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翌日蔣雲若醒過來時, 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甚至都擦洗幹凈,舒舒服服躺在了被窩裏。

知書聽見動靜趕忙過來, 小聲稟報, “主子, 是二老爺讓婢子們給您擦洗的,郎中在外頭等著,可要現在進來?”

知畫也恭敬端著一碗香甜的湯水過來, “主子失血過多,喝藥之前先喝點甜湯補補血吧。”

不用解釋, 知書知畫二人一聲主子, 與原先的小娘子區分, 再加上知書更恭敬的模樣,蔣雲若清楚她們的意思。

她笑笑,端過知畫手中的碗自己喝,而後沖知書搖頭,“不必, 我心裏有數, 你將父親和宇哥兒請進來吧。”

“諾。”

蔣蘅和蔣鴻宇進門後,蔣鴻宇立刻蹬蹬蹬跑過來趴到她床前。

“阿姐, 你還疼嗎?”

蔣雲若摸摸他腦袋,“不疼了,昨晚多虧了宇哥兒。”

蔣蘅靜靜看著姐妹倆親昵說話,過了會兒他才把蔣鴻宇打發出去。

“三娘,昨晚為父不該喝多的。”蔣蘅面色有些不太正常的疲憊和壓抑的怒氣, “你既然不願意看郎中, 有人送來了這瓶藥, 你看看是否能用得上。”

他把一個看起來就特別金貴的瓷瓶放在蔣雲若面前,手微微抖了下。

蔣雲若立刻明白,這定是雲氏讓人送過來的。

她心裏冷笑,先將人打殺個差不多,見還能喘氣兒再送糖過來,雲氏這訓獸法子用的夠溜的。

仔細檢查過,瓶子裏的是上好的金瘡藥,她遞給蔣蘅,“我這裏也有藥,這瓶藥……父親想怎麽處置便怎麽處置吧。”

蔣蘅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問,“是……她傷了你?”

蔣雲若明白蔣蘅傷心的是什麽,想了想,很公允道:“阿爹不必多想,我們各有立場,沒什麽對錯,她沒下死手就已經很夠意思了。”

蔣蘅難得沒有叭叭點讓人噎得慌的話,安靜摸了摸女兒的頭,轉身出去的背影帶著幾分憂傷。

雪澗從外頭回來,一步步從臺階往下,穿過點綴著夜明珠的走廊,拐進了一間布置得非常金貴的臥房內。

一個略豐腴卻面色過於蒼白的雲鬢美婦,斜靠在軟墊上看書。

“主人,您送去的藥膏子二老爺拿進去,過了會子又給放到了原地。”雪澗取出被退回來的藥瓶。

美婦輕嘆了口氣,擡起頭是一張與蔣雲若六分相似的臉。

其實兩個人長得很像,若是拿蔣雲若上輩子來說,倆人至少有八分像,都是極美,極魅的容貌。

但因為美婦臉上的英氣和上位者獨有的淡漠沖淡了面容的柔弱,才會顯得只有六分相似。

“這爺倆雖然當爹的看著性子軟,但其實都是倔強性子,不必再去了。”

雪澗有些不解,遲疑了下還是忍不住問,“主人,風子濯說過,您讓女郎君沒了記憶,未必是一件好事,總歸血肉親情是斬不斷的,您又不會對宣國不利,又何必……”

有主人的算計,即便宣虞兩國開戰,也一定是宣國贏,這樣主人就能將二王爺打壓下去,而後假裝支持大王爺,讓皇後跟太後鬥,最後黃雀得利。

所以這場戰爭宣國只會得到好處,甚至能震懾曦國,不敢輕易動手,宣和帝穩固了宣國江山,連那位大千歲都要避讓。

兩全其美的事兒,雪澗不明白主子為何不肯告訴三娘子。

美婦,也是虞國長公主羌氏苦笑著搖搖頭,“你不懂,那孩子看起來像是孤狼,實則心都沒她阿爹硬,要下定決心用不知道多少鮮血去填一份未知的希望,她不一定受得住。”

就算受得住,以後蔣雲若想起來她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送了多少人去死,她餘生都沒辦法再過得自在瀟灑。

那孩子雖然本事看起來似能通天,對敵人狠辣無情,實則被層層鎧甲包裹著的心窩子再柔軟不過。

那些讓虞國和曦國甚至宣國都查不到的奇寶閣傭兵,之所以能短短幾年就成了氣候,無非是願意給蔣雲若賣命。

除了從小培養大的死士,還有什麽比得上救命之恩能深到成為信仰,更來得忠心呢?

要不是憑著對蔣雲若心軟的了解,單憑金狐貍的本事,羌氏也沒辦法控制她一年多。

“忘了也好,宣虞終有一戰,有母後在,我想要的局面沒那麽容易做到。若是鬧得厲害了,說不得有人會對蘅郎和雲若他們動手,雲若要是還記得過往少不得要縮手縮腳,她忘了,反倒能狠得下心護住自己。”

雪澗沈默許久,她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三娘子忘了前塵是能心狠了,所有的因果和血債都由主子一人扛,主子也是人,多少風雨欲來的壓力,主子難道就不柔弱嗎?

身為死士她不能置喙主子的決定,可雪澗在蔣雲若身邊久了,應變比以前更靈活些,她覺得明明可以有更簡單的法子,讓兩國甚至是三國都能安定下去。

羌氏見雪澗似是不服氣,輕輕笑了,“你啊,不許跟三娘學壞了。等你將來做了母親便知道,能為愛的人擋風遮雨那是一種幸福,我並不覺得苦,這樣不是很好?雲若他們越與我不合,那幾個不中用的就越相信我會為虞國鞠躬盡瘁。”

但他們永遠不會明白,身為長公主,她鞠躬盡瘁只為虞國能國泰民安,而不是為了讓腐朽的羌氏成為天下霸主。

“該敲打的我也敲打過了,虞國那邊有交代便可,後頭二王爺的人想做什麽都別管。”姜氏輕聲道。

“至於飛虎衛那邊,也不用給他們提示,若是查不清楚那也活該宣人吃虧。”羌氏合上書後,又成了那個縱橫睥睨的長公主。

她淡淡吩咐,“那徐孟戈不是壞了曦國的好事?我瞧著是個聰明孩子,他倒是也壞了我不少好事兒,這樣的好苗子不能浪費了,等他們救人的時候,讓人將他和雲若送進陷阱裏去。”

“啊?”雪澗剛要應下,聽見這吩咐有些傻眼,“為何要將徐世子與三娘子……”

若是三娘子受了傷,那到時候豈不是會暴露身份?甚至二老爺一家子都要陷入危險裏。

主子這到底是心慈還是心狠啊?雪澗愈發聽不明白了。

羌氏拍了拍書本,冷淡道,“當閨女的想要親娘死,我若是放任了,她還不翻出五指山,連天都要捅破了去,總得讓她受些教訓。”

等雪澗出去後,羌氏才意味深長笑了出來。

在她看來,自己的女兒可比離歡要優秀的多。

她家三娘長得好看,腦子聰明,學功夫也快,還有許許多多奇思妙想,甚至連搞事情的本事都絲毫不亞於她這個當娘的。

要讓羌氏說,她家三娘就是虞國女皇都當得。

可想要解決虞國皇權腐朽混亂的問題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功夫,她都用了半輩子了,等出了她的‘孝期’,雲若十八,再拖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

加之蘅郎又是庶出,蔣老夫人和大房又各有各的心思,未必能給她三娘選什麽好女婿。

那可不行。

羌氏覺得,這在湖州府三年就不聲不響毀掉曦國最賺錢的一條暗線,如今在宣國又叫細作聞風喪膽的徐小侯,不論是樣貌,膽識,還是家世,都配得上她女兒。

心動不如行動,好兒郎等等就全成別人的了。

像當年她一樣,看中了蔣蘅就三下五除二,早點生米煮成熟飯多好。

當然,她也沒想著讓倆快成鬥雞的人煮飯,多些獨處和互相依靠才能活命的經歷,先培養下感情也是好的。

即便發生什麽羌氏也樂見其成,畢竟她又沒真死,守得哪門子的孝。

身為母親她推一把,其他一切順其自然。

至於暴露身份嘛,羌氏笑得愈發玩味,她相信那極擅長將困境變成自己的優勢反制別人的狡猾小狐貍,定能妥善解決問題。

她只是個盼著女兒能嫁得幸福美滿的普通母親而已,想不了那麽周到很正常嘛。

蔣雲若只在家休息了兩日,第三日晚上就換了夜行衣出門。

雖然身上還有傷,但雲氏對親女兒都能那麽狠,對徐孟戈的手下和奇寶閣的人未必會善良到哪兒去。

蔣雲若不擔心賈八暴露秘密,只擔心瑩纖戰略性墻頭草,或者幹脆沒腦子性爆種,不管哪一樣都夠糟心的,還是得早點將人救出來。

想救人,就得先查探出雲氏將人關在哪兒,換言之得先找到雲氏的老巢。

她沒急著自己一個人去查,受著傷呢,又不是她一個人的手下被抓,這時候不找徐孟戈還待何時。

順著那日徐孟戈租的宅院留下的消息,蔣雲若很快找到了在蓮花鎮邊上的一戶宅院中。

徐為出來迎她,態度比以前好了特別多,“女郎君來了?您快裏面請,您身子還好嗎?我們這邊的大夫也過來了,可要給您瞧瞧?”

“心領了,你們都查到了什麽?”蔣雲若淡淡道。

她後背有傷,今日沒心情做太覆雜的打扮,為了方便行動連內增高都沒用,只簡單將自己裝扮成了本地的普通小郎君。

因為又矮又有幾分虛弱,雖然穿著夜行衣,也像個叛逆的讀書郎。

徐孟戈躺在搖椅上看了她一眼,略有些詫異,金狐貍在他面前算得上千變萬化了,這還是她最柔弱的一次。

不只是裝扮,包括氣場。

徐孟戈猜她傷的不輕,那日也沒少流血,雖然心裏還憋著氣,語氣也還是溫和許多,“從揚州府郊外一直到蓮花鎮外頭的礦山,共計七處官礦都被虞國人私下掌控,賣礦的長史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徐為被主子掃了一眼,接著話頭繼續稟報,“昨日屬下帶人去他們消失的地方看過了,確實是機關,只有一小段通道,是通往城外的樹林,順著樹林我又發現了些往山裏去的痕跡,想必是因為方便管理和運輸武器。”

蔣雲若並不驚訝,虞國的目的她從離歡那裏早就知道了,“虞國想要跟宣國開戰?”

“準確來說,是虞國的二王爺想要通過征戰沙場獲得皇位。”徐孟戈淡淡道。

蔣雲若挑了下眉,得知親娘想做女皇後,她特地叫人整理了虞國的情報過來看。

虞國皇族為羌氏,如今的皇帝沈迷長生不老術,又因虞國臨海,大興土木建造巨船,使士兵帶隊出海尋找什麽蓬萊仙島,幾十年如一日的熱情不減。

也因此虞國的朝政一直把持在太後和皇後手中,太後一派支持庶出的大王爺,皇後當然是支持自己的兒子二王爺。

本來身為皇後嫡子,合該早封太子,可惜太後以孝道威逼,堅決不肯同意,朝中有站兩個王爺的,還有站長公主的,更有站皇帝的,甚至皇帝的兄弟也有人支持。

一句話形容,虞國皇室亂得像是一鍋粥,百姓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比宣國先帝在時的宣國百姓還苦。

若非虞人臨海,大都體格健碩驍勇善戰,還擅長水戰,估計早就成為附屬國了。

所以蔣雲若能理解雲氏和離歡所為,只是立場不同。

若是這位二王爺想要發動戰爭,那身為嫡長姐的雲氏幫著他大成目的就能說得過去了。

蔣雲若摸著下巴尋思,但聽離歡的意思,不是說雲氏想要登基嗎?難道是做攝政公主?

莫名的,蔣雲若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在想什麽?”徐孟戈輕聲問。

蔣雲若下意識問道:“虞國長公主支持二王爺?”

徐孟戈聞言楞了下,若有所思看著蔣雲若,“聽聞這位長公主擅權被皇後幽禁虞國皇宮,並不成氣候。”

可聽蔣雲若的意思,這位長公主並非被打壓下去了,難道奇寶閣在虞國也有探子?

不等徐孟戈繼續探聽,蔣雲若不動聲色起身,“那還等什麽,去救人吧。”

“你也去?”徐孟戈起身攔在她身前,皺眉問道。

蔣雲若仰頭看徐孟戈,不穿內增高才發現,麻個雞,這人怎麽比自己高這麽多?

她才到這人胸口!

成了小矮子的蔣雲若心裏不爽,嗤笑著挑釁,“怎麽,覺得我受了傷就能任人宰割了?你要試試嗎?”

徐孟戈心下一窒,不明白這死狐貍又是哪根筋不對。

身高上的優勢讓他非常順手撥開蔣雲若的腦袋:“出發!”

蔣雲若:“……”尼瑪,好氣!

她飛快走到徐孟戈身前,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昨日的傷口一下,“別擋道,墨跡!”

徐孟戈:“……”柔弱什麽的果然是錯覺,還是想殺狐貍。

徐為站在門口旁觀了全程,在蔣雲若路過時縮了縮脖兒讓道。

娘咧,他楞是從倆人這一點就找的緊張氣氛中,品出了那麽點點不對味。

莫名嗓子眼齁得慌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徐為:為毛如此緊張的時候我會齁得慌?晚飯也沒吃鹹了啊。

枸杞:那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緊張得太甜了呢?

徐孟戈:不可能!

蔣雲若:想得美!

徐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