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風雨有時候覺得韓繼興很聰明，有時候會忍不住覺得，母親養大的是個胎盤。

太醫過來為韓風雨把了脈，確實是普通的風寒，接著開了幾服藥，讓韓風雨多休息幾天，不要太勞累了。

韓繼興感動極了，“朕知道，哥哥都是為了朕才生病。”

韓風雨這幾天做的事不多，來回跑確實費心，倒也稱不上忙碌。除了吃不上飯，大多數時候他都挺閑的，睡眠時間比以前多了一倍。

但是看熊弟弟愧疚的樣子，韓風雨不禁動容，輕咳一聲，“你若是真的心疼我，那就快些長大，不要再讓我擔心了。”

“朕會的！”韓繼興保證。

怕母親擔心，韓風雨這次沒有去後宮看望她，在韓繼興這裏呆了一會兒，吃了個午飯，喝完藥後才離開。

他回到王府，通知葉孤城：“再過幾日就可以北上了。”

葉孤城點了點頭。

“你可要見一見方應看？他的武功也很不錯，只是與你相比，可能差了些。”韓風雨說，“方應看心思深沈，與我有些不合，只是尚未表現出來。我至今仍不能確定他的立場。”

所以才讓葉孤城去監視他。

葉孤城聽明白了言外之意，點了點頭，“我會去找他。”

韓風雨道：“他長袖善舞，八面玲瓏，與朝中大部分權貴交好，並非尋常江湖人。”

葉孤城頭一次被人這樣直白地關心，心情很奇妙，靜靜聽著韓風雨的話，因為打斷，也沒有反駁。

韓風雨講完之後就去忙別的事了，葉孤城坐在椅子上，直視他離去的方向，喃喃道：“朋友……”

傅宗書在吏部當差，自然要住在京城中。

六扇門已經有了線索，想來拿到命令，前去捉拿他，也就這幾天的事。

這樣重要的日子，韓風雨自然是要陪在顧惜朝身邊的。

他換了衣服，繞過萬春樓，回到自己的小院。

顧惜朝今天似乎沒有往外面跑，韓風雨遠遠地就聽到了談話的聲音，另一個人並非沈學林，但也非常熟悉。

韓風雨推開門之後才聽明白，竟然是陸小鳳回來了。

禿毛狗身上已經有了稀疏的短絨毛，雖然看起來很奇怪，沒有之前那麽嚇人了。

它聽到聲音，看了韓風雨一眼，乖巧趴在小屋裏，沒有嚎叫。

“應該是玉楓回來了！”陸小鳳從屋裏出來，看到韓風雨後笑了起來，“幾日不見，你似乎胖了些，也成熟了許多。”

韓風雨最愛聽這話，彎了彎眼睛，笑著走到他身邊。

顧惜朝站在門前，微笑看著他們。

陸小鳳說：“我聽說你感染風寒，病了一段日子，現在可有好些了？”

韓風雨點了點頭。

顧惜朝道：“還有些咳嗽，再吃幾服藥就能好了。”

陸小鳳和顧惜朝認識的時間很短，也大概能看得出來，他和顧惜朝不是一類人，不好把話說得太深。

只是陸小鳳也看得出來，韓風雨現在是和顧惜朝住在一起的，他總不能把人趕走，單獨和韓風雨說話。

顧惜朝善解人意道：“我與幾個朋友約好了中午見面，恐怕不能相陪。你們兩個幾日不見，應該也有話說，我就不打擾了。”

“顧公子太客氣了。”陸小鳳說，“我確實有話要和玉楓講，下次見面，一定賠禮道歉，顧公子可不能拒絕。”

顧惜朝道：“這是自然。”

顧惜朝離開之後，陸小鳳才徹底放松下來，“你這個朋友，年紀不大，為人卻圓滑。”

只是他有了花滿樓這樣的朋友，見識過真正溫潤如玉的君子，和顧惜朝相處時，總覺得有淡淡的違和感。

陸小鳳自然明白，並非所有人都像花滿樓似的，也不會強求顧惜朝變成那樣的人。只是要他在顧惜朝面前放下戒心，還是有些難度的。

韓風雨點了點頭，領著陸小鳳進了屋。

準備好紙筆，寫道：他之前住在隔壁，因為有事離開了，那邊才被沈百戶買下來。

“顧惜朝跟我說起過。”陸小鳳說，“我還知道，他這次回來是因為會試將至，他想與其他讀書人聊一聊，特地趕回來，想交幾個朋友，暫時住在你這裏。”

韓風雨點頭。

“他還對我講，你這幾日生病了，最初時病得很嚴重，但是即便這樣，還是在萬春樓找了個幫傭的活兒，偶爾晚上也會過去。他讓我勸一勸你，不要太過勞累。”

韓風雨望著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純良無害，清靈通透。

陸小鳳知道自己比他大許多歲，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拿玉楓當做同齡人看待。尤其是二人第一次在畫舫上見面，一直到離開游船，玉楓的游刃有餘，陸小鳳一直記得。

只是相處的時間久了，陸小鳳才會發現，玉楓的真實性格，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他很固執，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有時候也很孩子氣，但和其他人的孩子氣不太一樣。

司空摘星也有孩子氣，陸小鳳跟他在一起，會一起玩鬧。玉楓的孩子氣，並非性格方面，而是與花滿樓有些相似。

像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小孩，讓這些大人自慚形穢。

陸小鳳看著這樣的玉楓，可以非常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年紀是比他大的。

“你不要妄想逃避。”陸小鳳點了點紙張，示意他必須寫出來，“為什麽是萬春樓？你不是說過，已經湊夠了錢，再也不會被以前的事情困擾了嗎？”

韓風雨寫：確實如此……

陸小鳳笑了：“難道你回到萬春樓，只是為了掙一點錢？顧惜朝會相信你的說辭，我卻是不信的。”

韓風雨：為什麽？

陸小鳳道：“你知不知道我去了哪裏？”

韓風雨知道，那個叫謝寧的將軍會傳遞消息回來。

但他此刻的身份並非靖王，只要搖了搖頭。

“我去了瀟今樓。”陸小鳳看著他，不想錯過他的任何神情變化，“我已經打聽過，瀟今樓裏，根本就沒有玉楓這個人。”

韓風雨抿了抿嘴。

“但瀟今樓的人，絕大多數都不清楚，幕後老板是沈學林。若非我留了個心眼，特意去渣找，或許還真查不出來。”陸小鳳繼續說，“你的身份莫非比沈學林還要隱蔽？”

謝寧傳回來的信裏只說了陸小鳳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他去了許多地方閑逛，其中就包括青樓。

消息傳遞需要時間，考慮到就算回信過去，陸小鳳早就換了地方，可能收不到信，而且短時間內，也很難完善好另一個身份。

所以韓風雨並未有任何舉動，放任他去查。

他已經準備好接受陸小鳳的質問。

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說過自己出身瀟今樓，還去過安東衛、金大都，在瀟今樓裏的伶人，可沒有這麽大的自由。

韓風雨寫道：你為什麽一定要弄清楚？

陸小鳳說：“我為什麽不能弄清楚？”

韓風雨：因為這本就不是什麽值得費神探查的事情。

“可這件事仍在影響著你。而且我這個人最閑不住，就喜歡自找麻煩。你的身世越是覆雜，越是危險，我就越感興趣。如果你不想告訴我，接下來我還會到金國去，去找你的兄長。”

陸小鳳語氣溫和，並無咄咄逼人之意。

韓風雨知道，這是關心，不是威脅。

他非常後悔當初告訴陸小鳳自己缺錢，沒有在第一時間解釋清楚。弄到現在這種地步，實在令人為難。

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韓風雨早就想明白，他想和陸小鳳長久地做朋友，不可能隱瞞身份一輩子，所以只能先透露出一點真實的信息，慢慢誘導他猜到真相。

韓風雨寫：我的身份確實比沈學林隱蔽，因為我沒有一直呆在瀟今樓。我甚至沒有去過瀟今樓。

陸小鳳看到這句話，覺得非常詫異。

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下一刻，他就想明白了。

瀟今樓是青樓，裏面只有妓.女。玉楓是個男人，看他下船的排場，地位一定不低，他的生活說不準比花魁還要優渥。

瀟今樓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他們給了玉楓最好的一切。除了不能說話，還有心思過於單純，就如同真正的世家公子，儀態高貴，氣質清雅卓然，舉手投足間可以看出，他並非尋常人。

瀟今樓將玉楓養成這副樣子，是為了什麽？

聯系到沈學林的身份，陸小鳳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答案。

玉楓不曾去過瀟今樓，是因為他被養在其他地方。

他畢竟是個男人。

玉楓不會講話，或許也與他的身世有關。

他的樣貌並不陰柔，沒有一絲女氣。玉楓確實長得很好看，就算他長得再好，瀟今樓也不會選一個不能說話的男人，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他是去了瀟今樓之後，才口不能言的。

“你和靖王有關系，對嗎？”陸小鳳目光灼灼，夾雜著幾分痛心與無奈，“因為靖王，你才去了瀟今樓。你來到京城，也是因為靖王。你無法擺脫沈學林，甚至因此去了萬春樓！”

韓風雨知道陸小鳳很聰明，卻不知道他這麽聰明。

他才講了幾句話，陸小鳳就補全了所有的邏輯……雖然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不過也算是按照計劃發展？

不過陸小鳳為什麽一副很難過的樣子啊？

韓風雨十分不解。

陸小鳳突然委頓，恢覆了懶散的樣子，應該是心情再次發生變化，目光柔和中帶著堅定，“我說的對嗎？”

韓風雨呆呆地點頭。

對是對，就是非常不對勁。

陸小鳳到底腦補了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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