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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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除了糖  還想給你全世界

季繁雲那一身滑稽打扮——玫粉色T恤搭配破洞牛仔——穿了七八天。

棚景從古厝小巷換到海港漁船,影片幾分鐘的情節他們要拍好幾天。

而那條小短裙後來片場的服裝老師再也找不到蹤影,裙子長腿,跑回小旅館二樓某間客房裏的衣櫃了。

在旅館房間穿裙子玩那天,季繁雲剛剪了一頭利落的短發,收工回來就在鏡子前站了很長時間,說看不習慣。

在劉均房裏的浴室。

自從許笑知道後又沒有多加阻攔,季繁雲就更不去掩藏了,這幾天都這樣收工回來直接拐進二樓。

洗了澡,穿了件劉均的上衣,衣服過長,蓋了一半的腿部,季繁雲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許久,才問劉均:“醜嗎?”

季繁雲看鏡子,劉均靠在門邊看他,也看了許久,聞言搖了一頭。

要讓劉均講屍體特征他能侃侃而談,形容活人確實不是他的強項,何況對方還是季繁雲,心緒有萬千,心跳異常跳動,到了嘴邊話也斷了。

但如果……劉均想,如果要總結人生至今,哪怕再往後,最為眼前一亮的時刻,都是在平寧港遇見的,都是季繁雲帶給他的。

是每次看到季繁雲細微表情轉變的時刻;

是那天在這個小浴室裏季繁雲一邊綁著頭發,歪過腦袋對他笑的時刻;

是現在季繁雲從身邊擦肩走過順手拉上他衣角的時刻。

季繁雲從衣櫃前勾出小短裙,在劉均眼前晃了晃。

多樣的、純白的、性感的季繁雲,讓劉均遇見了,他想,人生三喜也不過那般,眼前人才是世間難得的珍寶。

劉均心裏是癡,年歲讓他依舊能維持住成年人的正經,抱臂站那兒看季繁雲穿上裙子。

“我沒有異裝癖,我也不是說有異裝癖不好。”季繁雲一邊講,“我就是覺得這樣,刺激……”

穿上後,撩起上衣想打結,拿起又放下比劃著衣服的長度,停頓了動作擡頭問劉均:“你不能繼續當法醫會遺憾嗎?”

“不會。”劉均回答得很快,然後一個大步伐靠近,擡手伸進季繁雲的衣服裏,阻止季繁雲繼續撩衣服。

他直接把衣服脫了。

“那運動員呢?會遺憾嗎?”季繁雲又問。

問題的沈重和兩人一邊給對方脫衣服的舉動十分不符。

“會。”劉均還是回答了。

這些天,劉均和季繁雲幾乎同時的在社交網站的熱門事件上走過場,占據很大的版面,只不過一個在社會新聞裏,一個在娛樂板塊。

全民娛樂時代,輿論的方向是不可控的,報道8.13專案的新聞裏有劉均露了臉的視頻,案子本身很有話題性,劉均的形象又惹眼,問“這人哪個部門”的聲音一多,陳年老新聞一挖,過去經歷什麽都藏不住。

全民娛樂時代最不能小覷的是互聯網記憶,劉均青少年時期參加田徑比賽的照片都能傳到季繁雲面前。

衣服都脫了,季繁雲整個人都要往劉均身上掛,說著:“沒事,大偵探也幹得不錯呢。”

季繁雲可能在玩鬧,也可能借由不夠端正的、看似很隨心的態度表達出關切。

劉均嘗試從季繁雲每一個細微表情中出‘演’和‘真’的成分,他貼上前親季繁雲的額頭,輕撫著季繁雲的臉,完全跳開了話題說:“短發也好看。”

“造型師說看習慣了會更好看。”季繁雲突然從端正起態度,從楞怔到重新笑了起來只是一瞬,笑得有些乖順地說,“你多看幾眼。”

劉均沒有移開目光,回應著笑,又俯身下去接吻。

讀不出季繁雲的神色,不能游刃有餘的面對,但喜歡和心動不會因此消弱。

那天在房車上劉均告訴許笑,他的事務所提前接了幾個在北京的工作委托,因為季繁雲說結束電影拍攝後會回北京。

劉均說:“出國念書是不錯的計劃,他還年輕,不管以後拍不拍戲,去充實一些知識總是好的。”

劉均認為當時在許笑面前應該沒有表現出失望,他只是作為年長者而提出了建議,說:“不過出國的一些流程都很繁瑣,有什麽需要幫助可以隨時找我。”

他盡量維持年長者的體面,不去表現失望。

而許笑確認兩遍劉均是否認真對待季繁雲後,就流了淚,然後問遍了劉均的感情經歷、家庭成員、工作收入等等。

許笑似乎是不放心托付,細細地詢問,態度認真到讓劉均奇怪。

劉均暗暗在想,季繁雲以前每一次跟別人有深入交集的時候,許笑都這麽認真是不是太操碎心了。

按姜萊說的那樣丟一筆錢趕走人也許還比較符合,改變這個想法是講得差不多後,許笑說要回棚裏,臨下車時一邊在倒溫水一邊碎碎念的話。

許笑說:“本來以為你跟項東齊一樣就是手段花樣多,讓他經不住誘騙。我不認為他會喜歡同性,我看著他長大,我弟弟被當成搖錢樹養大,除了拍戲片場就沒接觸過外面的生活圈子,他太想找到依靠,你給顆糖他就會跟你走,我以為你只是給了他一顆糖。”

劉均後來在許笑下車前,又一次給她提出建議:“不要輕易把弱點暴露給別人。”

許笑楞住咽了口氣,轉臉就變得嚴謹,很不屑地“哼”了一聲說:“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嗎,大偵探不會這麽容易被騙吧?”

說完下車,如果別走得那麽慌張,也許就可以把剛講完的話立住真實性。

現在,近距離的靠近,劉均在季繁雲身上肆意地奪取。

劉均產生一個念頭———他們都在努力隱藏自身的弱點。

互相之間的觀察,比查一起無頭案還要令人費解的情愛偵探游戲。

季繁雲每次做完都要把臉枕頭裏待一會兒,再擡頭就是一臉享受完的容光煥發。

今天聊起話題,說:“你狀態不對,案子不順利嗎?”

劉均沒什麽狀態不對的,工作怎麽樣他也不可能把情緒帶到跟季繁雲的相處中。

只是想了很多自己以為的季繁雲,他以為季繁雲年紀小玩心大,以為季繁雲擅長蠱惑,種種為‘以為’裏沒有一項讓劉均發覺到季繁雲可能只是在隱藏弱點。

劉均躺回床上,把季繁雲摟進懷裏,撫著他的後背邊說:“是,狀態不好,休息一下再繼續。”

季繁雲嘴裏喃喃,蜷縮著身體依偎得更緊。

劉均等了會兒沒等到季繁雲說清楚話,也沒什麽動靜,問了一聲:“睡了?”

季繁雲的腦袋動了一下,反問:“不是要再繼續?”

劉均說:“困了就睡吧。”

“你不是吧,就不行了。”季繁雲沒擡頭,聲音很難讓人辨別出情緒,他又問著,“我看這幾天新聞報道那麽多,你們如果沒信心破案不會透露給媒體吧?”

剛做完一場,身上的汗都沒幹,但季繁雲已經開始為劉均的狀態不對擔心。

劉均不敢思考自己的‘認為’,遲疑了一下,季繁雲就掙了掙懷抱,擡頭看劉均,問說:“真的不順利嗎?測謊儀呢?前幾天不是才說你們打算給嫌犯用測謊儀?”

“是一個心理素質極強的罪犯,測謊儀對他沒有效果。”劉均挪了一下身子,耐心先解答,“能在十幾年間用幾乎相同的手段犯下案子,平日裏還能完全像沒事人一樣生活,他已經不把自己當殺人犯。”

“我知道,他把自己當救世主,”季繁雲說,“是個自以為是的殺人犯,他憑什麽替別人決定生活該不該繼續。”

季繁雲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還擡手拍了拍劉均的肩膀,好像在鼓勵。

明明是衣服都沒穿上的事後賢者時間。

劉均接著解釋:“把案子公開是為了找出更多受害人,我們目前最快的方式只能是通過受害人找到更多證據。”

季繁雲說:“那這樣事情會變多吧?不相信家人自殺或者意外死掉的,都來找你看看是不是因為這個案子遇害怎麽辦?”

“有專門人員進行篩查。”劉均說,“警局的小孩給這個案子取名叫撈針行動。”

他們聊著很正經的事,用很不正經的姿態。

一問一答下來,劉均講了一些能講的調查方向後,其實想認真問一問季繁雲現在是不是試圖在找共同話題。

不過最後還是放棄這樣的猜測,因為這個猜測不管具備不具備邏輯性,好像也是不重要的。

他轉問季繁雲電影拍攝是不是快到了警察出場的戲份。

“嗯。”季繁雲打了一個哈氣,藏著臉但還是被劉均看見了,擡頭接著說,“明天平寧港又要多一件命案了,我殺的。”

“是孟連殺的。”劉均補充了一句,然後撐坐起來,要去抱季繁雲,又說:“洗澡休息吧。”

“不繼續了。”季繁雲還躺著。

“休息吧,有的是機會。”劉均靠了過去,親他的額頭,要把人抱起來的時候又想到之前的問題。

劉均停了動作,看著季繁雲說:“沒有當成田徑運動員是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因為這件事包含著,我的家人有一天突然離世,我想當警察當不成,當法醫也當不成,遺憾和運氣不佳是籠罩在我前半生的陰影,可能老天看我實在太倒黴,所以網開一面,還了一點運氣給我,然後你就出現了。”

劉均以前常被說運氣不行,常被領導指點去拜佛或者向上帝禱告。

他所學專業叫他遵循邏輯才是真理,但是現在把老天都搬出來了,人在情感面前容易理智喪失,邏輯和真理都不足一提。

他認為,季繁雲就是他攢了很久的運氣。

季繁雲還楞著眨眼睛,一副沒聽明白的樣子,劉均俯身靠近又親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說:“我愛你季繁雲。”

劉均的弱點是,怕失去。

家人、運動員、警察、法醫……年紀大了,經不起再失去點什麽,所以從一開始他都告訴自己陪大明星玩玩,而從一開始他的感情投入就不是玩玩。

季繁雲聽完做了一個深呼吸,翻身把臉埋進枕頭。

劉均以為這是被抗拒的意思,抽走放在季繁雲身上的手還有些不知所措,等了很久,在這個漫長的時間裏,他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把事務所的工作拓展到國外。

很久……他才從很輕的嗚咽聲中辨別出季繁雲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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