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雨不知道宮九從他的話裏明白了什麽，接下來的相處中，態度愈發乖巧恭敬，與先前沒什麽區別，一點都沒有原著中“自負”、“冷酷”的模樣。

或許他真的是因為年紀小，還沒來得及被小老頭荼毒，依然是個好孩子。

韓風雨稍稍放心，感覺到宮九有意無意的親近之後，對他的態度也愈發隨意，不再事事隱瞞。

“接觸上官飛燕之前，先做一下易容。”韓風雨打量宮九的骨架，“你年紀尚小，模樣也俊美，若是由你來假扮，應當不會被人看出不妥。”

宮九懵懵的：“哥哥？”

“別擔心，我會陪在你身邊，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宮九心下稍暖。

韓風雨說完，先帶宮九去買了一些易容要用到的東西，他的馬車上也早有準備，比上一次混進紅鞋子裏準備地還要充分。

易容器具擺放在桌前，韓風雨比配宮九的膚色和泥。

宮九問：“哥哥之前扮作女人，莫非與這件事情有關？”

“那次是無意為止，不過在此之後，我倒是有了些想法。”韓風雨挑著宮九的下巴，開始往他臉上塗抹，“上官飛燕以後會成為霍休的情人，我雖不知她與霍休之間是如何認識的，但我的運氣一向不錯，只要知道他們兩個有牽扯，真相很有可能是我預料中那般。”

微涼的膚泥塗在臉上，宮九閉上了眼睛，能感覺到韓風雨動作與話語間的溫柔。“哥哥打算怎麽做？”

韓風雨微微一笑，“與上官飛燕競爭，獲取霍休的信任。”

宮九：“……”

意思就是，取代上官飛燕，成為霍休的情人，殺死他，圖謀他的遺產吧？

韓風雨給宮九易容完，遞給他一面鏡子，“看看如何？”

宮九心情覆雜地接過鏡子，看到鏡中之人後，突然頓住。

韓風雨是在他原本的樣貌上進行修飾的，男性特征掩蓋掉，增添了幾分柔美。男孩子一般長得像母親，再經過易容，看起來與他死去的母親有幾分相似。

宮九從來沒有想到，能在自己身上找到母親的影子。

韓風雨給自己易容好，看著宮九還在對鏡自戀，輕輕笑了一下，沒有打擾他，而是打開旁邊的抽屜，挑了下衣服。

“不知道霍休喜歡什麽樣的類型。”韓風雨低聲念了一句，扒拉了一下抽屜裏的衣服，糾結皺了一會兒眉，還是沒能挑選出來，“繼澄，你過來看看想穿哪件。”

宮九移開視線，放下鏡子，人還有點呆，看了韓風雨兩眼，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我都可以，我聽哥哥的。”

“你不覺得恥辱？”

古代背景下男女地位差距很大，甚至有一種說法，上輩子觸犯了法律，魂魄去陰間投胎，下一世會成為女人，作為懲罰。在這種時代，“女人”這個詞本人就帶有侮辱性，男女之間的界限涇渭分明，男人如果做女人的活兒，也會被人恥笑，三國裏也曾經寫過，諸葛亮給司馬懿送女裝侮辱他，激他出戰。

所以說，正常人除了違法犯罪者，很少有穿女裝的。陸小鳳灑脫不羈，韓風雨仗著他脾氣好，才敢這麽要求，而且最後陸小鳳也沒穿著女裝出去，只有他一個人穿了。

宮九還是沒什麽表情，似乎未曾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哥哥是要做正事，為何會覺得恥辱？”

韓風雨聽到他平淡的回話，突然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他媽的，為什麽？

這個世界的主角配角不迷信也就算了，思想也這麽開明，倒是他這個入鄉隨俗的現代人顯得格外庸腐。

恍惚中，韓風雨覺得自己才是宣稱糟粕第一人。“繼澄不在意就好，你穿這件粉色衣袍吧。”

宮九接過那條裙子，抖開一看，“……”

韓風雨又給他遞過去一條白色披風，“天冷，註意保暖，別生病了。”

韓風雨依然是之前那條白裙子，弄好易容之後，簡單地將頭發束起，眉眼稍顯淩厲，看起來就像個行走江湖的颯爽女俠。

馬車停下來，下車之前，韓風雨摸了一下宮九的喉嚨，對他說：“說句話試試。”

宮九：“哥哥。”

輕柔婉轉，溫柔清脆，與他的樣貌毫無違和感。宮九怔了一下，擡眼看向韓風雨，輕輕一笑，略微壓低聲音道：“哥哥會的東西好多。”

“隨便學了學。”

韓風雨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嗓音，先行下馬，回頭牽著宮九下去。

兄弟兩個變成了姐妹兩個，二人容貌昳麗，引得行人駐足觀看。

韓風雨看了下宮九的表情，見他依然是冷漠模樣，與尋常無異，信了宮九對女裝並不排斥。他低聲道：“當心狗急跳墻。”

宮九點了點頭，擡頭朝他笑了一下，更顯得無辜幼態，“多謝姐姐提醒。”

“……”怎麽這麽別扭呢。

宮九的接受能力比韓風雨想象中強，一點都沒有迫害陸小鳳的快樂。可能因為他年紀太小，還有那樣的病，而且性格冷漠，沈默寡言，韓風雨沒法從他身上找到和韓繼興相處時的隨性自在。

他輕輕嘆氣，牽著宮九的手，帶他朝上官飛燕居住的院子裏走去。

上官飛燕怎麽說也是金鵬皇室，和上官丹鳳鬧掰之後，身邊也有不少願意追隨她的人，只是這些人大都地位低微，或者腦子不清楚，做不了大事，只能保護她的安全，給她提供舒適的生活環境。

韓風雨帶著宮九過來，被院外的守衛攔住。他倆表面上是兩個柔弱美麗的姑娘，守在外面的人並未惡語相向，語氣也不太差，“你們找誰？”

韓風雨擡了擡下巴，傲慢之色一覽無餘，“上官飛燕何在？”

他嗓音略微沙啞，語氣與男裝打扮時相同，幹脆利落，雖然看起來纖塵不染，卻有一股淩厲瀟灑的氣質，看起來就不像普通女人。

“姑娘認得我家小姐？”

韓風雨理所應當道：“讓開。”

守在外面的漢子互相對視一眼，沒敢惹他。又見這二人是兩個柔弱女子，身上也沒有武器，沒把她們放在心上，便開門讓他們進去了。

上官飛燕正在院子裏投壺，旁邊還有幾個樣貌英俊的男人陪她一起玩。

這幾個男人的樣貌比守在外面的人都要好許多，他們腳步虛乏，應該不會武功，與上官飛燕在一起，像是陪小孩子玩耍，並無男女之間的暧昧。

畢竟上官飛燕的年紀比宮九還要小一些。

韓風雨帶著宮九過去，“上官飛燕。”

上官飛燕投擲的動作一頓，回頭看向他，見這裏來了兩個陌生的女人，不禁惱怒，“你們怎麽回事？她們是誰？為什麽放進來了？你們幾個心中還有沒有本郡主！”

那幾個守門的唯唯諾諾，連忙道歉。其中一人道：“她們似乎認得殿下……”

上官飛燕冷哼，“本郡主不認得她們！給我趕出去，本郡主豈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隨便見的。”

她雖然年紀不大，警惕心卻很強。因為她有一個喜歡說謊的妹妹，被騙的次數多了，自然有一套應對辦法。這世上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不多，上官飛燕不曾對外宣揚過，特意找過來的兩個女人，除了雪兒那丫頭，就只有上官丹鳳那個賤人了。

不用想都知道，這兩個人應該是來給她找麻煩的。

那幾個漢子聽令上前，就要把韓風雨和宮九押走，不用韓風雨出手，看起來沈默乖巧的宮九，從身上拿出一條鞭子，啪啪抽了一頓，那幾個漢子便動彈不得了。

給上官飛燕捧場的幾個男子都嚇傻了，躲到了角落了，一動都不敢動。

上官飛燕意識到來者不善，不由緊張起來。她微微一笑，不再如剛才那般傲慢無禮，甜甜道：“兩位姐姐有話好好說嘛，何必動粗。不知兩位姐姐過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韓風雨環視四周，確信所有的人都在院子裏，屋裏沒有其他人，大概可以確定，她的情郎霍休、霍天青等人不在這裏。“我聽說你認識不少人，希望上官姑娘能引薦一下。並非是我姐妹二人無禮，只是上官姑娘似乎不願見客，我等又著急得很，迫不得已，才用了這種辦法。”

上官飛燕笑了笑，“我一個小孩子，沒什麽見識，也不認得什麽厲害的人物。不知道姐姐找誰？”

韓風雨說：“霍休。”

上官飛燕表情變得驚恐。

她是金鵬王朝的皇室，自然知道那幾個老臣的身份。

上官木化名成了霍休，利用金鵬王朝的財寶經商，已經有了很大一筆錢。他野心勃勃，視財如命，不滿足於此，還想得到其他幾份錢財，覆辟金鵬王朝，將權力和錢財都握在手中。

霍休私底下觀察過上官飛燕，他做得很隱蔽，上官飛燕本不應該留意到，只是機緣巧合之下，註意到了這個人，派人打聽之後才知道他是霍休。

上官飛燕很害怕，從金鵬王朝搬出來，也有這個原因。

“你到底是誰？”她質問道。

宮九道：“霍休是青衣樓總瓢把子。”

上官飛燕瞳孔一縮。

宮九說：“我和姐姐想請他幫忙殺一個人，還請姑娘引薦。”

上官飛燕：“為什麽來找我？我根本不認識霍休！”

韓風雨微笑：“你剛才的反應可不是那麽說的。”

上官飛燕沈默著看著他們，像是在思索這兩個人話中的真假。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自然知道，在羽翼未豐時知道太多，不是什麽好事。

她還不想參與到王子和霍休的鬥爭中。

片刻後，上官飛燕做出了決定，“好，我可以帶你們過去，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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