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認識。”韓風雨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還是說，你有什麽要躲著的仇家？”

陸小鳳今天下午見到了顧惜朝，已經知道西門吹雪將玉楓認作義弟。他本來想過來和西門吹雪商量一下該怎麽救出玉楓。玉楓對靖王和玉羅剎毫無防備，西門吹雪與他接觸的多一些，他說的話，玉楓能聽進去。

在形勢不明的時候，逃走的計劃必須瞞著靖王和玉羅剎。現在靖王已經知道他來了，玉羅剎那邊肯定也會知道，沒有必要躲著他們。

“這倒不是。”陸小鳳說。“玉楓也在嗎？”

韓風雨頓了一下，“玉楓不在。西門吹雪、葉孤城、李尋歡都在。酒菜齊備，走吧。”

他攬著陸小鳳的肩膀，發現陸小鳳比自己還矮了一些，不由拍拍他，低聲道，“你竟這般嬌俏。”

陸小鳳：“……只是比你稍矮一點而已啊！就這麽一點點！”

他覺得自己被調戲侮辱了。

他努力扒拉靖王的手，但是靖王好像偏要跟他作對似的，明明剛才還是松松地握著，在他扒拉之後，那雙手突然抓緊，怎麽弄都弄不掉。

陸小鳳轉頭看向韓風雨，發現他嘴邊勾著笑意，低頭看著自己。

那張與玉楓極為相似的臉上，柔弱與悲苦盡去，只餘風流貴氣，“嗯，你不矮。”

陸小鳳正想回答，又聽到靖王用他那磁性的聲音說，“只是嬌俏。”

陸小鳳：“……還不如直接說我矮。”

陸小鳳看得出來，靖王沒什麽架子，只是在與他玩鬧。不由覺得奇怪，他什麽時候跟這位關系這麽好了？

這個人喜歡男人……莫不是看他風流瀟灑，也有了別樣的心思？

陸小鳳打了個冷戰，幾乎是被韓風雨半拖著進屋。

韓風雨問他：“你怎麽了？緊張？”

陸小鳳訕訕笑道：“不是，我就是可能有點冷。”

韓風雨也沒問他夏天為什麽會冷，只冷淡地點了點頭，道：“屋裏暖和。”

房門沒關，韓風雨直接帶著陸小鳳進來，嘴上同時說道：“陸小鳳來了。”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微微頷首，倒是和陸小鳳不太熟的步建白以及李尋歡與他打了個招呼。

“來得正好，一起喝酒。”步建白讓出座位來，請陸小鳳入座。

陸小鳳逃過韓風雨的桎梏，坐到步建白和李尋歡中間，一擡眼就看到玉羅剎在看著自己。

他連忙打了個招呼，“玉教主，好久不見。”

玉羅剎：“哼。”

步建白給他倒上酒：“正聊著靖王殿下和花六童呢，你和七童是朋友，跟六童來往多不多？”

“花滿樓搬出來之前見過幾次，算得上熟悉，但也沒有特意交好過。”聽到熟悉的人，陸小鳳自在很多，沒有覺得格格不入，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

李尋歡道：“這是靖王殿下的珍藏，自然是好酒。回味綿長，口有餘甘，香氣濃郁但又不覺辛辣。”

陸小鳳知道李尋歡是好酒之人，聽他這麽說，連忙喝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那我可得趁此機會多喝一點。我一直知道步大人和六哥關系不錯，直到前不久才知道，原來六哥與靖王的關系也這麽好。”

步建白看了一眼韓風雨，見他盯著一處發呆，知道他可能有些醉了，沒有把他拉入話題，自行答道：“我們三個年紀相仿，自幼一起長大。只是靖王府上家教嚴，花六童家又是商戶，明面上不好太親近，只能偷偷地玩。”

陸小鳳在心底感嘆，出身皇家事兒就是多，什麽東西都得劃分三六九等，與人交往也無法隨心所欲。

接著他又想起花滿樓……花滿樓也跟著一起來京城了，現在就在顧惜朝那裏。

花滿樓平時守著他那個小院子，種種花種種草，很少出門。只是在知道玉楓的事情之後，心生惻隱，也想出一份力。加上蘇州和京城距離不遠，他就一起過來了。

“還不知道今日設宴，是有什麽好事？”陸小鳳摸了摸胡子，“我來得匆忙，什麽都沒帶，實在不好意思。”

步建白笑著說：“明日我即將擔任欽差前往河南，修覆汴城到武陽一帶的水壩，靖王殿下特意設宴為我踐行，順便與朋友們聚一聚，不算什麽大事，用不著隨禮。”

“恭喜步大人了！”陸小鳳說。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陸小鳳看著靖王坐在主座上也不說話，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撐著腦袋，看起來有些困倦。

他不是主客，自然不好說什麽。看一眼西門吹雪，發現這位好友面前擺放的是清茶，並未飲酒，此時他沒有動面前的茶，也沒有再吃菜，像是在走神，也像是在聆聽其他人的對話。

顧惜朝說西門吹雪在靖王府，陸小鳳就趁著夜色過來了。他本想見西門吹雪和玉楓一面，看看他們有什麽打算，現在玉楓沒見到，西門吹雪也是毫無默契的模樣，看起來根本沒有與他單獨聊天的意思。

陸小鳳只好按兵不動，等待這場宴會結束。

但是玉羅剎似乎不想讓他好過，趁著步建白話題結束的間隙，用陰柔的語氣對陸小鳳說，“你是為了小玉才來的，是嗎？”

陸小鳳大大方方承認，“是！”

韓風雨換了個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陸小鳳。

陸小鳳心理素質很強大，面色不改，仿佛沒有感覺到壓力，笑嘻嘻地問：“所以我能否見玉楓一面？”

韓風雨緩緩地說：“不行。”

“為什麽呢？”陸小鳳看向玉羅剎，“玉教主？”

玉羅剎自然要幫韓風雨隱瞞：“小玉今日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

陸小鳳又看向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嗯。”

作為陸小鳳的“自己人”，西門吹雪壓力很大。他信奉一個“誠”字，誠於劍，誠於己，誠於人。

自從認了韓風雨當弟弟，他已經好多次“不誠”了。

盡管韓風雨今天確實不方便見客，也確實喝了點酒身體不適。

西門吹雪依然羞愧至極，握著手中的劍，低頭反思自己，也順便重新想想這條路該怎麽走。

他是該講出真相，還是和韓風雨、玉羅剎絕交？

陸小鳳知道西門吹雪不會說謊，那麽玉羅剎的話，應該是真的。

再聯想顧惜朝打聽到的信息，陸小鳳覺得玉楓的情況非常不好。因為上次顧惜朝來的時候也是，靖王和葉孤城都在這裏，今日亦然。

陸小鳳不太想以骯臟的心思揣測葉孤城，畢竟他是如此高潔的劍客，可是顧惜朝說的很有道理，否則陸小鳳也想不通，葉孤城為何會放著白雲城不管，反而來到京城，給靖王做事。

若是為情所困，一切都能解釋得通。

“玉楓病了？那我作為朋友，更應該見見他了。”陸小鳳關切詢問，“他病得很重嗎？我怎麽聽說，今日上午，玉楓還穿著靖王殿下的衣服在酒樓裏請顧惜朝喝酒？莫非是什麽急癥？”

玉羅剎看韓風雨沒有講話的意思，便道：“小玉身體一向不好，你也清楚。今日他在外面吃壞了東西，回來之後便有些不適，正在房中休息。”

“我只去看一眼就好，不會打擾他。”

玉羅剎看向韓風雨，“你覺得呢？”

韓風雨緩緩道：“那便讓他看吧。”

陸小鳳將兩個人的互動看在眼裏，心想玉羅剎果然與靖王達成了什麽約定，連這種事情都要看靖王的臉色。

可憐的玉楓還以為他是個好父親……

韓風雨說：“本王有些乏了，先行離席，你們自便就好。”

步建白說：“你去休息吧，我還沒聊盡興，還想問問葉大人和李大人前線戰場是個什麽樣子。”

陸小鳳也跟著起身，被步建白拽回來，“別急著走啊，韓繼成酒量不好，哪一次都是提前離席，不必管他，我們繼續就是。等宴席結束，自然有你和玉楓見面的機會。”

李尋歡也遞過來一杯酒，“陸兄，我敬你一杯。”

陸小鳳只好無奈地坐回來，繼續與幾人說話聊天。

步建白的話應該不是推辭，靖王確實酒量不太好的樣子，但是他自制力很強，從來沒有喝多過，也沒有露出窘態。

想來剛才在外面相遇，就是韓風雨覺得有幾分醉意，出去透氣。

也不知道韓風雨接下來會去直接休息，還是接著酒勁去找玉楓……陸小鳳實在擔心得很。

韓風雨回到自己的寢殿，周管家端著醒酒湯過來，韓風雨喝完後，漱了漱口，停頓一會兒，才理清思路，“備幾身衣服，本王今日去客房住。”

周管家道：“是。”

韓風雨喊住他，揉了揉腦袋，“不要準備親王形制的衣服……算了，本王自己來，你不用管了。”

周管家憂心地看著他，但是韓風雨沒有理會，直接起身，在衣櫃裏翻找出幾件普通的白衣，又去旁邊用冷水洗了把臉，接著將手帕弄濕，擦了一下身上。

“有酒味嗎？”韓風雨問道。

周管家道：“極淡。”

韓風雨想了想，“準備些草藥熏香，也放在客房裏。”

周管家領命而去。

韓風雨換下身上的紅衣，又換了件新的裏衣，正準備走，突然想起來什麽，折返回床邊，找了一雙普通的黑色靴子，才抱著衣服去了旁邊的客房。

靖王府不是很大，除了待客的主殿側殿，還有韓風雨的寢殿之外，只有兩處單獨的院子和後面的幾間閑置客房。

西門吹雪和玉羅剎住的小院，自帶廚房等房間，相當於一戶普通人家。其他的客房就真的只是一間房，用屏風隔開，前面有桌椅板凳，後面是床鋪衣櫃。

韓風雨挑選的房間在西門吹雪的院子旁邊。

管家已經提前點好熏香，韓風雨湊到跟前熏了會兒，確定沒有味道之後才回到床上，蓋上被子直接睡了。

他睡的不沈，隱約能感覺到外面有人走動，當房門打開時，韓風雨就清醒了。

陸小鳳向這邊走來，屋裏沒有點燈，玉楓應該是在睡覺。當他走近之後，才看到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陸小鳳歉然一笑，“我吵到你了嗎？”

韓風雨搖頭，從床上坐起來。他頭有點疼，難受地皺眉緩了一會兒，疑惑地看向陸小鳳，接著動了動嘴巴：夢？

“不是做夢。”陸小鳳讓了一下，露出身後的西門吹雪，“我是特地過來找看你的。本想偷偷與你見一面就走，沒想到出了些岔子。”

韓風雨點頭。

陸小鳳坐過來，低聲說，“現在靖王和玉教主都不在，有什麽話我就直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陸小雞：葉城主不可靠，西門絕不會說謊。

實際上

雪哥（愧疚）：我不誠。

城主（自信）：我很誠！

陸小雞：靖王和玉羅剎不在，西門是我朋友，在座都是自己人。

實際上

雪哥：……其實我是玉爹真正的兒子。

玉楓：……其實我就是靖王。

晚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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