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試一試怎麽知道？”李尋歡說，“這種事情沒有辦法隱瞞一輩子，一開始又何必撒這個謊？”

“最開始我只是想交朋友，沒想過給人家當兒子，都是西門吹雪的父親太不講道理了。”

韓風雨換了個姿勢，低下頭，“我也有錯，我錯在不該弄出玉楓這個身份……”

李尋歡看到他落寞的模樣，想起他坦白身份時說的話，覺得他挺可憐的。

“船到橋頭自然直。”李尋歡安慰他，“西門吹雪的父親對你不錯，相處了這麽久，也該有感情了。說不定他願意原諒你，正如同我們之間一樣。”

韓風雨苦笑。

玉羅剎怎麽可能跟李尋歡一樣呢？不過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他打起精神來，“不說這個了。你家在太原，離著大都不遠，你對這邊的地形，還有這邊金人將領的身份熟悉嗎？”

李尋歡搖頭，“雖說離得近，我卻很少來金國。還是詢問本地的百姓更為妥當。”

韓風雨帶了五萬人馬過來，主力在邊展鵬那邊，對付韓繼美應該不難，等解決完那邊的動蕩，兩軍會合，可以一起攻打金國。

修整三日之後，士兵們緩過氣來，體力恢覆到巔峰狀態，韓風雨開始謀劃攻城的事。

“大都城池牢固，更重要的是，不清楚裏面有多少金人。”營帳裏，韓風雨坐在沙盤前面，點明敵我的位置，“先探聽敵方情報，等邊將軍那邊戰事結束，聯合起來發動進攻。”

幾萬人進城浩浩蕩蕩，金軍不可能不知道。

那邊沒有趁著他們疲乏過來偷襲，反而安安靜靜的，感覺很不對勁。

韓風雨問這邊的守將，“金國那邊一直沒有動靜？”

真定府的守將名叫成洪，是接手這邊之後，朝堂派過來的。他比韓風雨早來了半個月，對這邊的情況已經掌握清楚。

成洪道：“完顏洪烈似乎是在找人，一直沒有進攻，連小隊騷擾都沒有。”

不到萬不得已，韓風雨不會出賣完顏康。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應該是真的。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加強警戒，防備金軍攻城！”

“是。”

葉孤城和李尋歡沈默地站在一邊，等聊完之後才發表意見。

李尋歡是第一次隨軍作戰，經驗不足，不方便多說什麽。

葉孤城道：“你解釋的很詳細。”

韓風雨坐到矮桌旁邊，沈重的鎧甲碰到桌子，發出沈悶的聲音，他無奈道：“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太年輕了，如果不解釋清楚，他們也不會信服。這些老將，都有自己的想法，陽奉陰違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尋歡笑著沒說話。

葉孤城道：“你是攝政。”

“如果是危急情況，我當然不會解釋這些……”韓風雨的聲音戛然而止。

帳子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士兵進來，半跪在地上，“啟稟王爺，有幾個江湖人擅自闖入，被兄弟們抓獲，他們自稱從燕北過來，想求見王爺。”

聽到“燕北”兩個字，韓風雨心裏一驚。

他看了一眼葉孤城，又看了眼李尋歡。

葉孤城沈默著沒有說話，李尋歡道：“不妨過去看一看？”

韓風雨站起來，“要一起嗎？”

如果真的是玉羅剎來了，一定要幫忙攔一下呀！

“自然。”葉孤城說。

韓風雨跟著小兵出了大營，穿過外面的幾個帳篷，一路上有不少人給他們行禮。

真定府雖說已經是昱國的地盤，但是城中百姓眾多，幾萬大軍無處安置，只好在與金國交界的郊外安營紮寨，也避免打擾百姓們戰後休養生息。

士兵們穿著同樣的盔甲，提著□□長矛，將那群江湖人包圍起來。仔細看能看得出來，他們的腰背比平時挺得更加筆直，眼中暗含著激動，應該是想在靖王面前出出風頭，吸引韓風雨的註意。

只是韓風雨沒有註意到他們的變化。他環顧那幾個江湖人，發現裏面沒有玉羅剎，甚至沒幾個熟人，這才松了口氣。

他慢慢走近，距離差不多之後，對著那群人開口：“你們找本王何事？”

丘處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尋歡。

他依然是上次見面時的樣子，臉色蒼白，但是眼底的憂愁少了許多，看起來有幾分溫柔。走在他旁邊的白衣男子，臉色如冰，劍氣如虹，看起武功不弱。

他們兩個慢了半步，心甘情願地跟在最前方的年輕男子身後。

那個男人穿著白色的戰袍，頭發整齊地束起，一張臉非常年輕，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年齡。不過看他走路的姿勢，武功應該也不弱。

當最前面的年輕人開口之後，他才意識到，原來這個人就是靖王！

傳說中的靖王，竟然看起來這麽年輕！

丘處機在心裏感嘆後生可畏，再對比自己的徒弟，更覺得不好受了。

還不等他開口，旁邊的郭靖突然高興起來，向前走了半步，“玉楓！你、你不是……”

啞巴嗎？

丘處機以為郭靖在和靖王身後的白衣人打招呼，不禁覺得奇怪：“郭靖，你認識他？”

江南六怪中的柯鎮惡目不能視，判斷不出他們的身份。

韓小瑩輕聲說：“似乎有些眼熟，許是在哪裏見過，只是這個名字，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韓風雨朝郭靖笑了一下，“確實很久不見了，你怎麽會來這裏？”

其餘人原以為郭靖和葉孤城相識，沒想到回話的竟是靖王，而且態度還這樣熟稔，仿佛他們關系很不錯！

江南六怪和全真派的道士，還有跟著他們一起來的其他江湖人都驚訝極了。

他們沒有說話，畢竟靖王是當朝親王，他們幾個在江湖中的名聲再大，也只是普通的鬥升小民，甚至可以算作違反亂紀的犯罪分子。

這些人一時間是幫助昱國抗金的，靖王是昱國的統治者，他們一時間拿不準是否要行禮，如果打招呼的話，應該用什麽態度。

幹脆先不作聲，看看郭靖和靖王關系如何。

“那天我們分開之後，我就去了江南煙雨樓，找到幾個師父，幫他們完成賭約。後來金國和昱國就開戰了，大汗擺脫我殺死完顏洪烈，我上次沒能做到，而且完顏洪烈心生戒備，便跟隨師父們一起抗金。”郭靖回答了他的話，表情很糾結。

他聽到韓風雨剛才的自稱了，也猜到這個人大概就是他們要找的靖王。

可是靖王為什麽會是玉楓？

是靖王為了接觸金人，做出的假身份嗎？

他和玉楓見面，就是在金國大都，那個時候昱國還在和金國打仗，靖王作為統領三軍的將軍，去大都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剛才太過驚訝，直接喊出了玉楓的名字，會不會有所不妥，破壞了靖王的計劃？

韓風雨說，“這件事情說來話長，能不能拜托你，不要隨意對外提起我的身份？若是讓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可能會危急我的性命。”

如果一定要死，他選擇打敗金國之後死！

郭靖剛才就想明白了事情不一般，聽到韓風雨這麽說，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連連點頭，“我一定保守秘密。”

韓風雨看向那些江湖人，輕輕一笑，“也請諸位保守秘密。”

那些人都不清楚韓風雨和郭靖打的什麽啞謎，聽到他倆的對話，也猜不到緣由。但是他們知道這件事情很嚴重，或許和金國有關。

他們過來，就是為了抗擊金國，怎麽可能站在昱國的對立面？

丘處機等人都舉手發誓，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

“多謝。”韓風雨說，“諸位特地過來，只是為了見本王一面？”

他看得出來，這些人武功不低，僅憑這幾個士兵是控制不住他們的。但是這些人心甘情願地被兵刃架在脖子旁邊，就是為了不和他們產生沖突，看起來非常友好。

韓風雨揮揮手，讓這些人拿走武器，後退兩步，給人留出安全距離，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態度。

這群人裏馬鈺的身份最高，脾性也最溫和，德高望重，深受眾人敬佩，因此被推舉成了領頭人。

他站出來，介紹了一下他們的身份，講清楚抗金的意圖，希望可以加入昱國的軍隊。

以前他們都是直接混到軍隊裏去，上戰場的時候跟著過去殺人就好了。沒想到靖王這邊守備森嚴，根本混不進來，而且看著也沒有開戰的打算，等了好久都沒動靜。

他們都等不及了，想著過來問一問，也想看看傳說著殘暴不仁的靖王，究竟是什麽樣子，馬鈺被催地很無奈，就帶他們過來了。

韓風雨道：“既然是有志之士，昱國自然來者不拒。現下昱國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幾位能在國家為難之時挺身而出，本王心中十分感激。方才是士兵們無禮，諸位義士請。”

韓風雨沒對他們完全放心。

現在這個時候，最容易混進來金國探子，必須嚴密監控，查清楚他們的底細。如果有細作也不怕，直接來個將計就計，傳點假消息回去最好。

回到營帳裏之後，一群人入座，原本空蕩的主帳瞬間變得滿滿當當。

李尋歡和丘處機打了個招呼。

韓風雨擺了擺手，喚來值班士兵，“去叫楊康過來，就說他師父來了。”

“劣徒在王爺這裏？”丘處機一楞，想到完顏康的冥頑不靈，再聯想起他的身份，以為他犯了什麽過錯，撞在靖王手裏，不禁有點著急，“楊康愚昧無知，頑劣成性，是貧道教徒無方，若是楊康有得罪之處，請王爺一定不要手下留情，貧道願與劣徒一同受罰。”

韓風雨覺得他這種講話方式有點熟悉。

挺多家長都是這樣，在外面貶低自己的孩子，說的孩子一無是處，哪怕心裏其實愛著他，也不願親口講出來，難怪完顏康會叛逆，對於這個陪伴他幾十年的師父也沒有一點信任，整天想著逃走。

“道長錯了。”韓風雨說，“去年本王見過他一面，多少有些交情，後來偶然遇到，便與楊康同行，一起來到真定。”

“原來是這樣……”丘處機略微尷尬，笑了兩下，坐回椅子上，“康兒與王爺相識，竟也不跟我說一聲。”

過了一會兒，完顏康來了。

他身姿挺拔，目不斜視，看起來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金國小王爺。但是韓風雨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心虛，還有一個大寫的“慫”字，不禁感嘆自己的未來，恐怕比完顏康還要慘。

“怎麽這麽看著我？幾天不見，都不認識我了嗎？”完顏康和韓風雨打過招呼，動作自然，坐到了韓風雨旁邊。

丘處機皺了皺眉，“成何體統！你就是這麽跟長輩說話的？”

完顏康秒慫，他最怕這個兇巴巴的師父了。以前在趙王府的時候，丘處機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就連包惜弱求情都沒用。

後來完顏康跟著梅超風又學了一門新武功，只可惜功夫不到家，還是打不過丘處機，甚至連郭靖都打不過。

他看了一眼韓風雨。

韓風雨心領神會，道：“楊康的身世，他已經悉數告知本王，這隨是他的家事，也可以算作昱國和金國的國事，道長以為呢？”

丘處機冷哼一聲。

“完顏洪烈養育他十八年，若是楊康毫不留情，答應與他為敵，那才是真正的冷漠無情。”韓風雨說，“若是道長為了昱國考慮，本王倒是可以提提建議。”

丘處機神色稍緩，“王爺請說。”

“於昱國而言，最好的辦法，便是抓住完顏康，脅迫完顏洪烈退兵。”韓風雨道，“只是他畢竟是道長的弟子，哪怕毫無師徒之情，也是楊鐵心的兒子，道長不能放任不管，就算道長願意，他是本王的朋友，本王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丘處機聽出來靖王話裏的意思，表情有些尷尬。

靖王在諷刺他冷漠無情！

丘處機自認為站在大局考慮，沒有任何錯處。可是說出這話的不是別人，偏偏就是昱國的攝政王。

……莫非傳言是真的，攝政王真的和金國勾結？

“師父您覺得呢？”完顏康在旁邊幫腔，看到丘處機的表情，心裏一陣痛快。

丘處機道：“靖王以為跟如何是好？”

韓風雨說：“不如讓他跟著您一起，上陣殺敵吧。只要避開完顏洪烈，也算是全了生養之恩。”

完顏康立刻不痛快了，他猛地轉頭看向韓風雨，咬牙切齒道，“靖王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麽……”

他手裏也有韓風雨的把柄，如果韓風雨不放他回金國，他一定不會讓韓風雨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

今天翻了翻我的大綱，再對比正文……我為什麽能把無cp寫成感情流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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