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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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匆匆的螞蟻

“被打了?”

季繁雲剛咬了一口昭姐塞給他的柿子,嚼著突然就不甜了,他想出門追上劉均,但昭姐還在講話。

“看樣子人都好好的呀。”昭姐以為季繁雲是在好奇發生的事,所以探出身看了看那邊已經走遠的劉均,一邊解釋,“你過來的路上沒註意到嗎,老厝那邊有個屋子都被警察封了,哎呦可夠嚇人的,聽說是從地底下的排水池挖出人骨頭。”

昭姐還拿手的柿子比劃,說:“找到了一個腦袋骷髏,碎了一半,就比這個大不了多少。”

柿子更不香了,季繁雲不自在地問:“誰打劉均的?為什麽打他?”

“聽說是兇手。”昭姐說,“我沒看到,聽說是帶兇手去現場指認什麽的,不知道,後來都不讓人圍觀了,我琢磨著不至於啊,劉均擺譜都擺到殺人犯面前?”

季繁雲聽的沒頭沒尾,又不敢表現出著急,應付地回:“那真的太恐怖了,昭昭姐你不要再講了,萬一晚上做噩夢。”

跟昭姐說自己要上樓休息,走到樓道口拍腦門“啊”一聲,說忘了東西在片場要回去取。

跑出了門,不過已經看不到劉均他們。

天太暗,季繁雲繞了幾圈也沒有找到昭姐說的那棟被封鎖的老厝,最後去了警局。

季繁雲不明白自己在瞎著急什麽,到了警局大門口才發現打電話叫劉均出來好像並不合適,要進去也進不去。

他在大門口站了一會兒,準備回旅館,剛一擡腳就聽見門口值班室有人喊他,那人喊著:“怎麽回事,每次都這麽晚叫你過來做筆錄嗎,太折騰人了。”

季繁雲往後看了看,直到那人喊了聲“弟弟”他才確定是在跟自己講話。

托形象太乖的福,值班室的人給專案組辦公室打了電話之後,就直接領他進大門上樓。

不過沒人理他,大家各忙各的,有幾人圍在一臺電腦前,一邊還有幾個人圍在長桌上討論著話。

季繁雲沒看到劉均,也不好出聲問人,最後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來。

他待了挺長時間的,一直看著這些人進進出出像熱鍋上的螞蟻。

中途有人走近過來拿文件,季繁雲指著桌子上的可樂問能不能喝,居然也沒有被察覺到存在感突兀,對方還告訴他:“劉老師出去了,等下就回來。”

咬著吸管喝可樂,季繁雲想起宋海逸說‘到警局裏感受命案發生的緊迫感’,可能獨處著,思緒跟著閑置,他開始在腦袋裏整理這幾天的劇本。

最近的拍攝孟連和周子胤言不由心的暗暗較量,內心戲居多。

孟連殺了人,周子胤是目擊者。

孟連是綁匪,費盡心思想要得到贖金。

周子胤是人質,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小鎮上想辦法逃脫。

他們投靠到陪酒女孩思雪的出租房中,思雪看似不屑一顧、懶懶散散,其實心底在觀察這兩個人中幫誰對自己有利。

他們每個人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絕對利己者,季繁雲坐在警局辦公室,分別代入了孟連、周子胤、思雪三人的心理狀態。

周圍聲響嘈雜,莊嚴的警服不斷在眼前來來去去,緊張和壓抑感開始沖擊著他。

慢慢垂下了身,額頭抵在膝蓋上,雖然壓抑,但季繁雲還要一面記住現在的感覺——犯下命案後堅定認為自己沒罪,並成功洗刷了內心深處的罪惡感——這是虛擬人物孟連的狂妄。

也是現實中程國盛的態度。

突然聽到劉均的聲音,季繁雲立刻擡起身,抿上笑容,但四周看了一圈沒發現劉均的身影。

劉均聲音是從電腦上傳出來的。

季繁雲過去站到他們的外圍,看到電腦中是一個俯拍的監控視角影象,畫面裏只有劉均和程國盛,看樣子是在做審訊。

自己一個非案件偵查人員應該不能看,季繁雲想回避的,他覺得不能怪自己,是腳不聽使喚,就留了下來。

昭姐說劉均被程國盛打了,但現在的監控裏,是程國盛面色蒼白躺在病床上,劉均站在邊上冷漠地看他。

之後劉均再開口,語氣也是冷冷,他對程國盛說:“你不了解網絡可能沒發現,你的兒子程錦生前在社交平臺賬號上發布的內容,多數是在表達對工作前景的失望,那個時期他的賬號上收藏不少招聘廣告的信息和自考大專的科普,因為這個賬號,我們在調查過程中對程錦的死亡原因一直都是排除自殺。”

程國盛不為所動,鏡頭裏都是劉均一人的聲音。

劉均把調開的手機屏幕拿到程國盛面前,語氣依舊沒多少起伏,他說道:“是你殺了你的兒子,因為他不肯按照你的安排,他打算辭掉汽修廠的工作,重新去讀一個喜歡的專業,但你認為他只是為了逃避工作,你們多次產生沖突,最後一次你錯手殺了……”

“我沒有!”程國盛突然激動起來,吼了一聲打斷劉均的話。

“別激動。”劉均把手機放回自己口袋,然後拍了拍程國盛的被子,又說,“帶著傷,不能激動。”

程國盛呼吸急促,戴著手銬無法做大動作,只能惡狠狠盯著劉均。

電腦右下角跳動的時間顯示內容是實時的,大家都屏息靜氣看著。

接著聽見劉均說:“我知道你沒有。”

劉均俯身從旁邊移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後一只手搭在床沿,仿佛探病閑聊的人,然後說:“你的兒子確實是自殺,不是你殺的,不是你親手殺的。只不過他在家中割脈自殺 ,而你與他的最後對話始終是無休止的爭吵,他留下的遺書更是細數了許多你帶給他的壓力,他恨你,他是你間接殺死的。”

“什麽時候有遺書了?”電腦這頭,季繁雲旁邊有人細聲地問道。

“估計是猜的,要逼疑犯說話。”有人回答道。

季繁雲趁機問:“這是在哪?有沒有人保護他的安全?”

“隔壁醫院,看守的人手夠……”說話的人轉頭看到季繁雲,然後疑惑地打量起他,接著看向站在最前排的隊長,想提醒兩句,不過最終只是做了“噓聲狀”示意安靜。

鏡頭畫面裏幾乎都是劉均在講話,而程國盛不斷地掙紮。

程國盛白天在他的老宅子指認現場時就被劉均激怒了一次,當時劉均跟他說:“你兒子真可憐。”

現在劉均重覆:“你兒子真可憐。”

說話時,手指在床沿的欄桿一下一下慢慢地敲,嘗試著擊潰程國盛:“他以為死了就是解脫,而你想不通他的做法,你自責了對吧,但你的自責只是為了安撫自己的愧疚感,你想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程錦的死與你無關,程錦的死是他脆弱而不是你教育缺失,因此你開始給自己灌輸生活經歷失意幹脆死掉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殺掉他們的時候在想什麽?”

程國盛閉了眼。

劉均繼續說:“你幫他們得到解脫,他們會感謝你嗎,當然不會,有人尚存期待,有人還在和信念掙紮,失意是一時,就算最後無法走出來,你也沒有資格決定他們的選擇。”

“不是,不是……”程國盛沖動脫口,“他們明明都已經活不下去。”

這頭,季繁雲身邊有人松了一口氣般地罵了好幾聲“靠”。

那邊,程國盛不甘心地反駁:“我是在幫助他們,他們自己說的,活著沒意思,我是幫他們,我沒殺人!”

因為劉均的淡漠和冷眼,程國盛吼了幾句之後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劉均,突然發出嗤笑,好像想反擊,程國盛說:“你才可憐,你有個殺掉自己全家的神經病親爹,你活著有什麽意思,你該死,你就應該跟你那些家人一起去死。”

姜萊撞開門沖上前打了程國盛一拳,就像白天一樣,再次一拳把人打得不省人事。

劉均始終冷眼,他轉身擡頭對著攝像頭說:“後面記得剪掉。”

等圍在一起的人都稍作回神,王隊拍手讓大家打起精神,分工整理去證據時,季繁雲已經跑遠了。

季繁雲沖下樓,跑到附近醫院,進了大廳就已經被不少人認出來,他只著急地想趕到劉均身邊,別的都顧不了。

看到劉均走出電梯,季繁雲拔腿跑過去,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外不顧及形象和表情管理。

“你怎麽在這裏。”反而是劉均顧及起周圍,後退與季繁雲保持一定距離。

季繁雲站定了,楞了楞說:“路過,剛剛去了你們辦公室。”

“回去吧。”劉均說著,拍了一下季繁雲的後背讓他先走,沒有季繁雲身上停留太久的視線。

“想吃宵夜,我餓了。”季繁雲神態自若地說,“姜萊呢?”

“小姜還在樓上處理事情,你想吃什麽?”劉均說。

“哦。”季繁雲開始認真思考宵夜吃什麽。

走出醫院大門,盡管是深夜,周圍也不算冷清,前面季繁雲跑過來的一路都不低調,現在路過的人幾乎駐足看著季繁雲,拍照的,喊他名字的。

季繁雲倒是坦蕩,笑容掛在臉上,還會揮手回應招呼。

於街頭人群中,和第二天的娛樂頭條裏,他們看起來都是再尋常不過朋友關系,或者也有驚嘆這兩人之間是什麽次元碰壁居然會認識。

而擁抱和給予能量的依偎都留在無人的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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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標題引用了新褲子樂隊《沒有理想的人不傷心》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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