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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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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崎城之戰大捷,皇上論功行賞,將薛同晉升為都指揮使,雖派遣他長期駐紮崎城,但是在京中賜了都督府,並許他可在京中過完年再去駐守。

孟言已是親王,封無可封,皇上便賞賜了許多莊子鋪面,另將兵部交給他管轄,如此一來,朝中六部中就有戶部刑部兵部三個重要部門全握在孟言手中了,另還有掌控者督京衛和宮廷衛調度權的樞密院,孟言在朝堂上的地位於不知不覺中占據了半邊天,再沒有人敢小覷。

孟承還被禁足著,太師也不敢在這個檔口和孟言作對,每日上朝時點個卯便走了,苦心思考如何能盡快救孟承出來。

當然,太子孟翊也得了不少好處,尤其是永安侯被晉封為安國公,一時風光無限。

孟言心想,從那日皇上找他談話的內容看,他應當是知道在崎城發生的一切的,卻並沒有因此責備永安侯,反而提了他的爵位,真是令孟言沒有想到。

帝王的心思,果真難測。

可是安國公並沒有得意太久。

冬至之後,朝堂上沒什麽大事,禮部開始著手準備除夕合宮夜宴的事了,皇上特意吩咐,今年的除夕夜宴要宴請百官。

因著天氣逐漸寒冷起來,百無聊賴的朝堂上人聲也少了很多,每天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瑣事,皇上聽著也不甚耐煩,在第一場冬雪後,還休沐了兩日。

休沐結束的第一天早朝後,剛晉升為都指揮使不久的薛同在禦書房跟皇上上奏了一件驚人的大事。

安國公馮明德通敵叛國,大家在崎城拼死殺敵的時候,馮明德暗地裏和羌族秘密書信往來,透露我方機密,導致夜襲小隊損失慘重險些全軍覆沒,更為了鏟除異己,故意將淳王殿下關在城門外奮戰十幾個時辰,使得淳王殿下身受重傷幾乎喪命。

樁樁件件,令人發指。

隨著薛同的話語一句句落下,皇上的臉色漸漸陰沈下來,待薛同說完,皇上沈默許久,沈聲問:“你可有證據?”

薛同立刻從懷中掏出一些書信呈上去給皇上,凜然道:“微臣在崎城已經有所察覺,故而私下調查並攔下了幾封書信,知道茲事體大,不敢貿然稟報於陛下,特意暗中觀察了幾月,安國公回京後仍和羌族人有聯系,京中北市有一家胡人的香料店,便是他們聯絡的秘密地點,安國公並不會親自出面,時常是由他們府中的小廝悄悄來往傳送書信,微臣沒有打草驚蛇,陛下若是對手中的書信存疑,大可派人搜查那間香料店,微臣所言絕無半句虛言。”

薛同言罷,禦書房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靜,皇上之前便將所有伺候的人遣了出去,此時房中只有君臣二人,一人跪在地上,一人坐在禦書桌後,窗外的天氣陰沈沈的,皇上的神色隱藏在昏暗處,看不出情緒。

薛同額頭的汗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多起來,他說的都是實話,可不知為何仍覺得有一種刀懸於頂的危險感。

死水一般的沈寂中,皇上緩緩開口了,“朕記得,你是跟著安國公和太子一起出兵崎城的,也是安國公麾下的人,你從前,和淳王認識嗎?”

薛同心頭劇震,虞清的擔憂果然是對的,這件事由他來說尚且引得皇上懷疑淳王,更遑論其他人。

薛同不慌不忙道:“微臣在崎城之前並沒見過淳王殿下,這次在崎城,也只說過兩三句話。”

皇上想了想,開口喚道:“董懷。”

董公公從外面推門而入,躬身走到皇上跟前不遠處,彎著腰回話,“陛下有何吩咐。”

“傳諭下去,命禁軍迅速去搜查東市胡人香料店,若有阻攔的,就地正法。”皇上語氣十分平淡,薛同和董懷卻聽得膽戰心驚。

董懷半分不敢耽誤,迅速去了,薛同還跪在那裏,皇上朝他擺擺手,“你先回府吧,此事朕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微臣遵旨。”薛同恭敬磕了個頭,退著出了禦書房。

孟言除了領賞那日出現在朝堂,其他時間都待在府中,明面上是養傷,實則躲懶,如今他水漲船高,從前一些看不上他的朝臣難免要來阿諛奉承一番,孟言嫌煩,一並以有傷在身不見外客推拒了。

其實他的傷早已痊愈,行動自如,每日待在府中除了溫習虞家槍法,便是纏著虞清要他教他下棋。

孟言的棋藝實在拿不出手,偏還喜歡耍賴,虞清每每和他對弈,都要準備一把折扇,用來敲打孟言悔棋的手,冬日天寒,折扇便換成了戒尺。

這日,孟言和虞清坐在王府花園的湖心亭對弈,孟言剛要悔棋,被虞清毫不留情一尺子打在手背上,打紅了一片。

孟言捂著手唉喲直叫喚,湖對面興兒揚聲叫道:“殿下,兩位先生在書房等著您呢,瞧著像是有急事。”

興兒口中的兩位先生是孟言的幕僚懷仁和杜芳,孟言聞言將棋子一丟,對虞清道:“走,去看看。”

虞清依舊從後門進去坐在屏風裏面,孟言剛踏入書房,懷仁就沖上前,禮數都忘了,急道:“殿下,安國公出事了!”

孟言心中有數,仍問道:“哦?出什麽事了?”

“殿下休沐在家,怎得朝堂之事也不關心了。”懷仁道,“今早陛下突然下旨將安國公下了大獄,國公府也給封了,此事已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了。”

“可知道是因為什麽事?”孟言坐下緩緩問。

杜芳道:“陛下沒有下明旨,屬下打探隱約得知,似乎是安國公私下和羌族有來往,疑似通敵,據說皇後娘娘一早便在朝陽殿門口脫簪請罪,只是陛下一直沒有見她。”

孟言執起茶盞,抿唇一笑,“杜芳果真消息靈通,不僅朝堂上的事盡握掌中,就連皇後的行動也一清二楚。”

懷仁微微蹙眉,“殿下怎麽瞧著一點也不著急?”

孟言道:“我一直休沐在家,朝中無論發生什麽都與我無關,管他馮明德是不是通敵,自有父皇裁奪。”

懷仁和杜芳對視一眼,已然明白此事和孟言脫不了幹系,心中暗自欽佩淳王的手段,忙道:“殿下說的是,只是殿下休沐時間已久,況且此事是大事,殿下若要裝作不知恐怕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你說的是,明日我便上朝去,並會親自去問一問父皇,究竟是怎麽回事,國公爺出事可是大事,怎能坐視不理。”

第二日的朝堂上,有耿直的言官上奏問安國公一事,皇上沒有給正面回答,其他人都噤若寒蟬,縱是有一肚子疑問,也不敢問出口。

散朝後,孟言去朝陽宮請安,看到皇後依舊素服脫簪跪在殿外苦苦哀求,臉上未施粉黛,顯得十分憔悴。

孟言站在殿中看著斜斜歪坐在軟塌上的帝王,面上的憔悴並不比皇後少多少,但他即使再憔悴,仍是威嚴的,他撐著頭靠在那裏,一言不發,孟言便安靜站在下面。

良久,皇上開口道:“為何他們一個個都要背叛朕。”

孟言不用思索便知道皇上口中的他們指的是從前的虞將軍和現在的安國公,孟言垂首道:“安國公狼子野心,實在是有負父皇的倚重。”

皇上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言語中充滿了疲憊和失望,“你覺得此事太子知情多少?”

孟言不知道太子知情多少,但他知道此時一定不能落井下石,於是忙道:“二弟心思一向單純又宅心仁厚,兒臣以為此事安國公定然是瞞著二弟私自進行的,否則,二弟不會不稟告父皇。”

皇上品著孟言話裏的意思,時間一點點流淌,窗外日頭漸漸大了起來,前幾日下的那場冬雪早已沒了蹤跡,冬日暖和的日頭從窗口照進來,屋子裏還燃著兩個大大的地籠,可絲毫不覺得溫暖,又過了許久,皇上才道:“你先回去吧。”

孟言跪安後退下,皇後在殿門口跪的搖搖欲墜,在孟言經過時擡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憎惡也有不甘。

孟言朝她拜拜,“母後仔細身體。”

孟言走後,皇上終於召見了皇後,皇後被槐枝扶著,人還未踏進殿門,先哭成了淚人,跪在皇上腳邊就開始為安國公喊冤,她原本就有頭疼的毛病,這樣幾番折騰下來,幾乎要昏過去,可她仍強撐著一口氣,希望皇上能格外開恩。

皇後哭訴了許久,久到嗓子都沙啞了,皇上才開口,冷漠道:“證據確鑿,都是朕親自派人搜出來的,有什麽冤枉的,難道朕還誣陷他不成?”

“陛下,此事一定另有隱情,父親他不會這樣糊塗啊!”皇後拽著皇上的衣擺哭道。

皇上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森然,“他不會?他就是仗著你和太子的身份,才想一步登天,說到底,都是朕縱容了你們。”

一聽皇上提到太子,皇後哭得更厲害了,“陛下,翊兒是無辜的啊,他是個好孩子,陛下您是看著他從小長大的,他決計不會做這樣的事,臣妾願以性命保證!”

“此事朕可以不牽連太子,但是,皇後和太子兩個位置,你只能選擇一個。”皇上冷冷道,“否則難保不會養出第二個馮明德出來。”

皇後徹底脫力跌在了地上,皇上的這個要求,無疑就是給她們馮家定了死罪,她馮懷曼做了這麽多年皇後,沒想到最終還是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恍惚間,她想起了從前的那位,不也是因為父親通敵叛國才被廢黜的嗎,原來,所有的皇後都是同樣的末路。

皇後只是哭,皇上也沒有再理她,靜靜等著她的抉擇。

皇後眼淚快要哭幹,才掙紮著重新爬起來,盈盈拜倒在皇上腳邊,虛弱道:“臣妾馮懷曼,行為不端,有失中宮德行,自請廢後。”

她的聲音不大,一聲聲回響在朝陽宮的正殿中,槐枝也跟著淚流不止,卻什麽都不敢說。

太子聞訊趕來時,朝陽宮早沒有了馮懷曼的身影,皇上只是對他淡淡地說:“從今往後,好好當你的太子。”

除夕合共夜宴,宴請百官,皇後之位空缺,安國公未到,誠王仍在禁足中,太子獨自枯坐在皇上的左邊,滿臉呆滯。

孟言擡著眼皮環視一圈,自顧倒著酒飲著,他除了適時地給皇上和太子敬酒,偶爾和戶部尚書秦衡寒暄,再沒有和任何人應酬,然而這一場夜宴,誰是主角,不用細說。

夜宴結束,孟言還轉道去給虞清買了一盞花燈,預備回去和他一起守歲,馬車行至半路,玉芙匆匆趕來,俯首道:“殿下,二公主臨盆了,是個男孩。”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認真搞事業的言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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