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自汴城向東邊行駛，一路未停，來到京城。

顧惜朝的車在步建白後面，兩側有隨行下人，每到一處都有沿路官員迎接，提前置辦酒席。

一路過來，顧惜朝體會到了做官的快樂，想到自己將靖王交代的事情處理妥當，顧惜朝便覺得回來之後，一定可以被靖王讚揚，哪怕靖王暫時不會委派任務，心裏也有他的位置。

“小顧大人，我要回府一趟。”來到路口之後，前面的馬車停下，步建白從裏面出來，對顧惜朝說，“待收拾整潔之後，再去靖王府上拜訪。”

顧惜朝連忙從裏面出來，與步建白道別，又約定好去靖王府上的時間，也回百花胡同去了。

他也乘著馬車回家，臨近百花胡同時，顧惜朝叫停，對幾位官差說，“前面不遠處就到了，幾位不必再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在荷包裏掏了掏，拿出來幾錠銀子，“多謝幾位相送，這些錢就當我請兄弟們喝酒了。”

送走了官差，顧惜朝慢步向前走，再看到狹小簡陋的胡同口時，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百花胡同有這麽破舊嗎？

他看著胡同口的樹，以前覺得這棵樹很有年頭，格外高大，可是在去過汴城，被各路官員招待，居住風景雅致的府邸，處處有人阿諛奉承之後，再突然回到現實，顧惜朝有些接受不了。

這一刻，他只想努力攢一些錢，在京城買一間大宅子，盡快從這裏搬走。可是一想到這邊也是玉楓的住處，根本沒有他的房產，顧惜朝就覺得前路漫漫。

為什麽他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顧惜朝開門走進院內，那只黃狗朝著門口叫了好一陣，哪怕看到他，也沒有消停下來。他走過去，把地上的肉饅頭踢到黃狗身邊，嗤笑一聲，“吃的倒是好。陸小鳳給你買的？”

狗狗自然不可能回答他，但也沒有繼續吼叫，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幾口就吞下去了。

顧惜朝在屋裏轉了一圈，確定陸小鳳和花滿樓都不在，他去井邊打水、劈柴，在竈臺上點了火，燒開熱水，洗掉一身塵土。之後又換洗衣服，到外面簡單吃些東西，回到小院，靜靜等著與步建白約定好的時辰到來。

韓風雨與花滿樓也乘坐馬車回到了京城，正在向著城中心走。

“我依然覺得很奇怪，為何沒有一個人將你認出來？”花滿樓眼睛看不到，不清楚玉楓和靖王之間的區別，對韓風雨能在京城和蘇州偽裝身份感到奇怪。

他自幼在蘇州長大，總是和六哥一起到處玩，又身為攝政，京城中官員眾多，別的地方也就算了，為什麽這兩個地方，也沒有被熟人認出來？

韓風雨也覺得奇怪，不過他很快得出結論，低聲回答：“或許是我運氣好。”

游戲偏愛他，給了他絕佳的好運氣，比陸小鳳等主角的運氣還要好。

“我更奇怪的是，陸小鳳見過我的兩個身份，我也沒有偽裝，他依然沒揭穿我的身份。”韓風雨用手指摩挲下巴，“而且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葉孤城看到兩個身份的樣貌之後，同樣堅定地以為玉楓和靖王是兩個人。”

花滿樓笑道：“只能說聰明反被聰明誤，真相如此簡單直白，陸小鳳與葉孤城當局者迷，反而看不清了……你剛才提到葉孤城，讓我想起一件事情。顧惜朝求助陸小鳳幫忙時，說葉孤城在靖王府裏，對玉楓有其他圖謀，這又是怎麽回事？”

韓風雨倚在靠背上，思考了一會兒，“我也不清楚。”

誰知道顧惜朝是怎麽想的？就算葉孤城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韓風雨道：“等真相大白之後，再問問他們好了。”

他們沒有直接回靖王府，而是去了韓風雨的小院。胡同很窄，馬車只能留在外面，韓風雨下車，扶花滿樓下來。

花滿樓輕聲笑道：“多謝。”

韓風雨點點他的手，迅速分開，兩人一前一後向裏面走。

禿禿聽到腳步聲，沖著門口大叫起來，隔著門板能聽到顧惜朝的聲音，“是有人來了嗎？”

韓風雨推門而入，狗狗立刻撲過來，擡起前爪，在他身上按了幾個印子，用舌頭添他的手心，口中發出“嗚嗚”的叫聲，高興又委屈。

韓風雨蹲下，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擡頭，對著顧惜朝笑了笑。

花滿樓也走進來，“顧公子。”

顧惜朝同他們打招呼，“玉楓，花公子。你們這是……？”

陸小鳳的計劃，顧惜朝全然不知。但是他是最開始提出的人，看到花滿樓和玉楓在一起，心中有了些許猜測。

花滿樓溫聲道：“玉楓隨我去蘇州小住了幾日，今日才回到京城。沒想到顧公子已經回來了。”

“武陽一帶的堤壩已經修好，水患解決，自然就回來了。”顧惜朝說，“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韓風雨看向花滿樓。

顧惜朝問的肯定是他們和陸小鳳的計劃，玉楓只能被動接受，沒有資格參與討論。

花滿樓也轉頭，用無神的眼睛望著韓風雨。

說好了回來之後坦白真相，何不直接告訴顧惜朝實情？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也都從沈默的氣氛中品味出了對方的意思。

韓風雨拿過花滿樓的手，在上面寫：現在時機不好，再等等。

花滿樓知道顧惜朝在給他做事，韓風雨說的時機，應該與這件事情有關。

他不想欺騙顧惜朝，只好對顧惜朝說：“還是等陸小鳳回來再說吧。”

如果花滿樓知道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經歷了什麽，一定與他們很有共同語言。

顧惜朝點了點頭。據他所知，陸小鳳才是愛東奔西跑的那個。現在陸小鳳不在這裏，應該是去做其他事情了，說不定陸小鳳的行為才是關鍵。

韓風雨看了看凳子上，發現沒有灰塵，應該是玉羅剎像以前一樣派人過來餵狗，順便打掃衛生了。他拉著花滿樓坐下，聽到顧惜朝說，“一會兒我要去靖王府上。”

韓風雨和花滿樓都轉頭看他。

顧惜朝解釋道：“我剛從外面回來，自然應該去靖王府上稟告一聲。”

花滿樓：“玉楓？”

韓風雨這麽快回京城，就是覺得步建白他們快回來了。這種事情關系重大，無法讓李尋歡替代。顧惜朝要去靖王府，韓風雨得迅速趕回去。

顧惜朝也看向他，“我知道你對靖王情深義重，只是他未必也是這般對你。只要你還生活在靖王的羽翼下，就註定了這段感情不會平等。陸小鳳和花滿樓是真心為了你好，我也希望你能快些走出來，去過自己的生活。”

花滿樓以前覺得這話說的很多，一點問題都沒有。清楚韓風雨身份之後，只覺得尷尬。

幸好他看不見顧惜朝的表情，否則應該會更尷尬吧。

韓風雨拿起花滿樓的手，在他掌心寫：他是在拒絕帶我回王府嗎？

花滿樓心情覆雜：“……應該是的。”

“你們在聊什麽？”顧惜朝笑著走近一些，“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讓我知道的嗎？”

韓風雨搖頭，花滿樓卻沈默了。

花滿樓真的沒有騙人的經驗，這些違心的話，他真的沒有辦法說出口。

韓風雨做恍然大悟狀，抱歉朝顧惜朝笑了一下，走到桌子旁邊，翻找這裏的紙筆。

顧惜朝走過去，熟練地找到位置，把東西拿出來：“我走之前已經都收起來了，前不久下的雨很大，可能有些潮。”

書本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晾曬一下，防止被蟲子蛀掉。

韓風雨搖頭，摸了下桌子上的紙張，果然有點發潮，也不算嚴重，應該不會洇墨。顧惜朝拿過墨塊放到一邊，“我去拿水磨墨。”

韓風雨等著他磨好，趁著這個時間理清楚現狀，整理好思緒，確定下一會兒該寫的話。

“好了。”

韓風雨指了指花滿樓，又指了指桌上的紙張。

顧惜朝道；“我會轉告花滿樓的不必擔心。”

花滿樓微笑著說；“不用在意我。”

韓風雨便寫道：你說的這些話，陸小鳳都同我講過了，我在花滿樓那裏時，花滿樓也隱晦地提起過。你們擔心的事情，我很清楚，但是事情並非你們想象中那樣，我和靖王的關系，還有我和葉孤城的關系，都不像你們想象中那樣。

顧惜朝念了出來，看到花滿樓似乎若有所思，問道：“這其中另有隱情？”

韓風雨點頭，又寫：我很奇怪，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和葉孤城之間不清不楚？

顧惜朝沒念出這句。韓風雨看到花滿樓一無所知的樣子，不禁為他感到可惜。

眼睛看不到，真的會讓他錯失很多樂趣。

顧惜朝說：“葉孤城是白雲城城主，本該呆在南海。他突然來到昱國，又幫助靖王立下功勞，據我所知，葉孤城並非熱情之人，相反，他的性子十分冷淡。”

韓風雨點頭。

顧惜朝：“你說，他為什麽會幫靖王？”

葉孤城參與南王造反的事情，不是人人都知道，韓風雨根本沒有宣揚，所以其他人也猜不到他們達成了交易，只覺得葉孤城突然從南海來到了京城，又突然為靖王舍棄白衣，穿上戰甲上了戰場。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更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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