~”

“良娣這是哪裏的話,待會兒可要讓阿木給你們磕個頭才行!”蓁娘話音才落,阿木忽然舉起酒樽往她頭上砸了一下,“哎呀!”高氏輕呼出聲。

“沒事兒!”蓁娘對高氏笑了笑,她換了只手抱著阿木,右手搶過酒樽也作勢要敲他,小家夥唬的一楞一楞的,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阿姨不知所措……

蓁娘看著他這樣哪裏會生氣,再說並沒有敲痛,只是嚇唬他道:“居然敢打我!待會兒不許吃飯飯了!”

聽得這兩個字,阿木扭動著小身子要找奶母,高良娣看著蓁娘輕言細語的哄著孩子,心裏眼裏都是羨慕,“先給阿木吃些東西吧!不過別吃多了,待會兒還要抓周呢!”

孩子吃飽了就有些犯困,“我記住了!”蓁娘感激的道。

到了抓周的時間,太子的堂伯祖母陳王妃年近古稀,兒女孫輩成群,夫君也健在,是個有福氣的人。

蜃子和大郎的抓周儀式都是她主持的,她抱著阿木道了幾句吉祥話,祝福了一番,然後給他披上七彩襤衣,放在席上。

襤衣是來源於民間的百家衣,孩子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就不易生病,宮廷裏也認可這種說法,不過不可能真的去向人討要布片,皇子皇孫們的百家衣是用十來種布料做成的衣裳!

因為料子不同,做出來的衣裳像是縫補多次的,看起來不美觀,所以又叫襤衣!

郎君們也都過來圍觀,看著坐在一堆千奇百怪物品中的小阿木開著善意的玩笑,為了避免因人多不適應而哭鬧,奶母權娘跪在邊上指引他抓周。

一旁笑瞇瞇的婦人也道:“小郎君喜歡什麽就拿什麽!”

太子獨坐上首,蓁娘和其他娘子們立在床下,齊氏頗有些激動道:“有書卷、有筆墨、有匕首、有木馬!還有印章!”

“不知道阿木會拿哪一個!”

蓁娘也伸長了脖子看,這些東西都是有專人準備的,並不會有什麽出格的東西,蓁娘並不擔心阿木拿起靶鏡被人說成愛美,或者拿起胭脂代表喜愛美色。

她只擔心阿木會哭鬧起來,這麽多人可能會嚇著他。

“我覺得拿什麽都可以……”

齊氏點點頭,“可不是,大郎抓周的時候就拿起了印章~”

蓁娘看了眼正興致勃勃沖阿木喊叫拿匕首的大郎一眼,跟齊氏了然一笑,大郎是長子嫡孫,無論抓到印章還是刀劍,都會往萬人之上的那個位子讚揚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有車,嬰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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