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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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孟戈從朦朧中醒過來時, 鼻尖還是雲香榭那股子讓他不太喜歡的胭脂香氣。

比剛進門時那般雜亂的味兒好些,但也有些濃郁,熏得他腦仁兒疼, 思考速度都被拖慢了許多。

他渾身軟綿綿的, 身下是高枕軟臥, 叮咚作響的水晶簾子和朦朧的嬌笑聲聲,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仍舊身處雲香榭。

他急急喘了幾口氣, 用盡全力撐住身子,最終還是無力躺了回去, 閉上眼強自冷靜時, 那張臉已經黑的不成樣子。

徐孟戈以為自己足夠小心, 天羅地網以極為隱秘的方式布置下,試探幾次過後,他終於引對方上鉤,被人請入雅間時也懷揣十萬分的警惕。

結果剛進門,走了兩步他就被放倒了, 艹!

他只看到屏風後有兩個身影, 都沒看清對方的模樣,也完全沒被人近身, 還吃過解毒丸,卻不明所以的失去了知覺。

想起來徐孟戈心下就冷淋淋的,都顧不上咬牙切齒。

還是大意了,這若是死敵,他估計再無醒過來的機會。

“郎君醒了呀?”嬌軟嫵媚的女子聲音自遠而近, “您睡了太久, 九郎他有事兒先走了呢。”

水晶幔帳被掀開, 身著煙青色薄紗褙子,內著牙白色襦裙的嫵媚花娘探進身子來,趴在徐孟戈身邊。

“您想問什麽,問奴家就是了,奴家都能與您解答。”

雖然花娘蔣她將自己易容得比前世還要妖嬈明艷幾分,徐孟戈卻毫無欣賞興趣,冷冷打量著屋內不對勁的地方,一時竟無所察。

蔣雲若饒有興致看著徐孟戈,她親自提煉出來的加強版蒙汗藥,還特地做成子母引的版本。

藥是在逢喜戲園纖湘給下的,她這裏只需要將引子燃在門口,熊來了都得流著淚躺,更何況是個熊寶貝。

徐孟戈用力到脖子一側的青筋都露出來了,依然動彈不得,他低低喘著,在蔣雲若的註視下,越來越不自在。

就算花娘也沒有如此大膽的,這小娘子視線委實太放肆了些。

蔣雲若不覺得,她用手撐著腮,居高臨下看著徐孟戈臉色越來越難看,這種能為所欲為的氛圍,可算是讓她舒坦一把。

這些日子奇寶閣被徐孟戈追著找茬,連纖湘那頭都受了影響。

怕被發覺暗中的不對,莊園和邸報進度都停滯不前,她也要天天想法子逃課,等著這位爺上鉤。

想起來蔣雲若就滿肚子氣。

她就見不得敵人這種貞烈樣子,故意在他耳畔輕吹了口氣,見他耳畔騰起淡粉,臉頰卻鐵青後,得意笑了出來。

徐孟戈聽著耳旁小娘子惡劣的嬌笑,壓下被戲弄的火氣和不自在,冷靜思索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他幾日前去逢喜戲園那次,半夜徐為送了消息回來,他當即帶上所有在府裏的暗衛來了樂康坊。

徐孟戈很細心,對方不需要人報信就能知道自己的人被圍了,再加上在琳瑯閣時那兩次換了樣子的戲弄,定是個極為擅長隱匿的混蛋,肯定時刻盯著附近呢。

所以他只讓人在暗中包圍,自己一個人進了雲香榭,一直搜尋到雲香榭打烊,也沒見著孫九郎蹤跡。

再去逢喜戲園,纖湘已經不見了,戲園子倒是照常迎客,她只留下一張字條——

“奇寶閣守規矩,何時郎君獨自一人赴會,孫九郎何時便會與君相會。”

按徐為的話來說,這字條透著一股子氣得人想燒了這座戲樓的囂張。

想見人?先守規矩。

想耍橫?先找得著人再說。

想魚死網破?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奇寶閣又不是軟柿子。

徐為氣得揮揮手就欲讓人將戲園子裏的人都拿下再說。

還是徐孟戈面無表情說了句不用,“他想玩兒?好,那陪他玩玩兒!”

徐孟戈原本是想將孫九郎逮住揍個半死,飛虎衛正缺人呢,再說聖人未必肯讓他殺人,更不會對他與奇寶閣交惡坐視不理。

所以一開始的殺氣騰騰,都是虛張聲勢,對上以狐貍為綽號的奇寶閣人,徐孟戈從未小覷。

可越跟那孫鐸較勁,徐孟戈心裏的警惕就越深,他甚至有些懷疑,孫九郎就是奇寶閣的閣主。

這樣的人物,若不能為聖人所用,必須盡早除掉。

他報仇的心思淡了些,想弄死孫九郎的心思卻更深,他總覺得那種以戲耍人為樂趣的浪蕩子,只怕不肯臣服於誰。

於是徐孟戈還特地去找了父親,問他借了羽林衛和千牛衛的精銳,連同晉楊帶領的飛虎衛精銳,再加上謹威候府的暗衛,明著暗著將樂康坊圍成了鐵板一塊,這才自己進了雲香榭。

即便是自己前來,徐孟戈也準備了見血封喉的毒藥,若孫九郎不受控制,他寧願殺了,也不願留下隱患。

“郎君怎麽不理奴家呢?”蔣雲若感覺到徐孟戈身上淡淡的殺意,想起搜出的毒藥心底冷哼,隨手拿起一把羽扇蹭他的臉頰。

“您不是想見孫九郎嗎?他可是奴家的入幕之賓,奴家知道的比他還多呢。”

徐孟戈睜開眼,仔細打量著蔣雲若臉上的得意和戲謔,淡淡笑了出來。

聲音雖然因為中了藥的緣故又低又啞,倒是獨有一股子吸引人的性感,“哦?那美人兒可知,孫鐸拿我的私印是為何?”

蔣雲若沒錯過徐孟戈眸中的打量,也不甚在意,這些日子被人死追不放的惱意,放在睚眥必報的金狐貍身上,不把人氣個半死就虧大了。

她用羽扇輕輕撫過徐孟戈挺拔的鼻峰,往下劃過他漂亮的薄唇,帶著點癢意托起他的下巴,將人擺出任君采劼的羞人模樣。

徐孟戈本來強自冷靜下來的臉色剎時就變了,緊咬著後槽牙才忍下呵斥的沖動。

蔣雲若就喜歡看他強行鎮定的模樣,笑道,“奇寶閣的規矩郎君大概不知,你想知道什麽,只要奇寶閣有的消息,必定會一五一十告訴你,可想從奴家這裏打聽情報,光憑嘴甜可是不夠的。”

徐孟戈胸腔中的怒氣幾乎要壓不住,他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樣羞辱過,身子動不了,怒氣蔓延到犀利的丹鳳眸中,讓他眸子幾乎亮得要燃燒起來。

可越生氣,徐孟戈聲音反倒越冷靜,“哦?那要如何,你才肯將我想知道的問題都告訴我?或者說,我要付出什麽,才能見到奇寶閣的孫閣主?”

蔣雲若挑了挑眉,這大寶貝還挺聰明,“你怎麽知道九哥哥就是閣主呢?”

“想從我這裏得到答案,光憑下藥可是不夠的。”徐孟戈淡淡反擊回去。

蔣雲若又笑了,跟她杠?

大寶貝你就沒想想自個兒現在什麽境地?

她放下扇子,直截了當伸手去解徐孟戈的腰封。

“你要做什麽?”徐孟戈皺眉冷聲低喝,眸子略有些驚慌,手上用力想去制止,卻怎麽都擡不起來。

“您剛剛不是問奴家了?奴家用行動來回答郎君呀。”蔣雲若慢條斯理解著徐孟戈的衣裳,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將他脫得只剩中褲。

蔣雲若忍下吹口哨的沖動,看不出來,這位小侯爺瞧著瘦削,脫衣後身上肌肉漂亮的程度絲毫不比臉差,若非中褲擋著,怕是能見到極為完美的人魚線。

她故意用舌尖舔了下唇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郎君不管是想要答疑解惑,還是想見到奴家的主人,都得先與奴家做點快樂的事情才可以。”

徐孟戈冷冷盯著她,眸光幾乎要灼傷人,愈發像是冰清玉潔難忍羞辱的小嬌娘,看得蔣雲若快樂極了。

“你敢!”

“瞧您這話說的,衣裳奴家都與您脫啦,您說奴家敢不敢呀?”蔣雲若輕笑著起身,猛地脫掉那煙青色的薄紗,露出白皙圓潤的肩膀。

而後在徐孟戈目眥欲裂的瞪視中,她還活動了下肩膀,才跨過去坐下。

兩人對視的瞬間,蔣雲若面上展現出的暧昧和誘惑,讓徐孟戈差點忘了自己還要故作羞惱。

就在徐孟戈急得眼底都發紅時,蔣雲若得意笑著伸手一把——

提過一個木盒子。

“想什麽美事兒呢。”蔣雲若也不故作嫵媚了,依然嬌俏,卻多了點囂張,“奴家可是九哥哥的人,你就是想與奴家顛鸞倒鳳,奴家也不肯呀。”

徐孟戈:“……”你特娘先從老子身上下來,再說這話。

蔣雲若從盒子裏取出火折子,一根銀針,還有一盒朱紅色顏料,並著一個水煙壺大小的瓷瓶。

“你要在我身上刺字?”徐孟戈被藥倒後也勉強維持的鎮定再保持不住了,“你是打算替奇寶閣與謹威候府結下死仇?”

“你冷靜些!”徐孟戈看著蔣雲若小手不疾不徐為銀針消毒,而後將瓷瓶中清澈的液體倒入顏料裏,緊緊蹙起眉,“你可知黥刑是罪人的標志?”

“知道啊。”蔣雲若用銀針沾了顏料,毫不猶豫紮到徐孟戈胸口上。

徐孟戈疼得悶哼一聲,看蔣雲若的眼神已經如同看死人,他咬著牙惡狠狠道,“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蔣雲若擡起針,滿意看著徐孟戈胸前一抹紅,笑得張揚,“奴家怎敢與郎君施以黥刑,這分明是守宮砂,雲陽觀的道長曾說過,這男子胸口有朱砂痣,是吉兆呢,郎君不必發怒。”

徐孟戈:“……”守宮砂用在他身上?殺傷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只是聽說守宮砂為雌,男子為雄,若守宮砂在男子身上,不日便會消退,所以奴家在其中添了一味藥,能保證這守宮砂嶄新如初。”蔣雲若一點點給徐孟戈紋出個小小的心形,而後用宮砂顏料填滿,這才滿意地放手。

徐孟戈深吸了口氣閉上眼,他還有什麽不懂的,這是給他下毒,他若不閉上眼,只怕是再也忍不住心底殺意。

“若此次奴家與您解惑後,徐世子不再擾奇寶閣安寧,您大婚之時,解藥自會有人奉上。”蔣雲若嬉笑著趴在徐孟戈身前,輕輕捏著他下巴。

“若徐世子依然不依不饒,那即便太醫再去謹威候府,這回,您大概一輩子都舉不起來了。”

徐孟戈暗中積蓄了許久的力氣,猛地翻身將蔣雲若翻下去,一手攥住她的手,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你找死!”

可惜中了藥以後他的力氣也就跟貓兒掙紮似的,聲音也輕軟,她笑瞇瞇地捏了捏徐孟戈的臉,皮膚真好。

“這都是被徐世子逼得,成王敗寇的道理是個人都該懂,您不是輸不起吧?”

徐孟戈被蔣雲若推到一旁,依然死死盯著她,“是孫九郎先偷我私印,侮辱於我,你今日也不遑多讓,是我逼你們嗎?”

蔣雲若怕把徐孟戈氣死,氣出的差不多也就該收手了,主要是讓徐孟戈有所忌憚,以後別再出來找麻煩就夠了。

答應要給徐孟戈的消息,即便徐孟戈不招上門,她也會想法子送到聖人面前。

她收了囂張姿態,恭敬跪坐在徐孟戈身畔,用帕子給他擦掉浮料,為他塗抹消炎的藥膏子。

聲音也刻意收斂了嬌媚,“九哥哥與我說了,你那日本就是要驚動琳瑯閣,好有理由拿走那批拍賣的物品,讓琳瑯閣如同驚弓之鳥,與背後的主子接頭,或者接受大千歲的拉攏。九哥哥也不過是在幫你一把的前提下,為自己尋個小玩意兒,又談何侮辱呢?”

塗完藥,她又給徐孟戈將衣裳穿好,當然,穿的過程中不免‘欣賞’幾下,欣賞的徐孟戈臉色愈發‘好看’。

氣過頭徐孟戈反倒冷靜下來,虧都吃了,問題不能不問,“孫九怎麽知道飛虎衛的打算?”

“你們化整為零進入琳瑯閣,自要有接頭法子,那水晶簾子的異樣,九哥哥一眼就看出來了。”

徐孟戈睜開眼,深深看了蔣雲若一眼,她偏著身子仔細收拾自己帶來的木盒。

徐孟戈眼神在她嫩白纖細的手指上掠過,“琳瑯閣背後的主子是誰?你別說是風子濯,他沒有那等驚才艷艷,能想出祈福花會和擊鼓拍賣這些花樣來。”

蔣雲若動作頓了下,不經意勾了下唇角,“琳瑯閣不久後便會易主,主子應該是大千歲。”

徐孟戈眼神移回蔣雲若臉上,直直看著她那雙幾乎能吸人魂魄的狐貍眸子,“因為奇寶閣重新開張?”

“奴家送郎君一顆朱砂痣,算作是賀郎君即將迎娶新婦,郎君不謝奴家就算了,可不能得寸進尺呀。”蔣雲若巧笑著伏在徐孟戈胸口,與他對視。

徐孟戈不自覺偏開了視線,雖然渾身麻木,卻仍覺得耳根子滾燙。

他用最陰狠的法子審問過犯人,也在腥風血雨中走過來回,卻依然敵不過濃情蜜意的秋水剪眸。

他這種冷靜與算計下的羞澀,取悅了蔣雲若,她心裏嘆氣,大概她就喜歡那種青澀款吧,改不了了。

不過蔣雲若不打算再濕第三次鞋,她毫不留戀地起身,柔柔沖徐孟戈福禮,“若郎君還想知道什麽,只管光顧奇寶閣的生意,只要郎君記得和氣生財,您付得起代價,奇寶閣就能給你想要的答案。”

不等徐孟戈開口說話,她拽過煙青色薄紗褙子穿上,留給徐孟戈一個搖曳誘人的背影,“時候不早了,世子的人也該來接您了,奴家先行告退。”

徐孟戈皺著眉定定看著蔣雲若的雙手,眸中還有未曾消退的惱意,可更多還是冷靜,直至蔣雲若離開,他才閉上眼沈思。

讓徐孟戈更生氣的是,顯然徐為沒蔣雲若想的那麽靠譜。

徐為怕帶著人進去早了,世子還沒能報完仇,人就會被殿前司的人帶走,一直等到蔣雲若離開後大半個時辰,才帶著人封了雲香榭。

客人們都被驚慌失措地趕走,雲香榭的花娘們也花容失色,擠擠挨挨在一起不敢多說話。

雲香榭的常媽媽急得渾身的汗,大夏日的晚上,擦都擦不幹。

“這位郎君,不知道雲香榭到底是犯了什麽事兒啊?為何突然就帶人封了咱們這兒?”胖乎乎的常媽媽臉上粉都被擦掉了大半,看著頗有些狼狽。

她從袖裏掏出一包金子往帶隊的晉楊懷裏塞,“您通融一下,好歹讓奴知道是犯了哪位貴人的忌諱,咱們是東城內坊廖家的生意,絕不敢做不法之事呀。”

東城廖家乃是大皇子妃的母家,算是皇商,在樂康坊背地裏開一家青樓,並不算什麽。

只是晉楊乃國公府世子,又是聽聖人的吩咐,跟著徐孟戈辦事,還能怕個廖家不成?

他冷著臉擡頭往樓上看,“今夜有貴人在你這裏辦事,不要聒噪,我們待會兒就走。”

常媽媽苦著臉,不敢在刀口底下說話,心裏卻是把貴人給罵死了。

你們是待會兒就走,我客人也全趕跑了,這損失怎麽算?

好在常媽媽不敢露出什麽不滿來,殊不知那位貴人還想找雲香榭算賬呢。

雅間內。

徐孟戈一腳踹徐為腚上,“你來得夠早的,怎麽不等我死了再來給我收屍!”

徐為看著臉色鐵青努力撐著身子站起來的主子,連拍拍土都不敢,滿頭冷汗跪在地上。

徐孟戈藥性還未全去,踹人也不疼,但還是嚇得徐為不輕。

“屬下該死!”

徐為不敢有任何解釋,光想著讓主子報仇,雖然他也不知道是啥仇,可看主子殺氣騰騰的,他倒是忘了能惹得自家世子想殺之而後快的人,又怎會是無能之輩。

這差點出了大紕漏,若是徐孟戈出什麽事兒,徐為就是死一萬次都不夠賠罪。

徐孟戈努力運內功驅除體內的藥性,顧不上跟徐為生氣。

其實問過徐為後他便知道,才過去一個時辰。

他被藥倒後,沒過多久就醒過來了,蔣雲若也就呆了兩盞茶功夫就離開,也怪不著徐為速度慢。

剛才踹徐為,實在是他今晚上被一個小娘皮耍弄的憋氣太甚,一時沒忍住。

等能行動後,徐孟戈冷著臉下樓,所有的怒火帶著冷冷殺氣都沖常媽媽去了。

“你們樓裏所有的花娘都在這兒?”

常媽媽被徐孟戈淩冽的視線盯得渾身發抖,還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回話,“回,回郎君的話,都在這兒了。”

“撒謊!”徐孟戈冷冷道,“剛才你們的人將我帶入二樓雅間,難道不安排人伺候我?剛才那花娘並不在這裏。”

徐為立刻替主子嚇唬人,冷喝出聲,“兀那婦人,你想去刑部牢房裏說不成?”

常媽媽嚇得都快哭出來了,“奴,奴真的不知道啊,所有的花娘都在……”

“媽媽。”伺候常媽媽的小丫頭哆嗦著低低叫了聲,湊在常媽媽耳旁說了幾句話。

常媽媽悔得腸子都要青了,狠狠給自己一巴掌,跪在徐孟戈身前。

“大人恕罪,都是奴貪財,今日有位清信娘,說是想借奴這有情趣的地兒調·教位客人,來奴這裏掛個單,奴把這事兒給忘了。”

調·教個客人?

好家夥,這下子甭管是殿前司的人還是飛虎衛的人,包括晉楊,都忍不住憋著笑偷偷去看徐孟戈。

徐為不可思議呵斥道,“還掛單?你特娘當你這兒是道觀呢?”

“閉嘴!”徐孟戈聽著晉楊噗嗤笑出來,黑著臉扭身就走。

等出了雲香榭,晉楊手下的奉裕郎高隱過來了,拱手行禮,“頭兒,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男子出入樂康坊。”

晉楊心裏感嘆,這孫九郎還真特娘的有本事,要是飛虎衛的人該多好。

他開口,“那就……”

“女子呢?”徐孟戈面無表情打斷晉楊的話。

晉楊又忍不住笑了,咬著舌尖才忍住沒爆笑出聲。

這奇寶閣跟徐大郎犯沖吧?每回都給徐謹同折騰的想殺人。

他再開口聲音還忍不住含著笑,“對,讓人去查那些隱門子,那孫九郎身邊還有個清信娘。”

“不,孫九郎就是那個清信娘。”徐孟戈黑著臉冷聲道,“奇寶閣的閣主果然厲害。”

晉楊傻眼了,不只是晉楊,連徐為和高隱等人都傻眼了。

“不是,孫九郎是奇寶閣閣主?還是個女人?”晉楊怪叫一聲不能夠吧。

“我們家九郎與我說過好幾次,那孫九郎的浪蕩勁兒,還有他還在琳瑯閣抓上你……他,他還要與你比誰撒尿……咳咳,怎麽可能是個女人?”

其他人都趕忙低頭,肩膀狂抖,娘咧,這些是他們配聽的嗎?

老天爺,他們好難,忍不住笑出來的話,徐世子會不會滅口哇!

徐孟戈深吸了口氣,幾多羞惱,暗恨,甚至是殺意糾結得他心窩子都疼,但這些也比不上他今晚得到的消息。

瞅見晉楊捂著半邊唇在那扭扭捏捏,要笑不笑醜得人心慌,徐孟戈選擇眼不見為凈。

他接過徐為遞過來的馬繩,“辛苦諸位,都回吧,我先回去了。”

其實徐孟戈並未回府,而是順著小路策馬進了皇城,他與謹威候都有宣和帝給的令牌,即便是夜裏下了宮鑰,也可以通過密道進宣禦殿偏殿。

正巧宣和帝今晚並沒有傳妃嬪侍寢,正在看徐孟戈送過來的河東道情報。

聽見趙修稟報,當即就讓人進來了。

“可是找到那孫九郎了?”

徐孟戈一進大殿,聽宣和帝說了聲不必多禮,就這樣問,他身子僵了下才回話。

“回稟陛下,找到了,孫九郎實為年輕小娘子,且是奇寶閣的閣主。”

宣和帝心下大驚,“所以你在琳瑯閣被小娘子偷了桃兒?”

徐孟戈:“……”

趙修:“……”

宣和帝發現自己說了什麽,趕緊輕咳幾聲恢覆正經樣子。

“啊,朕的意思是,那孫九郎是個浪蕩子,你怎知他……她是個女郎?還是奇寶閣的閣主?”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些,倒不是宣和帝看不起女人,實在是……蔣雲若的所作所為,哪兒都不像個女人啊!

徐孟戈臉頰有些發燙,後槽牙咬得下顎都繃緊了才發出聲音,“逢喜戲園那位能聯絡到孫九……娘的園主露了馬腳。”

纖湘先說沒有孫九郎這人,可隨即又打住,過後又太過重視孫九郎,徐孟戈那時就有些起疑。

過後他頻繁讓人去逢喜戲園找麻煩,還一直派人追查奇寶閣的動向,孫九郎竟然都沒出現,只出現個清信娘,還是孫九郎假扮的,這更有問題。

讓徐孟戈確認的是,蔣雲若避而不談琳瑯閣背後之主,卻篤定琳瑯閣會易主。

她可能沒註意到,提起琳瑯閣背後之人驚才艷艷時,她那種被誇時的得意,還有提及琳瑯閣易主時眼神中的冷意,完全不像是尋常傭兵。

徐孟戈覺得,十有八·九這奇寶閣閣主就是琳瑯閣背後之人。

見宣和帝灼灼看著自己,徐孟戈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琳瑯閣那次,我抓過她的手,這次……被算計後,我又抓了下她的手,她可以易容,喉結也可以做假,但手做不了假。”

宣和帝沈默了下,上回是被偷桃才抓了手,那這回……

他實在沒忍住好奇,“她怎麽算計你了?”

徐孟戈面無表情,“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與謹威候府,乃至與陛下為敵,提供了有用的消息,琳瑯閣即將易主,他們屬意承王。”

宣和帝心想,怎麽不重要呢,你都叫個小娘子這樣又那樣了,也不算幹凈了吧?

娶回來多好呢,也省得他絞盡腦汁想著怎麽收服奇寶閣。

不過好歹身為聖人,還是表舅,宣和帝也不好把外甥給逗急了眼,勉強正了臉色開始思忖正事。

“琳瑯閣既還未易主,那便是說他們會與皇兄接觸,可據朕所知,覬覦琳瑯閣的還有五皇叔和奉安將軍府,甚至連皇後母家陳國公府都有那個心思,琳瑯閣若知道朕對承王的忌憚,便知承王不是最好的選擇,為何要選他?”

徐孟戈也不甚清楚,“在湖州府時,曦國負責走私暗線的細作提及琳瑯閣便神色有異,若琳瑯閣是曦國細作的據點,交於承王便說得通了。”

蔣雲若避而不答,讓徐孟戈直覺琳瑯閣背後之人是奇寶閣。

而奇寶閣提供的那翡翠核桃又說明與虞國有仇,那她就是曦國的細作的可能性太大了。

宣和帝眼神更深邃了些,“飛虎衛一直盯著琳瑯閣,就沒發現任何不對?”

“不曾。”徐孟戈搖頭,“要麽是背後之人太過謹慎,要麽就是咱們猜得對,琳瑯閣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奇寶閣重新開張,琳瑯閣要易主,想必是要被放棄了。”

宣和帝覺得還是說不通,“那奇寶閣又為何會告訴你這個消息?她若是曦國細作,總不至於將皇兄給暴露出來。”

那豈不是說明承王跟曦國也沒甚關系,替承王洗白了嘛。

“朕倒是覺得,這奇寶閣未必是細作,他們不是號稱什麽情報都能得到?”宣和帝想了想,笑瞇瞇看著徐孟戈。

“琳瑯閣的事兒,交給你父親去查便是,朕將與奇寶閣聯絡的事情交於你,正巧你得籌辦定親的事宜,時間多得很。朕瞧著那奇寶閣閣主應該還挺喜歡你的,說不得你這不成親則已,一成親就能享齊人之福,你阿娘定會高興的。”

宣和帝覺得,徐孟戈功夫可能不是最好,但他的仔細是旁人比不得的。

若是奇寶閣真是細作開的,就盡早鏟除。

若奇寶閣是自己人開的,讓外甥施美人計,說不準能有意外之喜。

徐孟戈淡淡看了眼這無良皇表舅,“陛下的吩咐謹同不敢不從,不過此等奇人謹同無福消受,也只有天子才能鎮得住妖風。”

宣和帝:“……”突然感覺淡淡一疼。

七月裏,是宣京最熱的時候,老百姓們經不住酷熱暑氣,無事都不怎麽出門,最多也就是傍晚時候,晃著蒲扇在道旁閑磕磕牙。

如今宣京老百姓們最樂意聊的便是謹威候府與禮部尚書府二娘子的親事。

“聽說那位陳二娘子長得可美了,才歸京不到一年,貌美的名聲就傳出來了,這才吸引了謹威候府的小侯爺。”

“喲,那位毒舌小潘安自個兒就長得閉月羞花,得多好看的小娘子,才能叫徐世子都心動啊?”

“甭管怎麽說,這肯定是天作之合唄,謹威候府的聘禮都送過去了,聽說是謹威候夫人陶樂郡主親自去的,連兵部尚書夫人喜樂郡主也跟著去了,給了陳尚書好大的臉面。”

“嗐,要真想給陳尚書臉面,為啥不請聖人老兒賜婚呀?那才是天定的緣分哩。”

“你又知道人家不請聖人賜婚了?這才是給女郎家臉面哩!人家接了聘禮,謹威候府才好請聖人賜婚呀,要不然聖旨一下來,人家女郎君不樂意嫁,那不是強人所難嘛。”

“說的也是。”

……

一輛華貴的八馬烏蓋姜黃綢馬車從道旁經過。

老百姓們都知,八馬那是皇族才能用的,且在京城只有皇後才能有這規格,堪比皇後囂張的,也就是大千歲了。

都知道大千歲跋扈,誰也不敢惹,都閉了嘴,隔著老遠就趕緊躲開,省得擋了馬車的路。

實則馬車內不只是大千歲在,寬敞奢華的烏蓋馬車內,座兒上都墊著完整的白狐皮子,連矮幾都是千金一兩的紫檀木。

高大壯碩的承王斜靠著矮幾,笑著沖另外一位年輕郎君道,“我聽說,不是三郎你先看中那陳二娘了嗎?怎的叫謹同搶了先?”

身著白色黼黻暗紋華服,腰間系著明黃色軟封的年輕郎君,也是當朝三皇子,聞言無奈笑了下。

“我不過是在賞花宴上遠遠看過一眼,覺得陳二娘氣質與京中女郎們有些不同,大皇伯何必取笑我。”

“哼,要我說,喜歡的就得搶回來捏在自己手心裏,你謙讓來謙讓去,便宜了誰?”承王冷哼,他就看不上三皇子這軟綿綿的性子。

可若非三皇子出身不好,母妃早逝,又是個沒什麽脾氣的皇子,也輪不到承王來拉攏。

雖然不討人喜歡,若將來三皇子繼位,有個這樣綿軟的帝王,到時候他承王一脈才能真正把控朝政。

三皇子只笑笑,“大皇伯說的是,只是謹同比我還大一歲,他好不容易能娶上新婦,我府裏也只餘側妃位子,又何必攪合一樁好姻緣呢。”

“我不愛聽這話,就像今日在馬場似的,你喜歡的馬,你不說,就叫我家四郎搶了去,可若是你說,就算是四郎的東西,大皇伯我也願意成全你。”承王這暗示幾乎能算得上是明示了。

“你就說,你想不想要個貌美如花的側妃便是,其他的,自有大皇伯為你做主。”

三皇子擡起頭,對上承王睥睨又囂張的眼神,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承王能被稱之為大千歲,概因手握一半天策軍兵馬,朝中簇擁者也不少。

即便是聖人有時候都要避讓鋒芒,這種霸道的話也只有大千歲能說得出口了。

三皇子早逝的母妃雖是皇後母族的遠親,都快出五服了,他也沾不上皇後並大皇子的光。

二皇子母妃是貴妃,乃是奉安將軍府的嫡女,有奉安將軍的軍功在,她所出的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很得寵。

五皇子的母妃是賢妃,她是江南道大儒孫氏家中的嫡長女,與梁慶伯府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是同族。

五皇子有這樣的母家,年紀雖小,卻已經得了翰林們的支持。

只有三皇子,母家不顯,在宮中也沒有母妃幫襯,就連謹威候這樣的權臣也不敢得罪。

在宣和帝跟前,三皇子只能用溫和不爭來得父皇高看一眼。

可同為龍子鳳孫,若能有大千歲這般底氣,誰不想爭一爭鋒芒呢?

三皇子垂首略思忖了下,沖大千歲拱手揖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說侄兒沒任何想法,那是不誠懇。可侄兒也深知,謹威候與大皇伯關系親近,兒恐壞了大皇伯與謹威候的交情。”

“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不讓謹威候說嘴的法子,你只管等著迎側妃進門便是。”承王滿意地捋著胡子哈哈大笑,“你既以誠相待,大皇伯沒別的本事,送你一把梯子還是足夠的。”

三皇子呼吸窒了窒,又揖了一禮,滿臉恭敬溫順,再不言其他。

等將三皇子送回府,一直在馬車裏伺候的長隨才輕聲問承王,“王爺,若是陳二娘進了三皇子府,到時候查出來,謹威候只怕是要倒向聖人了。”

只要做了手腳,就有被人發現的風險,謹威候又不是什麽好欺負的。

論起來,謹威候如今的位子極為重要,若是讓徐瑉昱不滿,以後承王府再想得到宮闈的消息,要難上許多。

承王收了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囂張模樣,較宣人線條更淩厲些的面上換了冷笑,“徐瑉昱那樣的油滑性子,你以為他現在就沒偏了心思?”

長隨心下一驚,餘光覦見主子面上的陰狠,小心低下頭,躬著身子再沒敢吭聲。

是夜,有信鴿從外院下人房那邊被小心翼翼放出,可剛飛出去就被人一箭射死。

隨即低低哭喊著想解釋只是想賺點銀子的長隨,被捂著嘴,很快就成了承王府後院的花肥。

承王接過那長隨想傳出去的消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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