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剎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被人這麽惡心過。

韓風雨在一邊想幫忙，玉羅剎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用手臂隔絕他和宮九觸碰，暗自用上內力，打算把宮九踹出去。

韓風雨看得心驚，連連阻攔，“爹，他還是個孩子，還生著病，別跟他一般計較。”

宮九被踩了好幾腳，跪在地上，抱住玉羅剎的腿，低垂著腦袋，一個勁兒的抽氣，夾雜著壓抑的呼吸聲。

玉羅剎怕傷到韓風雨，一直不敢用力。聽到韓風雨的話後，停下了動作，無語地看著他，“小玉，你真這麽想？”

韓風雨覺得他語氣很奇怪，“不然呢？”

玉羅剎看了一眼宮九的模樣……小玉年紀也不小了，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應該都能看得出來，宮九是怎麽回事吧？

但是他的眼神特別正直，仿佛宮九是個正常的病人，他的癥狀也都是正常的癥狀，與尋常的風寒發熱沒有區別。

小玉怎麽能這麽純潔？

想到他的身體中似乎還有另外兩個人在，玉羅剎又覺得很正常，可以理解。接著他又覺得小玉身體中的另一個人，對他別有所圖。

正如同靖王對待“玉楓”那樣，另外一個人隔絕了小玉與外界的交流，瞞著他不讓他知道任何有關那方面的事情，小玉單純極了，遇到危險也不知道躲避，哪怕他被人傷害了，也一無所知！

玉羅剎表情變了，他拽住宮九的頭發，直接薅住，散開之後，塞到他的嘴裏。

宮九：“……”

韓風雨也無奈了，好好的兩個大反派，為什麽打起架來這麽幼稚？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能懇求宮九快點恢覆正常，別再往玉羅剎身上蹭了，不然還不知道玉羅剎會做出什麽事。

西門吹雪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他停在門口，看著裏面混亂嘈雜的局面，默然片刻，看了看李尋歡，又看向韓風雨，“……怎麽回事？”

韓風雨說，“大哥，繼澄犯病了，爹不讓我碰他，能不能麻煩你幫他看看？暫時緩解一下也好。”

這是韓風雨第一次請求西門吹雪出手。

西門吹雪是如此高潔的一個人，原著裏就被宮九惡心吐了。如果礙於他的臉面，強忍著不適為宮九診治，韓風雨跟道德綁架有什麽區別？

可是現在這個場面，真的不能放任不管了。

西門吹雪難得有表情，遠遠地看著宮九，眼中滿是厭惡排斥，“與其費盡心思給他治病，不如直接找個女人。”

宮九動作一僵。

玉羅剎沒想到兒子這麽不留情面，直接戳穿了宮九的病情，他有些擔憂韓風雨，趁著宮九老實，以手變掌砍向他的脖子，沒想到宮九完全沒受影響，被打了一掌之後依然清醒，倒是神志恢覆了許多，看起來那陣突如其來的病情已經退了下去。

宮九松開手，玉羅剎立刻遠離他，來到韓風雨身側，“小玉？”

“啊？”韓風雨覺得玉羅剎的表情有點奇怪，語氣也很小心，似乎是怕他受什麽刺激似的。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玉羅剎，劇本什麽的可以稍稍延後，這裏還有一個狼狽的宮九，作為兄長，他自然不能放任弟弟不管。

韓風雨無奈，“有話等會兒再說，我先去看看繼澄。”

玉羅剎觀察了一下宮九，確定他不再發狂，沒有阻止韓風雨上前。

剛才阻攔可以說是愛子心切，宮九已經恢覆理智，再拒絕讓這對堂兄弟接觸，那就是不可理喻了。

宮九實在會裝腔作勢，玉羅剎不希望自己在小玉心中的形象變得無理取鬧。

“繼澄沒事吧？”韓風雨過去，幫宮九取下發冠，理了理他的頭發，扶著他站起來。

宮九眼神覆雜，低聲壓抑道：“你不覺得我奇怪？”

他以為韓風雨不清楚他發病與野獸發春無異，可是剛才玉羅剎和西門吹雪都已經說得這般明顯，韓風雨也一定是明白的。

他知道自己的病癥，卻依然像對待尋常人一樣愛護自己，沒有惡心，沒有恐懼，也沒有避之不及。

就是最普通不過的態度，對宮九來說最為難得。

他情不自禁問出這句話，想聽一聽韓風雨的回答。

宮九已經料到韓風雨會是怎樣的回答，但是他想聽，所以即便知道答案，也還要問一問。

他突然有些喜歡這個哥哥了。

韓風雨看他頭發絞成一團，上面還隱約沾了口水，不著痕跡地略過那部分，又給宮九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發冠交到他手上，“每個人都會生病，只是有些人看起來與尋常人無異，心裏卻生了一場大病。生病的人本就脆弱一些，便是換做我，也未必比你做的更好，你又怎麽算得上奇怪？”

“哥哥真的這樣認為？”宮九問道。

“我不騙人。”韓風雨說。

李尋歡：“……”

西門吹雪：“……”

玉羅剎：“……”

註意到其他人的表情，韓風雨立刻改口，“我何必騙你。”

似乎還是有哪裏不對……不過宮九看起來很感動，韓風雨也就沒再解釋太多，趕緊哄著宮九離開，“你回去好好休息，等我解決完手上的事情就去看你。”

宮九小聲說，“我腿軟。”

韓風雨不怎麽相信，宮九的自愈能力可是出了名的變態，他的體質跟癖好非常般配。

不過現在是弱小的少年時期，在這種時候，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發了次病，又丟了面子，渴望親人陪伴也可以理解。

“我送你回去。”韓風雨扶著他，轉頭對玉羅剎說，“爹，大哥……玉楓，你們先聊，我一會兒就回來。”

玉羅剎看著宮九把兒子騙走，冷冷地哼了一聲。

西門吹雪也不悅地皺起眉，對宮九發病時的模樣厭惡極了。

李尋歡一直忍著咳嗽，宮九走後，才扶著椅子扶手，重重地咳了起來，連腰都要直不起來。他頂著與韓風雨相似的臉，讓玉羅剎頻頻側目。

沒一會兒，韓風雨過來了，整理一下衣服，坐在李尋歡旁邊，“我們已經換了衣服，還是被人一眼認出，你的易容還是差了些。”

西門吹雪道：“我來試試。”

他又給李尋歡做了些修補，讓易容看起來更完整和諧，也更貼近韓風雨的樣子。

“大哥還有這手藝？”韓風雨驚嘆。

西門吹雪道：“見過幾次。”

韓風雨一聽就知道是謙虛的說法。玉羅剎活了這麽大年紀，見的易容的人，比西門吹雪多很多，都不敢上手去弄。

學醫又練劍的就是不一樣，西門吹雪觀察力細致，又有一雙巧手，才有把握修改。

天色漸漸變得昏暗，外面又下起了蒙蒙細雨，雨勢雖然不大，但也遮住了太陽，入夜之後，月色與星光都會黯淡，遮掩住李尋歡的易容。

韓風雨依然憂心，“繼澄不會再過來吧？”

玉羅剎幽幽道：“若是早些將他送走，今日何必這樣擔憂？”

“話不能這麽說。”韓風雨道，“我們弄出這麽大的聲勢，說白了是為了騙人，是一時玩心。繼澄是我的兄弟，又生著病，相對而言，還是他更重要一些。”

如果能從陸小鳳那邊發現有利於昱國的線索，天平也會往這邊傾斜，到那個時候，韓風雨會選擇把宮九送走。

韓風雨吃完最後一口點心，拍了拍手，“時間差不多，是時候該做準備了。”

玉羅剎與西門吹雪回到自己的院子，韓風雨按了一下喉嚨，扮作不能說話的玉楓，李尋歡也假裝成靖王。

只是他肺病有些厲害，老是咳嗽，咳得嗓子都有點啞了，而且他一夜沒睡，現在困倦得很。

怕李尋歡掉鏈子，廚房特地做了一盅川貝枇杷膏，周管家送來之後沒有逗留，迅速離開，韓風雨端著碗來到床邊，碰了碰李尋歡的肩膀。

“多謝。”李尋歡淡淡道。

韓風雨朝他溫柔笑了一下。

看到這個笑容，李尋歡恍惚極了。自從韓風雨坦白，“玉楓”就死在了他的心裏，沒想到還能從韓風雨身上，找到昔日柔弱公子的影子。

這個時候李尋歡才明白，並非“玉楓”不在了，只是韓風雨沒有再扮演過玉楓。靖王和玉楓，其實沒有那麽像，一個笑容就能分辨出真假。

韓風雨看他喝完，又拿起旁邊備好的筆，寫道：累了就去床上歇歇吧。

陸小鳳偷人之前，肯定要把王府的路線打點好，確定每個人的位置。李尋歡扮演的靖王，其實作用很小，只要讓陸小鳳相信靖王與玉楓是兩個不同的人就可以。

李尋歡低咳著說，“好。”

韓風雨目送李尋歡躺在他的床上，彎腰給他蓋被子，趁此機會，低聲在他耳畔說，“千萬別睡迷糊了，醒來之後看好情況再說話。”

萬一暴露了本來的聲音，再被人聽到，前面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李尋歡頗為無奈道：“別擔心，我這裏不會有事。”

韓風雨將窗戶支開一條縫隙，吹滅床前的蠟燭，從屋裏出來之後，整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向著自己的住所那邊走。

剛離開寢殿，屋頂上跳下來一個人。

他的輕功很好，借著雨聲和風聲，韓風雨一點都沒有發覺。

那個人早有準備，捂住韓風雨的嘴巴，“噓，別說話。”

韓風雨眨了眨眼睛。

“還記得我嗎？我是司空摘星。”司空摘星見韓風雨點頭，低聲道，“陸小鳳和花滿樓在外面等我們，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疑惑，等離開王府之後，陸小鳳會親自向你解釋，你若是信不過他，西門吹雪也在。”

韓風雨微微睜大眼睛。

司空摘星立刻點了他的穴道，放下手，抱歉地朝他笑笑，“為了方便離開，我只能用這樣的辦法，得罪了！”

說完他抗起韓風雨，險些閃了腰。

“怎麽會這麽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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