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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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承讓承讓

平寧港不平靜的八月發生了許多大事。

電影劇組風風火火地駐紮進來,陌生面孔一天比一天多,新區一片空地圍著綠布,偶有車輛進出時居民們可以看見裏面正搭建著一座城中小鎮。

居民都在猜測這麽大的陣仗到底要拍什麽戲時,季繁雲來了。

季繁雲是哪怕叔叔伯伯也會“是那個誰”、“那個弟弟”、“那個小乖”這樣被認出來。

隨著季繁雲的到來,街頭巷尾也常常有三兩作伴背著長鏡頭相機的小姑娘。

熱鬧不止,連旅游開發的人都早早看中了平寧港這塊寶地。

居民裏有人煩於陌生面孔的入侵,有人對新鮮事兒十足好奇,但生活總歸是不變,直到有一天他們生活最為重要的地段——碼頭,被禁航了。

因為在碼頭泊位下的排汙口發現一具嚴重腐爛的屍體。

“是意外,自己掉下水道吧。”昭姐借了集市肉攤老板的椅子,踩在上面張望,“可憐哦,這麽熱的天,死都死不體面。”

“就算不是意外,也得說成是意外,不然影響不好。”阿堅說著,看了一眼季繁雲。

他們來得晚,沒擠進去,站在人群中最外圍,旁邊的街坊附和阿堅說:“電影會不會就不在我們這裏拍了,我還想著去應征一個路人甲。”

對話沒能進行下去,海風卷著腐爛味一吹來,大家紛紛捂緊了口鼻。

昭姐從椅子下來說:“我走了我走了,再待下去晚飯都不能吃。”

阿堅很識眼色地去搬椅子,昭姐只顧著喊季繁雲一道回去。

“我再看看。”季繁雲帽子口罩的裝備都很足,看見昭姐好像不是很放心,就指了指圍觀人群最裏的那一圈,“沒事,你不用擔心,我等下跟劉先生一起回去。”

昭姐順著方向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劉均,走時還在用方言跟阿堅碎碎念:“劉均那麽擺譜的一個人,弟弟都願意跟他接觸,弟弟性格真是好……”

‘弟弟’來源季繁雲早期在一部劇中飾演女主弟弟的角色,是個天真活潑的人物形象,加上外形的加分,讓他在演藝生涯之初獲得不錯的關註度。

後來季繁雲把那個角色一直延續到生活中來,有一個‘弟弟’的外號,和一個天真活潑親和力十足的人設。

因為味道的沖擊力太強,圍觀群眾散了不少,季繁雲往警戒線那邊走近看了一會兒。

說是被發現的屍體不完整,警方還在搜查,而撈上來的一部分季繁雲壓根沒敢投過去視線。

有警察過來勸趕緊離開,不多時邊上的人就又少了一圈,季繁雲左右看了看才開口說:“好可憐哦,希望能早日查清楚他為什麽出事。”

講完了,旁邊戴著墨鏡擺譜的人還是沒反應。

季繁雲拉低帽檐,在遮掩下翻白眼和撇嘴,再開口還是那一副單純天真、好像很崇拜的口吻:“你的膽子好大啊,你都不怕嗎。”

“是你找到他的,對吧。”一邊走近,季繁雲歪了歪腦袋擋到劉均的視線前面。

劉均沒有被腐爛的屍體嚇到,卻被突然出現的季繁雲嚇了一跳,應激反應有些強烈地抓過面前人的肩膀往下壓。

季繁雲吃痛地縮著身子掙紮,擡眼瞪劉均,很大聲地喊了:“是我!”

連那邊在現場做偵察的法醫刑警都因為這個動靜看了過來。

劉均立刻放開手,低身看季繁雲的神色,卻連道歉或者關心詢問的話都沒有。

就很擺譜。

季繁雲這次沒掩藏,給了劉均一個白眼,不愉快地說:“丟死人了。”

想把帽檐口罩再拉一拉,但瞬間驚醒這是一個案發現場,自己的打扮在警察叔叔眼裏似乎過分有嫌疑了。

好巧不巧他這麽想的時候,前方的警察確實都在看自己,都不帶猶豫,季繁雲馬上摘下口罩很歉意地對警察說:“對不起,打擾到你們的工作。”

其中有個警察沖季繁雲喊:“不要看了,快回去。”

季繁雲沒再把口罩戴回去,禮貌地一邊向警戒線裏的人鞠躬道“辛苦”,一邊後退表示馬上就走。

但也沒有走開,等警察轉回視線,他就看向劉均,提醒劉均:“別躲了,沒看你。”

剛剛那些警察看過來,季繁雲就感覺到了劉均有意無意在躲避視線。

這會兒,季繁雲小聲嘀咕一句 “站在一個大明星旁邊誰還看得到你”,然後才切換回他對外的頻道,又說:“你不害怕嗎,你都直盯盯看了好久了,我一點都不敢看啊。”

停頓片刻,季繁雲擡著下巴昂首向劉均,說:“是你發現他的,對吧。”

劉均微微皺起眉心,只是在低頭看到季繁雲得意的神色後,眉頭很快舒展開,走流程地問他:“你說什麽?”

季繁反問:“劉先生今天名片帶在身上了嗎?”

“看在給你送了三天粥的份上,”劉均聲色淺淡地笑著說,“名片算了吧。”

三天,從第一天季繁雲在旅館打開房間門看見劉均站眼前,又懵懵地接受劉均給他送來親手煮的粥,到現在過去了三天,這期間,其實除了敲門、開門、保溫盒放在門邊,他們並沒有再多接觸和交流。

本該是這樣的。

但季繁雲的精明可不止用在隨時隨地飆戲,也用來識人的。

當他站自己房間陽臺試著感受俯瞰平寧港最佳位置是什麽樣一種視覺效果,頭一次,就沒能體驗到,而是躲在花盆中間觀望樓下一路走走停停的劉均。

季繁雲一開始偷看只是在想,老男人腎虛嗎?提一桶礦泉水、一袋米和一點瓶瓶罐罐就要走一段休息一段,沒必要吧。

看著看著註意到了下水道井蓋,後來註意到了劉均繞路的方式和再次出現時耳朵上的藍牙耳機,覺得有點怪。

跑去跟道具組借來望遠鏡架在陽臺上,盯了兩天,數清了在陽臺上可見的下水道井蓋。

發現到自己的行為過分無聊,打算直接問清楚的今天,屍體出現了。

“昭姐說,這兩天一直有人在傳街上的下水道發出惡臭,可誰都講不清到底是哪一邊的。”季繁雲拿下棒球帽將帽檐向後反戴上。

劉均擡腳離開,季繁雲就跟在邊上得意地敘述:“你每天去買菜都在新區那邊的工地繞圈,你昨天晚上八點跟蹤一個男人走到這裏,今天這裏就……這樣了。”

走進古厝間的巷子,劉均摘了墨鏡,沒有低頭去看季繁雲,講話也是不冷不淡的:“昨天我跟蹤人到這裏,今天這裏就發現屍體,你不怕是我殺的。”

“那具屍體的腐爛程度死亡時間一定在三個月以上,你三天前是第一次來平寧港。”季繁雲說完,很有底氣地補充,“我拍過刑偵劇的。”

步伐不停,劉均擡頭看了看四周的墻上,然後說:“人不是我殺的,是我找到的,我為什麽要找,為什麽來平寧港,你跟著一個身份可疑剛剛還下意識回避警方的陌生人走進一個連監控都沒有的地方,不怕了?”

季繁雲一頓,落了一小段距離才又跟上,說:“差點被你唬住,集市那邊的大門口有監控攝像頭,肯定拍到我跟你走在一起。”

“拍不到。”劉均說,“壞了幾個月,就是個擺設。”

“那你要把我怎麽樣?”季繁雲聲音輕了下來,飄著尾音說,“這裏連監控都沒有。”

劉均明顯克制不下來嘴角的上揚,這會兒恰巧走在他第一天到平寧港時躲雨的屋檐,他停下來腳步。

季繁雲繼續往前走,走到對面的屋檐下才站定,吹了幾聲口哨,得意過了頭,忘記維持自己的天真人設。

季繁雲說:“你煮粥才不是為了送給我,你只是需要有個名頭在平寧港到處走。”

“我是做旅游開發,就算不是做旅游開發,在小鎮上逛一逛為什麽需要……名頭?劉均手裏把玩著藍牙耳機。

晴天的古厝長巷蟬鳴繚繞,風徐徐,石板地面的雜草搖曳起舞,少了那天的大雨,隔了幾面交際的印象,他現在看季繁雲,‘有意思’的個中意思已經不僅僅霎剎那火花。

季繁雲想了想:“但你做的就不是旅游開發,也許,因為你不想引起註意,買菜買魚買肉是最好混進當地人的生活。”

“但粥是真的為了給你吃。”劉均很認真地看著季繁雲說。

季繁雲“切~”地一聲,說:“劉先生真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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