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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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活處處是表演現場

電影拍攝片場的微型小鎮大門緊閉著,有專人在看守,進出都會嚴格檢查。

所以劉均跟蹤程國盛只跟到門口。

邱韋和姜萊今天休假,劉均一早找上程國盛的住所,以代下屬向程國盛道歉為理由登門,他帶了煙酒禮盒,態度是誠懇的。

去之前姜萊還說,劉均沒睡好的時候目光無神,只要講話用詞短一點,完全不用演,看起來就自帶一種中年頹廢感。

劉均便沒有戴墨鏡出門。

倒不是沒睡好,這幾天身邊多一個人,可能被窩溫度舒適了不少,他的睡眠質量好了很多,只是前一晚夜裏身邊的人講夢話,劉均顧著聽,忘了睡。

至於中年頹廢?

以前並不在意,現在對於姜萊和邱韋時不時拿年紀開玩笑,劉均會產生不適感,但工作還要繼續。

程國盛沒有怎麽出聲,很客氣推拒,表情依舊是憨厚的笑,只會回答:沒事沒事。

劉均重覆講了三次道歉的話,之後說:“你忙,我不打擾。”

沒落坐就一副急忙的樣子要離開,劉均來這一趟的目的除了展示一下自己的中年頹廢,還有就是,他出門就拿出手機調開視頻,從裝在程國盛家玄關口的攝像頭裏觀察到他想要的表情。

後來在程國盛家樓下,按計劃是要再演一起偶遇,引程國盛去後邊的爛尾樓。

只是趕不上變化,劉均才下樓沒多久就看見程國盛也下來,跟了到一路,跟到電影拍攝地。

劉均給季繁雲打的電話到第二通才被接起。

“我正要找你……”季繁雲低著聲音,有些喘。

劉均馬上說:“我在外面。”

“外面?”季繁雲問,“片場外?”

“是,我看到程國盛進去了。”劉均反而是淡定的,又跟季繁雲說,“沒事的,你不要緊張。”

季繁雲那邊的聲音似乎連帶著喘氣都頓了一下,片刻劉均才聽到他應了一聲“好”。

季繁雲掛了電話後,沒多久,片場的門開了,出來的人是許笑來。

許笑一臉疑惑地走向劉均,問道:“弟弟說你找我?”

劉均手機短信也同時震了一下,季繁雲發來短信:你的嫌疑人被找來給劇組開車!還是主要演員的房車!

這邊許笑問:“找我什麽事?”

手機短信來了第二條:我不可能讓許笑單獨跟他在一起,你隨便編個理由讓許笑帶你進來。

第三條短信:我一時想不到理由。

第四條短信:你快來,我緊張。

劉均沒有看到後面幾條短信,甚至沒有跟許笑解釋。

步伐很快,一邊回撥季繁雲的電話過去,一邊指著片場裏面跟許笑說:“帶我進去找見季繁雲。”

可能是這會兒,劉均那點中年頹喪感已經消失,替換而來是沈睡獅子的蘇醒,許笑楞著“哦哦”兩聲追在身後,門衛也沒有攔他下來。

“旁邊沒有其他人在嗎?”電話接通後,劉均立刻說道。

“啊,什麽,你說什麽,我聽不清……”季繁雲說著話,捂著手機走下房車。

和劉均以為季繁雲很緊張不同,季繁雲神情自然,還有微微的笑意,掛了電話向劉均小幅度地揮了揮手。

片場四周圍了很大面積的綠布,有紅綠燈路口做像模像樣的布景,也有覆刻版的古厝和小樓房,濃縮的微型小鎮裏。

季繁雲跑近,劉均快步過去。

一直到兩人站到面對面,劉均才看到季繁雲吐了一口氣,才看明白,笑是表演,緊張是真的。

季繁雲低聲跟劉均說:“應該是我想多了,劇組原本就會請當地人開車接送,只是昨天有一個大哥下班去喝酒摔了腿,然後介紹他來頂替的。”

劉均點了一下頭,因為許笑跟了上來,他們沒有多說話。

季繁雲也很快掛上應酬式的笑,轉臉對許笑說:“劉先生想讓我們幫他引薦豹哥認識。”

許笑眉頭皺得更深。

劉均甚至都沒和季繁雲對上眼神就能接收到信號,低了姿態說:“我聽說他的人脈很廣,一直找不到機會碰個面。”

其實都不知道什麽哥是誰。

季繁雲接上:“我都不願意講,劉先生就那個送早餐的,我以為是影迷呢,原來另有所圖,太讓人尷尬了。”

尷尬的精髓季繁雲演得很好,看了眼劉均又很抗拒似的撇開。

拉走許笑邊用嫌棄的口氣說:“他目的就是為了進片場,讓他自己溜達一圈,能不能碰上豹哥看他運氣,算我還他早餐錢。”

許笑說:“剛才殺氣騰騰的是要幹嘛,我以為你怎麽著他了。”

季繁雲含糊附和,拉著許笑回KTV的棚。

劉均看到程國盛從一輛車上探出了頭,互相點了頭表示打招呼。

他沒有過去,轉身往季繁雲剛剛離開的方向過去,低頭看著手機短信。

季繁雲:他的殺人目標是什麽來著?

季繁雲:在他面前表現出生活不順的人?

季繁雲:可能是我想多了……

季繁雲:他的目標不是我,就是許笑。

時間是電影中的第三天清晨,地點KTV。

孟連那一頭沒洗的辮子發型太招搖,他又嫌熱,帽子拽在手裏沒有戴上,走出包間之後就被認出來。

認出孟連的人是在碼頭看守周子胤的小弟之一,一開使並沒有懷疑上,只是覺得那顆後腦勺有些眼熟,喊住了孟連,邊走近說:“哥們,發型不錯。”

孟連緊張,他就是個狂妄卻成不了什麽大事的小年輕,從對面旋轉門玻璃看到來人是誰,連頭都不敢回拔腿就跑。

這一跑,四面湧入追趕的人,孟連無法從大門出去,只能四處逃竄。

而在季繁雲的時間裏,這一跑是一整個上午,鏡頭隨著五彩燈光晃蕩,用一鏡到底的拍攝方式呈現出緊迫感。

孟連成功逃掉是因為躲進一個包間,一個令人尷尬的事後現場。

包間只留一束紅射燈,沙發上躺著衣裳淩亂的年輕女孩,女孩面色憔悴,下身沒有被布料遮到的地方掛著殘留物。

她閉著眼,並沒有看到進來的人是誰就喊了一聲:“滾啊!”

透過門上的小窗口,孟連看到外面的人已經在一間一間地撞門進去查看,出不去,慌亂裏他直接脫掉自己的上衣,衣服遮蓋住頭發,過去壓在那個已經沒有什麽力氣的女孩身上。

女孩沒有掙紮,而是絕望般地嚎哭了起來,孟連捂緊她的嘴巴,在聽到撞門進來的聲音後,喊道:“滾。”

導演喊了“cut”,季繁雲立刻翻了下來,喘著大氣和沙發上的人道歉。

“沒事,你趕緊去洗洗手,都碰到我的鼻涕了。”前一秒還是奔潰痛哭的人,聲音還有點哽咽,但狀態可以跟著那一聲“cut”而恢覆回正常,坐了起來跟導演喊話,“郝哥,您老太不厚道了,我的第一場戲一來就安排這麽大的強度!”

郝羅說:“你每一場戲的強度都大。”

荊雯雯是郝羅的禦用,雖然郝羅也就拍過兩部戲。

荊雯雯在上部郝羅導的戲《北叟失馬》中和季繁雲演姐弟,這次《黃雀在後》裏他們的角色是亦敵亦友的“螳螂”和“黃雀”。

這場戲是他們認識的開始,陪酒小姐思雪陪出了一次金額不低的買賣,孟連撞見她的狼狽,而後,提出荒誕十足的交易。

孟連結巴著告訴思雪:“幫我出去,你這個換算我的。”

“我對你負責。”

然後咽著口水,不敢看女孩,孟連站起來,接著撞到桌角,抱著小腿又被地上的話筒絆倒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思雪忍不住大笑,是那種哭著哭著突然帶起來的笑。

郝羅要的效果是荒涼喜劇,折磨的是這幾個要演員要抓準悲涼和滑稽的過渡。

季繁雲下了戲,還是一樣跟郝羅說:“不夠喜劇。”

但郝羅只拍了拍季繁雲的肩說了些肯定的話,又讓他去休息室睡個午覺,比在房車舒服。

許笑趕了過來,拆著濕紙巾給季繁雲擦手,季繁雲心底其實對這一早上的拍攝都不太滿意,他認為緊迫感太多。

這種緊迫感讓他就算是現在不在鏡頭前也渾身和思緒都是繃著的。

等走出片場的門,許笑微微撞了一下季繁雲的胳膊,跟他瞥著眼色說:“盯一上午了那個劉先生,怎麽回事,你怎麽跟他牽扯上的?為什麽要吃陌生人給的早餐?”

看到劉均站在片場外,正午的日光照著他的半身,季繁雲恍惚了一下,脫口喊出:“你進來啊,是不是很熱。”

劉均正低頭看手機,帶著耳機可能是通話中,沒有聽見季繁雲喊他。

“劉……”季繁雲嘴裏吐出“劉均”兩個字,底氣不足,聲音很小。

後來還是許笑喊了“劉先生”,但許笑眼睛不離季繁雲,似乎能察覺導季繁雲的不對勁。

季繁雲沒發現自己正在被觀察,見劉均轉頭過來,就快步走近,沒有出聲,只用眼神在問:怎麽樣了?

劉均先是跟許笑點頭做問候,然後走向季繁雲。

站到面對面時,季繁雲裝模作樣地說:“劉先生怎麽還沒有走?”

“事情還沒辦好。”劉均說,“有空了嗎?不知道方不方便說幾句話。”

劉均說完看了看許笑,像在征求許笑的同意。

按理許笑應該會嚴格保護自己弟弟跟陌生人的接觸,這會兒卻沒有,她說:“我去給你取飯。”

看見許笑走了,季繁雲要跟上,不放心她一個人,但又好奇劉均還沒辦好的事情。

“現在不用擔心許笑的安全,小姜會跟著她。”劉均說,“小邱也盯著程國盛。”

“那就好。”季繁雲有些不可思議地擡頭看向劉均,“你們都進片場了?這麽大的本事!”

然後季繁雲忘了去細想,許笑怎麽就不攔著他和劉均這個陌生人單獨相處。

他帶劉均去了棚裏的休息室,郝羅最近吃住都在這裏,所以小屋子裏設備齊全,平常休息季繁雲也會過來。

一路過去,碰到的工作人員都會很禮貌地向季繁雲打招呼問候,而季繁雲則一副親切又穩重地回“辛苦”、“辛苦了”……

關上門,立馬卸下偽裝,季繁雲著急地詢問:“你的嫌疑人怎麽回事?之前光看照片我沒認出來,這個人我和許笑剛來平寧港的時候見過,他會不會是沖著許笑來的?”

劉均並沒有順著問題就回答,而是先問季繁雲這邊有沒有水可以喝,等季繁雲去小冰箱拿了瓶冷飲過來,劉均擰開改開蓋子卻是遞回去讓季繁雲先喝口水。

語氣中有些安撫:“警方已經在安排人,你不用太擔心。”

“能立案了嗎?”季繁雲喝了口水,咽得很急,邊問道。

“已經在安排。”劉均委婉地講著。

他的目光沒怎麽掩蓋,就是望著季繁雲的嘴唇,卻又很正經,“你為什麽認為你或者許笑會成為目標?”

季繁雲第一次碰到程國盛的時候,他剛到平寧港,路不熟,在巷子裏迷了路就幹脆坐在一個臺階上想劇本。

他的角色不是什麽生活順意的人,自然不會留下太正面的形象,雖然那時候季繁雲發現有人就馬上恢覆狀態,但他記得當時程國盛回頭看了好幾眼,還以為被認出來了,慌了一下。

第二次碰到程國盛,那天他和許笑吵架,吵架永遠圍繞在不該接戲的話題上。

他們的關系是像親姐弟一樣的存在,是一邊吵架還要一邊同行的。

是去片場看看搭建進度,從片場步行回旅館那段路,季繁雲一個人先走了,但沒走多遠就返回去找許笑。

然後見到程國盛走在許笑後面。

許笑也是那種憋死不會在人前露出半點負面情緒的人,所以當時兩個人沒有繼續爭吵,一前一後地回旅館。

季繁雲稍微修飾了一番內容才告訴劉均,而後又自己肯定道:“都不算有交集,應該是我想多了。”

“不必擔心,有小姜在。”劉均說。

季繁雲的緊張是角色與現實的疊加,擅長偽裝也壓不住心底的不安。

只是很奇怪,可能劉均身材好 ,站在他面前會油然而生安全感。

季繁雲把這種安全感理解為老男人該死的魅力,所以跳開緊張,他勾起笑看劉均,說:“你怎麽不講,有你在呢?”

“小姜從小學格鬥。”劉均說。

“哦。”季繁雲接不上話。

劉均又說:“去吃飯吧,你們片場是不是有專門的食堂?”

“嗯,吃飯。”季繁雲點了點頭,但在劉均過去要開門的時候又攔下他的手。

季繁雲說:“昨天拍的一段戲,你看不看?”

他沒有要等留劉均回答的意思,回身去那張被郝羅占用辦公的梳妝桌。

郝羅雖然看起來五大三粗,才華還是驚人的,他拍戲習慣根據拍攝心情去為影片寫配樂,上一部電影就有許多音樂是他自己的寫。

季繁雲推開桌子上一堆淩亂的曲譜,然後抱上擱在旁邊的木吉他坐了上去。

是抒情的曲調,當然不是孟連會有的風格,是季繁雲的。

季繁雲的吉他彈得並不熟練,歌也是前幾天在這裏湊熱鬧學的,是一首天後的歌,忘了幾個調所以有些偏離原曲,但效果依舊是好聽,輕輕慢慢地唱。

他的聲音低沈飄搖,視線纏著劉均,空氣仿佛快要化開,伴著輕緩透亮的吉他聲,融化進柔柔綿綿的音符中。

說唱就唱,說停就停,歌聲和吉他聲同時停下,季繁雲問劉均: “怎麽樣?”

只唱了幾句,就好像真的只是在排練一段戲給旁人看而已,季繁雲連唱歌時流露出的神色也全都收住。

他想,太過了就不叫勾引。

季繁雲不確定劉均這把年紀能不能有點少男心,他又問: “顯得生疏嗎?”

“吉他,”然後補充,“剛學的。”

劉均的笑其實淡,一如往常,不笑了之後樣子跟他在看屍體照片其實沒什麽兩樣,可樣子是樣子,舉動卻完全讓季繁雲低估了。

劉均走過去,沒有回答任何問題,不太溫柔地、跟之前很多次一樣擡手直接扣住季繁雲的下巴,落下溫熱的吻。

熱烈的,野蠻的,像是恨不得要將人全部侵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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