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一人做事一人當

關燈
阮璃最終還是沒有將貝殼扔掉,而是偷偷藏了起來,這枚貝殼像她的朋友渠貝,她有些想故鄉了。

接下來的幾天,因為生病的人很多,大多是因為喝了被汙染的水的緣故。

修士們也是頭疼,食糧傷藥他們尚可以解決,但是對需要最多的水就有些難辦。

阮璃看到這一切後,一個人偷偷來到河邊,她是海月,雖然只在幹凈的水裏生長,但是也有一些凈化水源的能力,只是會損她的修為。

城裏的百姓是因妖而遭的難,她責無旁貸的要為他們做些事來彌補。

於是一連幾日她都在為城裏凈水,每天太陽還未升起的時候出門,到了晚上才踉踉蹌蹌的回來,虛脫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賀蘭陵也在忙著無之祁的事,並未發現她的異常,有時候見她臉色蒼□□神不濟,也以為是這裏飲食不足的緣故。

到了第十天,對無之祁的處理意見四大世家終於達成,那就是和九尾一樣用印鑒封印起來,封印在這青塘城。

而這枚印鑒,就是謝嫵。

消息傳來的時候,阮璃和賀蘭陵都很震驚,震驚謝嫵竟然做了這枚印鑒,要知道,一旦做了印鑒,生命就是和妖相連。

這也就表示,如果有一天妖失控,人無法殺死妖的時候,那麽為了天下蒼生,這個身負印鑒之人就要選擇自殺,或者被人殺死,以此來結束這一切。

所以作為印鑒的人,必須有高度的責任心和視死如歸的決心。

阮璃跟著賀蘭陵一起去了關押無之祁的地下巖洞,到了那裏後,賀蘭陵去給謝嫵說一些註意事項。

看著認真說話的兩人,阮璃默默的走開,自從知道賀蘭陵和謝嫵才應是一對之後,她就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

甚至還覺得虧欠謝嫵,她不知道謝嫵知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謝嫵是知道的,那她和賀蘭陵成親的時候謝嫵還來當她的娘家人送她出閣,那時候的謝嫵一定很傷心吧。

既然來了巖洞,她就想去看看無之祁,問一問它為什麽要來人間造成這麽大的殺戮,明明它已經好幾百年不曾在人間出現了。

她憑著感應向巖洞裏面走,不久就看到一個冒著紅光的洞穴,洞裏有一只小小的猿猴,正無力的蜷縮在洞裏,正是被強制壓制的的無之祁。

“少夫人,這裏危險,您別靠近。”看守這裏的人說道,而且這些看守還是賀蘭子弟,所以對她還是十分恭敬的。

“謝謝提醒,不過我從來沒有見過妖,我就靠近一點點行嗎?”她笑著問道。

賀蘭弟子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又見無之祁現在虛弱無力,便同意了:“那少夫人不要離的太近。”

“好。”她說完就走了過去,然後在結界外蹲下。

無之祁感覺有人靠近,不由睜開眼睛,然後從地上坐了起來,一雙和人一樣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她。

阮璃緊張的小聲問道:“你是因為我才來這裏的嗎?”

無之祁不屑的搖了搖頭,然後說了一句什麽,但是聲音傳不出來,她這才知道結界將無之祁的聲音阻隔了。

她想貼近一點再聽聽,卻不料身後一只手伸過來將她拉開,緊接著賀蘭陵冷厲的聲音傳來:“你怎麽到這裏來了,不是讓你不要亂跑麽。”

“我就是好奇看一看。”她說完才發現四周都是人,有謝嫵,有賀蘭延賀蘭修,還有各個宗門的人也在。

而賀蘭陵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兇她,一點面子也不給,讓她很是尷尬,像做了一件罪不可赦的事。

“阿璃,無之祁很危險的,不要靠的太近了。“賀蘭修在一旁解圍。

她感激的看了賀蘭修一眼:“嗯,那我就先走了。”然後就甩開賀蘭陵的手匆匆跑了出去。

賀蘭陵看著她離開的身影,目光又掃了賀蘭修一眼,腦海裏浮現出兩人在珊瑚旁言笑晏晏的模樣,不由心裏又堵上幾分。

如此又過了兩天,所有人才從巖洞裏出來,顯然無之祁已經被封印,謝嫵的印鑒也已經完成。

但是,謝嫵是被擡出來的,作為印鑒她受到的傷害也很大,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恢覆。

謝嫵出來的時候,她遠遠的看著,她看到賀蘭陵一直跟在謝嫵身邊,時不時的還俯下身對謝嫵說著些什麽,臉上都是關切的神色。

而謝嫵,雖然臉色蒼白的,但還是努力對他笑著,似乎是讓他不要擔心。

“賀蘭家的少君和謝家千金可真是般配啊,只可惜……”有人感嘆一聲。

“是啊,都是品行好性子堅韌的孩子,若是他們成了一對,那真是神仙眷侶,可惜了賀蘭小公子,娶了一個魔修的女兒。”其他人也在感慨。

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卻不知道他們口中所謂的魔修的女兒,也曾不顧一切的去救賀蘭陵,也為了他們能喝到幹凈的水,身體都快被掏空了。

阮璃聽了這些話語,默默將自己隱在陰影裏,一直到傍晚的時候才回去。

回到房中,賀蘭陵正脫了衣服在肩頭上抹藥,他原本已經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淅淅瀝瀝的往下淌,看著也是可怖,應該是這兩天封印無之祁的時候他傷口崩裂了。

“過來,幫我上藥。”他擡眼看著她,漂亮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別扭。

她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叫淩霄來吧。”

“因為你而受的傷,為什麽你要讓其他人來負責?”賀蘭陵不滿的說道。

她只好走了過去,先用清水將他肩膀上的血擦幹凈,然後又用藥膏輕輕的抹上。

“嘶。”賀蘭陵疼的吸了一口冷氣。

“對不起對不起,我輕一點。”她忙道歉,然後極力的將手上的力道放輕,時不時的還吹一吹,又柔又輕的,像是在呵護珍寶一樣。

賀蘭陵看著她這般模樣,堵在胸口兩天的那股悶氣不由漸漸的就消了。

但他又生起了自己的氣,她就對他好這麽一丁點,他竟然就原諒她了,而且這種好還是他強要來的。

“這都快一個月了,為什麽傷口一直不見好啊?”阮璃皺起眉頭。

“因為血液裏沾了九尾的唾液,所以好不了。”賀蘭陵說道。

阮璃手抖了一下:“咦,好惡心,九尾為什麽這樣做啊。”

賀蘭陵:“為了報覆我。”

“用口水報覆?聞所未聞,這要怎麽報覆?”阮璃還不知道其中緣由。

賀蘭陵原本是沒打算告訴她的,但一想到她看著賀蘭修的眼神,他就不想忍了,於是說道:“你不知道麽,繁育期的九尾唾液是引淫邪之物。”

阮璃一下子怔住了,她的確沒有聽說過,但是她是經歷過繁育期的,雖才一兩日,但也知道其中的身不由己和可怕。

“我……我沒聽說過。”她有些局促,因為現在她明白之前賀蘭陵在寶書樓失態的原因是什麽了。

而且,他還因此吃了絕情子。

“那有解藥麽?”她吶吶的問著。

賀蘭陵聽她又軟又怯的話語,喉中不由發幹:“有,歡合便可解了。”

阮璃猜的也是這個,她捏著手裏的棉巾想了好一會兒後說道:“要不和離這件事我來和你家人說吧,這樣就不會讓你在你他們面前為難,如果你家人不同意,你……你也可以悄悄去找個小娘子,我會保守秘密,不會說出去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覺得心裏有些酸酸楚楚的感覺,是她這五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癥狀。

賀蘭陵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語,她是有多不喜他啊,竟然連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是了,她本就是這樣,她之前在天都被黑蛟妖氣感染的時候,也是讓他去幫她找小郎君來著。

“你就這麽想和離?你不覺得你很過分麽,為什麽你犯下的錯,要別的女子來承擔?”他氣的不輕。

“我……”阮璃不知道要怎麽說才好,她並沒有推諉給別人的意思,但是他也不喜歡她啊。

他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就更氣了,一把拿過她手裏的藥:“你出去吧,上個藥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好,你還能做什麽?”

“嗯。”她低低應了一聲。

要是換了以前,她必定是要與他理論一二的,定讓他道歉認錯不可。可現在,她真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做不好。

她默默的走了出去,身影有些孤單,又有些沈重。

這一夜,無憂無慮的小海月,生平第一次有了她不能言說的心事。

無之祁處理好後,各宗門相繼離開,賀蘭家的人也都回到九淵,天下似乎又太平了。

回到九淵後,第一件事就是孟心慈的法事,辦的很低調,因為沒有找到屍體,所以給她立了衣冠冢。

賀蘭修也回來參加法事,但阮璃沒什麽機會同他說話,只能遠遠的看著,有時候目光碰到的時候,兩人便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法事結束後的第三天,阮璃被賀蘭玥單獨叫去了二十四樓。

二十四樓很安靜,那些伺候孟心慈的侍女侍從都離開了,只剩賀蘭玥一個人住在這裏。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她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但又比那時候更冷更壓抑。

那時候的孟心慈雖然被他折騰的哭,但那是她心甘情願又渴求的,而他雖暴戾但也沒有真的傷害到她,所以這冷如雪的小樓也是有些旖旎的。

不像現在,什麽都沒了。

賀蘭玥坐在窗前,窗外一棵杜鵑,剛抽了花芽,嫩生生的一片。

阮璃記得孟心慈說過,這是她和賀蘭玥成親後的第一天她親自種下的,她說杜鵑象征著白頭偕老。

她帶著希望種下,最後卻帶著失望離開。

“四哥,你找我?”她小心的問道。

賀蘭玥回過神:“你坐吧。”

她在他對面坐下,等著他說些什麽,可是他卻又發起了呆,就在她疑惑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你們最後分開的時候,她有沒有說什麽?”

原來,他是要問這個。

“沒有,當時太急了。”她回道,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所以她直接說沒有。

賀蘭玥又沈默了,良久才說道:“你回去吧,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四哥也多保重,我想四嫂在天之靈也不想四哥你傷心的。”她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因為現在的賀蘭玥讓她覺得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平靜。

賀蘭玥似乎沒有聽見,但在她走出去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待阿陵好一些吧,不要像我和你四嫂。”

她心裏一震,原來這個看似什麽都不關心的男人,竟然看出了她和賀蘭陵之間的疏離,可是她又能承諾什麽呢?

從二十四樓出來後,她又去城裏見了穆蘭芝,將這些時間發生的事都向穆蘭芝講了,現在她不想去探尋穆蘭芝什麽,她只想做她女兒,做長雲明薇的姐姐,就像從前一樣。

穆蘭芝聽了她的講述後,憐愛的看著她說道:“我的阿璃長大了。”

“我早就是大人了。”阮璃不服氣的說道。

穆蘭芝只是笑,然後在快晚上的時候催她回去,不讓她留在這裏過夜。

“娘,你不想我嗎,幹嘛要趕我回去?”她嘀嘀咕咕的問道。

穆蘭芝回道:“娘自然是想你的,但是你現在不僅僅是娘的女兒,也是別人的妻子,你要為你的小家著想,為你的丈夫考慮,而且阿陵是個不錯的孩子,他對我們很好,我們也要好好待他才是。”

穆蘭芝的話像是有一種魔力,讓阮璃也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待賀蘭陵才是,雖然她感覺自己這段時間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回去經過醫館的路上,她見醫館的門還開著,猶豫了一下又落了下去,買了一些水銀後才離開。

到星河鷺起的時候快夜已深了,賀蘭陵已經在房中,正在燈下自己給肩膀上藥,見她回來,他也不要言語,從青塘城回來後,他和她就沒怎麽說過話。

這幾天她也去寶書樓翻閱過書了,也去醫修那裏旁敲側擊的問過,九尾的唾液的確是無藥可解,絕情子也只是暫時壓制,並不能根除。

看著他那無法愈合的傷口,又想著賀蘭玥和穆蘭芝今天對她說的話,沐浴之後她讓齊珍她們去休息,然後輕輕的將門窗都關上。

如今已經是盛春,草長鶯飛,夜色正好,即便關了門窗,房中也留下了春意。

此時賀蘭陵已經躺在榻上,兩人這幾日都冷著,誰也沒理誰。

就在他準備睡去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邊有人,扭頭去看,只見阮璃穿了件月白的薄衫正站在榻邊,烏發已經解開,如墨一般披在身後,襯的皮膚白如美玉一般。

就是她的表情怪怪的,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不去睡覺你做什麽。”他從床上坐起,然後將一件毛毯扔到她身上。

阮璃將毛毯丟開,在他身邊坐下,閉上眼睛,握緊小拳頭,吻了上去。

賀蘭陵腦袋空了兩秒,回過神後便將她推開:“你……你幹什麽。”

“給你解毒啊,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讓別的女子替我承擔,我自己來。”阮璃認真的說道。

因為認真,她茶色的眸子裏泛著點點的光,活生生的攝著他的魂魄,身上白桃甜膩的香味也淡淡的沁出,到處撩撥著,她將自己這樣放在他面前,有種任君攫取的意味。

賀蘭陵的心跳驟然加快,他努力想要平覆,可身體卻逐漸在暴動,讓他想要鎮壓都幾乎不能。

可他也清楚的知道,她這樣做只是償還她覺得虧欠的事,並不是因為他賀蘭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