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雨給熊弟弟解釋完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韓繼興陷入了沈默，久久不言。

“你沒有什麽想說的？”韓風雨念著家裏還有兩個不穩定因素，不打算在皇宮久留，說完就要走。

在前線的時候，韓風雨也經常收到來自京城的消息。這段時間韓繼興進步很大，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處理了，就是最近的水災比較嚴重，哪怕換成年紀大些的明君，也要感到頭疼，熊弟弟是真的沒辦法解決。

後方已經做出反應，主要靠的是前線搶救，著急也沒辦法，還不如回府找西門吹雪玩。

韓繼興看著哥哥要走，沒有阻攔，也沒發脾氣說想出宮玩，他回過神，悲傷地看著韓風雨。

“江湖人心險惡，好覆雜。”他難過地說，“朕現在覺得自己真的很笨，嗚嗚嗚朕沒有聽懂，你能再講一遍嗎？”

又是啞巴又是腦袋裏的另一個人，不止如此，還要扯上朝廷裏的政務，似乎被兄長欺騙的那幾個人都沒相信，而是理解到了其他地方……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為什麽會這麽亂？

怪不得哥哥不讓他自己出門，外面的世界真的太危險太覆雜。

韓風雨也覺得很亂，嘆了口氣，“不明白就算了，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你。如果你有機會與他們相處，記得少說話，千萬不要給我說漏嘴了。”

“我知道了！”韓繼興聽懂了韓風雨話裏的意思，高興地說。

哥哥打算以後帶他一起玩！

他一定會早點弄明白這裏面的關系……如果能像哥哥一樣運籌帷幄，把所有的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不著痕跡地讓他們給自己做事，一定很痛快吧？

韓風雨和韓繼興聊完，照舊去拜訪馮太妃。

馮太妃最近胖了一點，看起來還像以前一樣，就是偶爾會掛念前線的韓風雨，看到兒子過來，抓住他好一頓嘮叨，又留他吃了頓飯才放人離開。

韓風雨坐著轎子回府，周管家在一旁迎接，看著他的目光覆雜至極。

“小的本不管插嘴主子的事情，只是您這次做的事兒，真的過分了，如何對得起老王爺？”

周管家比韓風雨大幾歲，是王府的家生子，他的父親就是老靖王身邊的仆從，對靖王府的忠誠無人能及。

韓風雨跟他一起長大，對他也有幾分尊敬。周管家也沒有因為資歷老就得寸進尺，向來很有分寸，從不逾矩。

“本王心中有數。”韓風雨說，“他們不會參與朝堂鬥爭，而且對本王頗為關照，絕無惡意。至於父王……如果他知道的話，應該也不會怪罪本王。葉孤城和李尋歡回來了嗎？”

周管家見他心意已定，不好多言，“不曾歸來。”

韓風雨點頭。

他走之前，韓繼興給葉孤城分配了住處，當時還沒裝修好，離開這麽久，葉孤城也該收房了。

李尋歡是翰林院的人，在朝中也有任職，想來離開皇宮後應該是去工作單位報道了。

韓風雨不再管他們，繞了個彎向後院走去。

他暫時還沒有想到讓西門吹雪和玉羅剎幫忙做什麽，他們既然來府上做客，自然應該好好招待，就像自己在萬梅山莊居住時一樣。

西門吹雪住在之前葉孤城住的地方，玉羅剎就在他隔壁。

韓風雨經過玉羅剎的小院時，就被他發現了。

玉羅剎親親熱熱地打招呼：“小玉。”

韓風雨頷首，笑著回道：“爹，我回來了。你和大哥吃飯了嗎？府上下人可曾怠慢？”

“已經吃過了，倒是小玉你，一直在宮裏忙到現在？肚子餓不餓？”

韓風雨搖頭，“母親留我坐了一會兒，順帶吃了午膳。”

玉羅剎聽到他說“母親”，有一陣恍惚。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小玉講這個詞，心中想起的，是那個早早離開的女人。

這麽多年過去，玉羅剎依然記得她的音容笑貌，吹雪剛出生時，她抱著孩子，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原以為小玉出生之後，家裏可以更熱鬧些，沒想到卻迎來了家破人亡的慘劇。

不知小玉的母親與他的妻子有沒有相同之處？

小玉是這般溫柔的孩子，教養出他的女人，應該也擁有很好的性情。

“你母親對你好嗎？”玉羅剎柔聲詢問。

韓風雨：“？？？”

那是我親媽！比你這種後爹靠譜多了。

韓風雨說：“母親對我很好。”

“也是。”

玉羅剎有點擔心韓風雨的母親偏心小皇帝，讓他受委屈。轉念一想，小玉是堂堂攝政王，就連小皇帝自己都被他拿捏在手掌心，又怎麽會受委屈？

西門吹雪聽到動靜，從旁邊的小院裏過來，頷首對玉羅剎和韓風雨示意，然後動作自然地坐到旁邊，也不說話，給自己倒了杯茶，默默地聽著兩個人交流。

他可以不參與，但一定不能被孤立！

韓風雨說：“下午爹爹和大哥有事要做嗎？如果沒事的話，不妨去街上走走，我勉強算是在京城長大，也算是盡了地主之誼。”

“好啊。”玉羅剎說，“小玉可以像以前一樣。”

韓風雨疑惑地看向他：“什麽樣？”

玉羅剎看著他身上紅色的袞龍袍，又看了看西門吹雪身上的白衣，示意道：“你作為王爺在外面走動，終歸不太方便。小玉之前不是喜歡換上普通的衣物，然後假裝成口不能言，就像咱們回京時這般。”

看到失憶的弟弟看向自己，西門吹雪點頭，告訴他玉羅剎說的都是真的。

玉羅剎懷念道：“小玉和爹爹第一次見面時，就是那般模樣，爹爹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你可以說話，並不是啞巴，這些都是你裝的。”

聽到這裏，韓風雨無法再沈默下去了。

玉羅剎一直假裝自己並不知道他失憶的事情，言語上多有顧忌，這次可能是話趕話說到了，也可能是有意而為，幾乎把韓風雨失憶放在了明面上。

韓風雨低頭：“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玉羅剎溫和地看向他，“有什麽事情不能跟爹爹直說呢？我是你的父親，願意包容你的一切。爹爹知道，你不願說出來讓爹爹擔心，但是爹爹跟小玉相處了這麽久，比你和吹雪相處的還要久，哪怕爹爹不懂醫術，也能察覺到不對勁。”

韓風雨抿著嘴：“我不知該怎樣說出口。”

“爹知道你沒有安全感。”玉羅剎有點後悔，在小玉剛清醒的時候，對他的態度那麽壞。

在萬梅山莊第一次遇到小玉的時候，他就搞錯了……也不能說搞錯吧，總是就是很後悔，把暴戾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讓他一直對自己存有警惕。在他想要好好與人相處的時候，無法得到小玉的信任。

以前他只覺得自己被騙了，憤怒地想把人殺死。相處這麽久之後，玉羅剎才覺得，僅憑一個人的語言，是無法判斷出他是真情還是假意。

還有看他做了什麽，是否損害自己的利益，看這個人的真實性情，看他是否尊重自己，為自己著想，將自己放在心上。

韓風雨一直在乎他，從未傷害過他，也不曾利用他，所以玉羅剎選擇了原諒。

“爹不怪你。”玉羅剎說，“我既然認你做義子，便會真心待你，在我心中，你和吹雪是一樣的。”

韓風雨看向西門吹雪：“大哥……”

養子和親子待遇一樣，親生兒子心裏會不平衡吧？

玉羅剎說：“吹雪也不會放在心上。”

西門吹雪冷淡頷首。

他已經過了渴望父愛的年紀，小時候玉羅剎也給了他足夠的愛。現在玉羅剎也是愛意泛濫，追著他給，西門吹雪嫌棄極了，恨不得讓這個人轉移目標。

而且他也是真的想要個弟弟，雖然還不清楚靖王的年紀，但是看他的心性和行事作風與“玉楓”無異，真實年齡又何必在意？

坦誠了失憶的事情，韓風雨的表演也不必像以前一樣內斂。

玉羅剎給他挑了件白衣，還很有經驗地準備了炭筆，韓風雨換上之後，臉上表情比他扮演‘玉楓’時冷一些，還帶著幾分不可察覺的茫然。

“在外面不要說話。”玉羅剎高興道，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小玉，也不必因為他的聲音感到違和了，“爹爹之前來過京城，京城裏雖然沒有羅剎教的產業，但是有一兩個探子，還有合芳齋的人，他們都知道我們是父子。”

韓風雨點頭。

“你名叫玉楓，而我名叫玉羅剎，在外人看來，你便是我的親子。”

韓風雨再點頭。

真正的親生兒子孤獨地跟在後面，與這個家庭格格不入。

幸好他還有劍。

玉羅剎一路叮囑，力圖讓韓風雨扮演玉楓更像一點，靖王暴露身份之後的覆雜心情，還有那點揮之不去的違和感終於被掩蓋住。

“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吧。”玉羅剎回頭，“吹雪還沒有去過，小玉先前就住在百花胡同，離著這邊不遠，但是很偏僻，還養了一只黃狗，爹爹頭一次去的時候，真的心疼小玉。”

西門吹雪默默點頭。

韓風雨不想孤立他，拽了拽玉羅剎，等西門吹雪走過來，三個人並肩而行。

一直來到胡同口，因為這條胡同太過狹窄，只好變行為列，依次進入。

韓風雨在門口聽到了裏面的聲音，看向玉羅剎。

玉羅剎與西門吹雪對視一眼，他們也聽出來了，院子裏除了狗之外，還有其他人在。

玉羅剎擺手，讓西門吹雪帶著韓風雨後退兩步，他輕輕推開門，看清楚了裏面的人。

顧惜朝穿著青色寬袍，手裏拿著掃帚，擡頭望去，看清來人後，瞬間汗毛聳立，“是你！”

“是我。”玉羅剎輕輕笑了，“你怎麽會在我兒子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玉爹：他對我兒子居心不良！

晚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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