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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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狐貍說:來馴養我吧

邱韋很尷尬,本來只想拿回吃一半的那碗面,順便討個人情賣個乖,再給老大看看自己幫他收集到更多的情敵花邊新聞。

結果在門口徘徊又徘徊,最後戰戰兢兢地回房拿藍牙音響,選好音樂藏到走廊上不顯眼的地方。

季繁雲推著劉均的腰喊停,問他:“你有沒有聽到音樂聲?”

聽到了,還聽出是邱韋的歌單,劉均從季繁雲的眉、眼一直吻到他的耳垂,最後才開口:“你今天叫得太大聲,可能已經被人聽到。”

季繁雲不敢出聲又實在受不住,身子往後躲著,躲不開就咬上劉均的肩膀,時而哭聲漸漸。

好像鉆進了毛孔一般,那聲音控制了劉均所有的行為,牽動著他的理智,讓他慢不下來。

季繁雲很瘦小,至少此刻軟成了水,又輕又軟,跟白日裏那個人可以吊著威亞,在三層樓高的集裝箱上攀爬的樣子完全不同。

“很熱嗎?”後來劉均開口了。

接著問:“很難受嗎?”

季繁雲緊閉著眼幾乎不動彈,嘴裏喃喃著聽不清的話。

劉均親他的臉,很小心地看著季繁雲,等了很久才聽到季繁雲完整說出:“我要聽……好聽的話。”

“什麽?”劉均確認季繁雲的意思。

但是季繁雲沒有解釋,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看劉均,憤憤地說說:“我要去洗澡,熱死了。”

劉均說:“好。”

俯下身要去抱他,季繁雲掙開懷抱,卷縮起身體側躺到床沿,臉埋在枕頭裏不讓人碰。

劉均只好先去放熱水,以為季繁雲不想動或者睡著了,回到床邊就蹲在邊上。

想著如果睡著了,就等他完全睡熟了再抱去洗澡,期間,劉均一直撫著季繁雲的背,時不時低身親一親季繁雲的頭發和後頸。

等了片刻,季繁雲並不是睡著,他的聲音隔著枕頭悶悶傳到劉均耳朵裏,他說:“我很餓。”

“先洗澡,我去給你煮面。”劉均像哄小孩一樣慢慢地講。

季繁雲從枕頭裏擡起頭,與劉均對視,半響,又坐起來,說:“你以前跟別人做……也這樣嗎?”

劉均沒能接住話題的突然。

“以後不要給別人煮面了。”季繁雲把手伸了過來牽住劉均,眼底還閃著淚光,語氣好像還帶著委屈。

劉均低頭在季繁雲手背上親了一下,擡頭又給出肯定地答覆說:“好。”

完全清理幹凈已經到深夜時間,季繁雲跟劉均下樓去廚房,出房間前劉均看過手機,所以順手把走廊上的藍牙音箱關掉。

“誰的?”季繁雲尷尬問道。

“小邱的。”劉均牽過他的手說,“沒事,二樓房間只有小邱和小姜。”

“我無所謂。”季繁雲一臉不在意,“被人知道了,大家要罵也會是罵你誘騙小男孩。”

劉均笑了一聲,重覆最後那句:“誘騙小男孩?”

一樓大堂還有人在,他們便放開了手,季繁雲也沒有繼續往下講。

一前一後地出去,見到昭姐在收拾裏間的衛生,季繁雲就過去打招呼,問要不要幫忙,又解釋:“我來蹭劉先生的夜宵呢。”

劉均進了廚房還能季繁雲和昭姐的對話,從聲音上辨別只能聽得出那是個天真單純的小男孩,而不會想到他的多樣性。

就連昭姐也防備地打量了劉均好久。

“昭姐特別囑咐我,不要跟你走太近。”宵夜是牛肉粉,從廚房借走幾片黃椒,嫩牛肉裹了澱粉,湯裏微辣鮮稠。

季繁雲吃得高興,終於墊上一點能量,講話也有了氣力。

他們是回了劉均的房間,搭在小桌子前一起吃的牛肉粉。

劉均本來是不餓的,心思已經偏移到之前沒做完的工作,但季繁雲吃得高興,劉均舍不得離開一點視線,就陪著吃了。

季繁雲還說:“昭姐要是知道我跟你交往,應該會生氣,她一直都對你印象很不好。”

‘交往’兩個字提醒了劉均自己在做什麽神經質的事,季繁雲確實是需要去一趟警局做筆錄,但整個案子有他一半在負責,特別通融並不難。

他看到季繁雲上了追求者的車,在車外逗留最終沒有等季繁雲下車,神經質了,著急之下想出一個這麽爛的確定關系理由。

而且現在劉均更摸不準季繁雲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更爛的大概是,托了幾層關系找到那個貴公子哥的家長,然後致電去打小報告。

交往是名不正言不順,但交往的內核全都落實了下來。

劉均在季繁雲入睡後才重新起床去處理工作,他想,可能是錯覺太多或者把自己灌輸成功了吧,是有莫名的自信。

至少……

至少清晨醒來,他們相擁在一起,說“早上好”的時候像熱戀情侶,一起在浴室刷牙的時候季繁雲笑得很高興,而且沒有人點破這個交往並不需要落實這麽多的內核。

至少,劉均踏實了很多。

先前季繁雲以為連環案的疑犯已經被捕,案子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以為劉均已經離開。

現在劉均回來了,一回來,莫名其妙就把季繁雲幾次暗戳戳想得到結果的‘確定關系’給確定了?

雖然本質上還是不明不白,但至少踏實了一點,季繁雲是高興的。

清晨沒完全醒,朦朦朧朧感覺到落到發頂的親吻、和劉均把他介紹給警局朋友的時候,都讓季繁雲產生這段關系能進一步的自信。

“小季。”劉均只用這兩個字向王縷介紹季繁雲,簡單得好像季繁雲是小邱小姜之後的又一個助手。

接著王縷別扭地說:“你好你好。”

小陳也是同樣表情地講:“你好你好。”

王縷多客氣,連目光都小心翼翼的,不像正準備做筆錄的警察,更像是旁觀看八卦的群眾。

季繁雲看向劉均,劉均也看著他說:“王縷,8.13專案組的刑偵隊長,他等下會問你幾個問題,不用緊張,知道就講,想不起來的事不用勉強。”

他們走在要通往審訊室的長廊,王縷和小陳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兩眼劉均和季繁雲,許笑則在一旁不斷投來觀察。

本來還有點緊張的季繁雲頓感無語,明明正經歷多兇險的命案調查,怎麽就跟變得像八卦故事會?

來之前劉均跟他講了大概,警方成立了專案組,省廳、市局和平寧港這邊分別抽調了人協辦查案,專案組以第一次在平寧港碼發現屍體那天的日期命名,王縷是隊長,劉均是法醫顧問。

法醫和痕檢科是這起案件的關鍵,受害人的遇害時間和遇害地點都存在跨度,而只有找到更多的關聯點才能找到突破口。

劉均的專業能力和他從頭參與案件調查的經驗,無疑是最佳的法醫人選,所以專案組給他開了後門,掛了一個顧問的名頭。

季繁雲是來的路上看到項東齊最晚給他發的一連串信息,才知道劉均在以前的工作領域上有多精彩。

項東齊沒離開平寧港,不僅沒走,還一直在給季繁雲發跟劉均有關的資料,試圖讓季繁雲清楚這個人不簡單。

但顯然,季繁雲只能咂摸出‘知己知彼’,並向項東齊真誠回覆:謝謝。

是該謝謝的。

來的路上一直在和項東齊發微信,劉均坐在前面副駕上,講什麽季繁雲都點頭“嗯嗯”,有在聽,但大部分註意力還是在看手機上的內容。

接著,一到警局下了車,劉均就提出加一個微信方便聯系。

惦記很久的微信好友終於讓季繁雲加上了。

他們下車走向迎面過來接待的王縷,一邊掃著二維碼加好友,表情都是淡淡,就跟不太熟一樣,任誰都想象不出這是早晨剛從一個被窩醒來的兩個人。

許笑就更懵了,開車的小陳也疑惑。

王縷領著季繁雲單獨進了辨認室,單向鏡子另一頭的審訊室是程國盛一個人坐在桌子前。

“老劉說你知道案情的大概,所以你應該也清楚嫌疑人為什麽會對你行兇……”王縷說著。

季繁雲忍不住地打斷:“老劉?”

然後開始憋笑,心說怎麽會這麽土,憋著笑又說:“我來平寧港是為了拍一部電影,我的角色形象不是特別正面,可能有幾次被你們的嫌疑人撞見過我的入戲狀態吧。”

“詳細講一下你跟嫌疑人碰面的經過。”王縷指了指鏡子那邊說,“你可以看著他再仔細想想。”

因為王縷從關上門那一刻開始,態度就十分認真,到現在,季繁雲不由得重新有了正在經歷兇殺案的緊張。

桌子下的雙腳不自覺地收攏,又因為輕微的動作也引起王縷的視線,季繁雲更緊張了。

他說:“都是在街上偶然碰到,第一次是我剛來平寧港的時候,在巷子裏迷路,當時看見周圍沒有人索性坐在旁邊的臺階想劇本內容。”

王縷打斷話,問:“為什麽要在路邊想劇本?”

“體驗角色,我的角色是個當地小混混。”季繁雲覺得自己像個被審問的犯人,而不是受害人,不太愉快。

為了趕緊結束,他加快了語速:“第二次見面也是在巷子裏,那天我和我的經紀人為了工作有些爭執,情緒都不是很好。嫌疑人當時和我們一起走出巷子,再之後,我的電影剛開拍是在碼頭取外景,嫌疑人應該有幾次在片場外圍觀,我有點印象,但不是很確定。你可以去問劉均,他不是一直在跟蹤……”

王縷再次打斷,說:“只要講你跟嫌疑人的碰面,其它事我會去確認。”

季繁雲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又說:“後來,劇組的司機受傷,換了他過來開車,來了不到一周就出事了,期間我跟他沒有接觸,沒有在他面前展現過負面情緒。”

王縷說:“網上一些小道新聞說你有抑郁癥,是否屬實?”

“你們警察查案還要看受害人的小道新聞?”季繁雲臉上露出孟連那股挑釁般的嘲笑,緊握的拳頭卻滿手心是汗。

“所以我在跟你確認,你是不是有抑郁癥?”王縷說,“日常生活中是不是需要依靠安眠藥才能入眠?”

“有過,已經好了。”季繁雲呼了一口氣,“安眠藥已經不是必須品,我只會在拍攝量過大,睡眠不好的時候才吃,為了保證充足的精神。”

王縷點了點頭,準備開口時,季繁雲打斷了他。

季繁雲說:“我不太明白為什麽問我這些? ”

“很抱歉,是流程。”王縷說著話,臉上恢覆了一點剛剛在外面的神色,“老劉舍不得問你,只好我來當壞人。”

哦,季繁雲想起來,之前在片場休息室做筆錄講幾句就親到一起的樣子。他沒把王縷說的‘舍不得’當真,只覺得可能自己比較會勾引人,讓劉均不能專心工作。

王縷又問起被迷暈扔進下水道的過程,反覆跟季繁雲確認為什麽要離開片場的原因。

季繁雲其實被問得有點慌,特別是程國盛還在單向鏡子後面直直地望著這邊,簡直是折磨。

講得很輕松的‘走流程’直到最後結束,他才明白過來,劉均是設計被程國盛盯上的,而自己才是連環案唯一的活口。

所有的話都是證據,是將來要作為指認程國盛的證據,並不是隨隨便便撒個謊就能隱瞞過去。

所以沒有被問到“你和劉均是什麽關系”,問題是,“為什麽會因為一通電話就冒著那麽大地風雨離開片場。”

“因為我和他在交往。”季繁雲說,“我知道他在查這個案子,擔心他出事。”

王縷還是點頭,然後說:“你們怎麽認識的?”

季繁雲認真考慮了要怎麽回答,看到王縷完全是八卦神色才恍然,他反問:“跟案子有關系嗎?”

王縷笑了一聲,站了起來,示意可以出去了,一邊又說:“這不是替兄弟操心,見諒見諒。”

季繁雲皺了皺眉,聽起來奇怪,費了好一陣思緒都理解不來。

他們一早上都在警局,季繁雲做完筆錄之後,許笑也被王縷叫了進去,詢問許笑對程國盛的印象。

許笑是做完筆錄後,才把他們查的案子跟今早開始在新聞上沸沸揚揚的特大連環殺人案聯系到一起。

後怕讓她開始翻手機通訊錄找合作過的安保公司。

要走出警局時,季繁雲攔了一下許笑打電話,“人都抓到進去了,而且他們都在呢,現在的平寧港是最安全的。”

許笑跟著季繁雲轉頭的視線,回頭看了眼跟在後面的劉均,然後低聲對季繁雲說:“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她忍著沒有直接質問,反而是季繁雲好像很不在乎地講:“我以為你早看出來了。”

許笑拉著他,加快腳步離開。

季繁雲不敢在這種時候惹毛許笑,所以跟了上,邊回頭跟劉均揮了揮手:“不用送了,我們自己回片場。”

劉均點了一頭,送到門口 ,留了一句“註意安全”,就沒了。

季繁雲深刻發覺自己這跟頭栽得太狠,但他樂意,車要開走時,還鉆出了車窗沖站在警局門口的劉均喊:“註意安全,晚上見。”

清晨醒來感受落在發頂那個吻的時候,季繁雲恍恍惚惚地想……那就不想了,不去糾結到底有沒有被認真對待。

對他而言,愛本身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極樂感,當下高興了,那就夠了。

其實不夠,也沒那麽高興。

每個人對愛的需求不同,有的人強大,不需要用他人的愛來為自己灌溉能量。季繁雲沒有那麽強大,否則不會極力去扮演一個討喜的鄰家弟弟形象,收起棱角,帶上好似天真善良的面具,發出一道“你快來喜歡我”的信號。

下午在片場,季繁雲抽空就看手機,他加上劉均的微信後第一條內容就是解釋,說自己以前得過抑郁只是拍戲影響,不嚴重,早好了。

沒有收到回覆,意料之中的事。

到他的戲份時把手機交給許笑,許笑的目光太直白,季繁雲走開幾步又掉頭回去,跟她說:“你要不別憋著了,有什麽氣先撒一撒。”

許笑不耐煩地揮手趕季繁雲。

他們還在房車上,平寧港經歷了幾天狂風暴雨後,近期又恢覆了高溫天氣,房車的冷氣比片場裏面舒適很多。

季繁雲去倒了杯水回來給許笑,討好著說:“好姐姐,別替我擔心了,真沒什麽,我不就是體驗一下戀愛經歷而已。”

許笑顯然因為季繁雲輕松的口氣,怒火更燒了:“同性?還是一個連身份都不清不楚的同性?還有,我算是明白了,什麽去晨跑,你……都發展到上人家房裏過夜了?”

“大好男兒,血氣方剛,多正常的事。”季繁雲說。

“換別人是正常,你呢?”許笑壓著聲調,忍耐著眼淚,“你了解那個人嗎就這麽亂來,萬一,會毀了你的……”

“他對我挺好的,會給我做飯。”季繁雲氣勢很弱地說。

“項東齊,你以前還說他對你是認真的,三天換一個情人也叫認真?”許笑嘆了聲氣,“我不阻止你談戀愛,但戀愛不是這樣的,別人稍微表示一點好意,你馬上卸下防備心,傻不傻啊季繁雲,到時候受傷的還是你自己。”

“這次不一樣……”季繁雲被許笑的淚眼一瞪,沈默了下來。

要說怎麽個不一樣,季繁雲覺得,這次是他自己主動,真受傷了也怨不得人。

季繁雲沒有找出安慰許笑的話來,但他安慰自己,感情不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就是一個巴掌的事,挨就挨了,為了……牛肉。

微信沒有收到回覆,要下房車前拿回手機改用短信發給劉均:我要吃牛筋丸湯。

等下了戲看到姜萊提了一個保溫飯盒站在棚景外,季繁雲再一次認定,這一巴掌其實很大可能性還沒有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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