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剎很喜歡韓風雨主動接觸他，會給他一種被親近的感覺。

當小玉拿起他的手，在上面寫字時，所有的隔閡、病癥仿佛都不存在。他仍是那個慈愛的父親，小玉也還是單純的小玉。

看清小玉寫的字之後，玉羅剎帶著幾分憐愛，跟兒子講道理。

“顧惜朝不是好人，他精於算計，對你另有圖謀。我看他就是沖著你的身份來的。”玉羅剎嘲諷道，“你回到萬梅山莊之前，他對你的態度可沒有這麽殷勤。”

西門吹雪只見過顧惜朝一次，在這個問題上插不上嘴。

不過他信任父親的判斷，玉羅剎再怎麽不靠譜，也是魔教之主，識人之能還是有的。

韓風雨假裝不解，在玉羅剎手心寫：可是他的言談之間，不像是知道我的身份。

玉羅剎都忘記韓風雨不記得了，他忘記的不止顧惜朝，還有他對外編造出的身份。

“小玉住在這個院子裏，先前與‘靖王’沒有往來，顧惜朝他們都不清楚你的真實身份，以為你只是個無依無靠的普通少年。”

玉羅剎帶著韓風雨走，偶爾會看看攤子上的小吃，買完就丟給後面的西門吹雪拿著。

他解釋道：“直到後來，小玉遇到了爹爹，爹爹帶你去了江南游玩，遇到顧惜朝，之後又去了萬梅山莊。顧惜朝找不到你，拜托陸小鳳幫忙，爹才知道你與靖王有關系。”

韓風雨聽他說了半天也說不到重點，對他的語言能力有些絕望。

當初給自己解釋書本上的內容也是，繞來繞去，他本來懂，聽玉羅剎講完都有點暈。

不過幸好現在形式並不緊急，甚至稱得上放松，有的是時間閑聊。

玉羅剎說：“你就是靖王本人，除了爹爹、吹雪、葉孤城、李尋歡之外，其他人並不知曉，只以為你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至於你和靖王之間的聯系……他們都以為‘玉楓’是靖王的情人。”

韓風雨早就知道這一點，還知道他們已經腦補出靖王自戀，拿長相一樣的玉楓做替身。

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明面上講出來是另一回事。

聽到玉羅剎這麽說，韓風雨就覺得格外羞恥。

玉羅剎看他依然懵懵的，心生憐愛，“小玉如果不懂，可以交給爹爹來應付。你如今的身份口不能言，避免了很多麻煩。”

韓風雨覺得也是，正因為他不能講話，和顧惜朝交流時演戲就變得很方便。顧惜朝沒發現他失憶，玉羅剎也沒發現他記得。

玉羅剎抱著彌補的心態，又給兩個兒子買了幾身衣服，都是相同的款式，因為兩個人身材相仿，尺碼也都差不多。

這次買的不只是白衣，還有青色、黑色、紅色等各種顏色，雖然西門吹雪不一定穿，只是看著這幾件衣服，也能想象中兩個孩子穿上之後，站在一起的模樣。

如果他的小玉還活著，大概也像韓風雨一樣吧。

玉羅剎心生感嘆。

韓風雨不常逛京城，知道的地方也就那麽幾個。他也沒有很多朋友，可以約著一起出門，除了青樓、酒樓、客棧，能記起來的就只有之前和李尋歡去過的戲園子。

西門吹雪和玉羅剎也不像是喜歡看戲的樣子。

最後只在外面簡單的逛了一圈，看著天色差不多，就找地方吃飯，接著回府了。

韓風雨換下衣服，又變成了氣勢強大的靖王。

他去書房處理了一些文件，然後把欽天監的監正喊了過來。

監正名叫伊吉，只是個普通正五品官員。

以前的欽天監地位還算高，知道昱國立國之後，太祖皇帝將氣象等解釋清楚，把這一部分從神學劃到科學裏，欽天監的作用就小了很多，監正的品級也沒以前那麽高了。

聽到靖王傳召，伊吉戰戰兢兢，換好衣服連忙趕了過來，來到靖王府們前，才發現衣服領子還掖在外套裏，連忙整理好儀表，下人通報之後引他入內。

伊吉沒心情賞景，心裏十分忐忑，像周管家請教：“不知靖王殿下傳召下官所為何事？”

周管家笑道：“殿下自有他的主意，小人不敢妄加揣測，自然是不知道的。大人不必憂心，待見到靖王殿下之後，一切便能明了。”

可是據說靖王脾氣不好，還愛殺人啊！

靖王被得罪之後，一般不會當場發作，表面笑嘻嘻的，很有禮貌。等你回到家裏，過幾天平靜日子，就會突然遇到意外，被靖王設計殺死。

哪怕他是欽天監的監正，也不能算出這種無妄之災……其實他的占蔔也沒有這麽準，在欽天監主要是測皇陵，選親王公主成親或者動土的良辰吉日，旱災蝗災向上蒼祈福。

都是些虛的。

伊吉來到靖王的書房，管家退了下去，這裏只有他和靖王兩個人。

皇帝的登基大典上，伊吉也見過靖王，其餘的時候很少見面。他只是個五品官，還是欽天監的，沒有資格與皇帝單獨議事，韓風雨又不參加朝會，兩個人之後完全沒見過面。

伊吉對韓風雨陌生極了，韓風雨看著他，也同樣覺得陌生。

“伊大人不必緊張，請坐。”韓風雨說，“這裏只有本王與伊大人兩個人，用不著那些虛禮，伊大人當做平日裏朋友間相處就好。”

伊吉連連稱是。

他如今已經四十八歲，身邊的朋友都是同齡，靖王看起來還沒他兒子年紀大，但是氣勢懾人，讓人不得不害怕。

伊吉可從來沒想過跟靖王做朋友。

韓風雨看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凳子上，雙手放在膝上，目不斜視，也沒有動點心茶水，一副聆聽老板教導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

他也不想為難伊吉，只是日後合作的地方還有很多，不得不這麽做。

“本王傳召伊大人過來，其實是為了拉攏你。”

“是是是……”伊吉說完，突然反應過來，“啊？”

拉攏的手段他雖然沒見過，但也聽說過……靖王這個，是不是有點過分直白了？

“依照本王的權勢，想做一件事情並不難，若是伊大人不答應，換一個監正也不難。”韓風雨沒有必要跟他玩那些虛的，他的心力都拿來對付那些江湖人了，“本王想要伊大人做的，乃是利國利民之事，伊大人不妨先聽一聽，再考慮要不要做。”

陸小鳳的行蹤不好找，顧惜朝身上沒多少錢，連住客棧的錢都很緊巴，他想暫時借住在玉楓的院子裏，節省一點銀錢。

早知道當初就不賣掉院子了。

顧惜朝有些懊惱……可是誰又能想到，傅宗書會突然被人抄家呢？如果傅宗書的罪行早一點揭發，他也不會賣掉院子，如果晚一點揭露，顧惜朝就可能跟著一起倒黴了。

他思慮再三，決心去靖王府找玉楓，詢問他是否可以在小院裏借住。

這是他第一次去靖王府，顧惜朝換了身幹凈衣裳，將自己打理好，確定神采奕奕，一表人才，在腰間裝好神哭小斧，帶上自己寫的兵法，向著靖王府走去。

之前沒有約定好，所以顧惜朝沒有走後門，而是直接來到側門這裏，對守衛道：“在下顧惜朝，與貴府的玉楓有些交情，有勞這位小哥通稟一聲，顧惜朝來訪。”

守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什麽玉楓？不認得。王爺不喜見客，不要呆在這裏，快走快走。”

顧惜朝看著架在前面的刀柄，無奈地後退一步，那顆敏感的心隱隱作祟，讓他惱怒至極。

這些人都看不起他。

正在這時，一輛馬車過來，停在了靖王府面前。

顧惜朝讓開，站在了側邊，定定地看著車廂，裏面會是靖王嗎？

車夫撩開簾子，一個白衣人從裏面出來。

他的武功很高，跳到地面上沒有任何聲音，步履穩健，手上拿著一柄劍，握劍的姿勢很熟練，讓人覺得，這裏就應當有一把劍。

這個人和他手中的劍仿佛是一體的。

只可惜顧惜朝不認得他，看到他冷漠不近人情的樣子，也不知該如何開口，讓他帶自己去靖王府。

守衛看到這個白衣人，拱手行禮：“葉大人。”

白衣人微微頷首，突然轉頭看向顧惜朝，“他是誰？”

守衛道：“這個人說是來找人的……”

顧惜朝上前，笑眼溫和，言談文雅，舉止清朗，有魏晉君子風姿，溫聲道：“在下顧惜朝，有一個朋友居住在靖王府上，特意過來拜訪。只是這位小哥似乎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

葉孤城心中一動：“哦？”

他聽說過顧惜朝的名字，玉楓去萬梅山莊，不就是因為這個人在托陸小鳳查玉楓的下落？

顧惜朝說：“他叫玉楓。”

葉孤城點頭，“你隨我來。”

守衛還想阻攔，但是被葉孤城無視了。

顧惜朝連忙跟上去，“還不知道這位大人如何稱呼。”

“葉孤城。”

顧惜朝驚訝挑眉，“白雲城主葉孤城？久仰大名。”

葉孤城似乎與靖王、玉楓都認識。

陸小鳳說，西門吹雪之所以收留玉楓，對他頗有照顧，就是看在葉孤城的面子上，如今看來葉孤城與靖王果然關系親近。

葉孤城認得玉楓，看上去也不奇怪，他和玉楓相識。靖王府上的守衛，為什麽會不知道玉楓的名字？

顧惜朝想到最初自己說要來靖王府找玉楓，玉楓猶豫拒絕的表情。

或許他真的和靖王關系不好，靖王之所以那麽對他，只是看在玉羅剎的面子上。

也不知道葉孤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葉孤城看起來正派，顧惜朝見多了衣冠禽獸、人面獸心之輩，僅僅以葉孤城的外表，無法判斷他的為人。

玉楓的遭遇，可能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作者有話要說：小顧：開發腦洞中……

晚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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