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泉眼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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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無之祁這樣說,阮璃心裏直呼厲害,因為她和東海泉眼之靈還真有那麽點關系。

她們海月,不像動物那樣有智力,也不像植物那樣有很長的生命,她們一般春生秋死,憑本能而活動,是很難幻化成精怪的。

但是因為她出生後,隨著海流飄到了東海泉眼附近,受了泉眼之靈的影響才得以開智,繼而獲得靈力和靈元,後來五百年,她都生活在那附近,魂魄裏自然也是帶了泉眼之靈的靈氣的。

無之祁不愧是水獸,竟然就發現了這一點。

不過,它不會是因為感受到了她的存在才從深海裏來到這裏的吧,如果是,她今天青塘城的災難豈不是她的罪過?

不,肯定不是這樣,否則她都來了這幾天了,沒道理無之祁今天才感應到她。

“原來是泉眼之靈麽。”九尾說完也向兩人藏身的大樹看去。

它早就知道阮璃身上有妖氣,但又不是普通的妖氣,她的妖氣裏,纏著一種柔和的幹凈,是它從未見過的。

所以她當初剛到九淵的時候,它就發現她不是人類,她的身體裏帶了神的氣息,於是它才破封印出來瞧了一眼。

尤其是前幾日當它用尾巴纏住她的時候,它還感受到了一種再生的能力,它斷了的兩尾處有著尖銳的疼痛,就像是要重新長出來一樣。

所以,它想將她占位已有。

但是它不知道她是什麽,它回想了這數萬年來見過的所有妖啊仙啊甚至是神,都沒有她這號人物。

今天才知道,原來是東海泉眼之靈。

所以也不是它孤陋寡聞,它從未去過東海泉眼處,自然也不知道這為三界萬物提供生命源泉的靈氣是什麽樣的。

“九尾,不要妄圖和我爭奪,你如今不過七尾而已。”無之祁勢在必得的說道。

九尾雙手一攤,十分無賴的說道:“老哥,這可不是我說了算的,你也知道我被印鑒釘在了賀蘭家小子的身上,他讓我跟你打我就得打,否則要是他一生氣自己抹了脖子,我也得死。”

“卑鄙。”無之祁為九尾打抱不平。

九尾擡起毛茸茸的狐貍爪抹了一把狐貍淚:“何止是卑鄙,簡直是卑鄙無恥下流放蕩。”

阮璃聽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本應該怕的,但是這狐貍說話實在是有趣。

賀蘭陵被這樣罵,竟然是無動於衷,倒不是他沒有血性,而是這十幾天,他已經聽這狐貍罵人習慣了。

“他們嘰嘰咕咕的在說什麽,什麽東海泉眼之靈。”她試探的問道,想要知道賀蘭陵有沒有懷疑到她身上。

賀蘭陵解釋道:“世間萬物有水才能存活,而東海的泉眼便是這天地間所有水的源頭,那裏靈力充沛,據說沾染一點就可以飛升成仙,但是沒有人知道它在何處。”

阮璃心道這根本就是胡扯,靈力充沛是不錯,可是沾染一點就成仙實在是誇大了,否則她、渠貝、玉螺大叔以及鰲蝦這些生活在泉眼附近的水族豈不是早就飛升了。

還有,也不是無人知曉,泉眼就在東海之淵玉崖下的一塊白色的石頭旁,南瓜大的一個洞口,普普通通,沒什麽特別的。

唯一有些不一樣的是,靠近洞口的東西都會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湮滅,她曾親眼看到龍族的某位太子魯莽的去觸碰,結果一下的就沒了,龍鱗都沒留下一片。

所以她這樣的精怪,只敢遠遠的看著,從不敢靠近。

“哦,那是現在青塘城出現泉眼之靈了,不能吧,要是泉眼之靈來了這裏,怎麽可能才這點水。”阮璃皺著眉頭說道。

賀蘭陵看了她一眼:“你還真能想象,泉眼之靈又不是能走動的東西,它是一股極強大的靈力。你起來,趁現九尾攔著無之祁,我們走。”

他現在已經恢覆一些了,便想著帶阮璃去安全的地方。

恢覆過來的他身手矯健,抱著她在水面上快速的跳躍,像是一頭靈活的雄鹿。

只是他和她的手腕還綁在一塊,這讓阮璃被他牢牢的裹在懷裏。

他原本還是少年的身形,胸膛沒有成年男子來的那樣寬闊,但是結實精致,倒是有些安全感。

阮璃突然覺得,今夜他好像突然對她不那麽見外了。

明明前幾日他把她按在書架後咬了那麽久,起身後還翻臉不認人,男人心,果然海底針。

兩只惺惺相惜的巨獸最終還是打了起來,而且打的天昏地暗,地動山搖的。

偌大的青塘城成了它們格鬥的戰場,倒灌進來的海水也被攪的像是爆發的山洪。

阮璃的心情很沈重,強者的對決最終都是弱小者來買單,今夜青塘城百姓的靈魂,怕是要擠滿冥司的審判殿了吧。

只希望冥司之主能夠對這些弱小的凡人好一些,讓他們來世能夠生活在沒有紛爭的地方。

到了山頂,上面擠的是密密麻麻的,謝家和其他來祝壽的修士還是救了不少人上來的。

這些從睡夢中被驚醒的百姓,此刻全都驚恐的看著城中兩只撕打的巨獸。

賀蘭陵帶著她卻找賀蘭玥,而賀蘭玥在找孟心慈。

他將所有和孟心慈身形相似的女子都拉過來看了一眼,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所以他一看到阮璃後就急忙走了過來:“阿璃,你是讓心慈在哪裏等你的?”

阮璃依舊心虛,尤其看著他泛紅的眼睛和嘴角沒擦幹凈的血痕時,心裏就更心虛了:“就是這附近啊,一塊大石頭旁,大概兩人高的棕黃色石頭。”

反正是山上,石頭肯定到處都是,但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底氣,以至於賀蘭陵又看了她一眼。

賀蘭玥又要去找那塊石頭,但是旁邊有一個修士說道:“那個地方我知道,就在這下面,已經被海水淹了,好多人沒跑上來,尤其是女人和孩子。”

阮璃沒想到竟然還真有這麽個地方,然後就看見賀蘭玥臉色蒼白的像天上的冷月,他的嘴角又開始往外溢血。

她知道,他八成是之前擋巨浪的時候受了內傷,他是凡身,又沖在最前面,受傷是再正常不過的。

然後,他就向那個修士說的被淹沒的地方沖去,賀蘭陵讓她在原地好好休息,然後也帶著人跟了上去。

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懷疑她,竟然都相信了她的鬼話,這讓她更覺得心裏壓了一塊石頭。

孟心慈說她走的時候給賀蘭玥留了信,寫明她離開是因為終於想明白和他不合適,願意放他自由,並且說離開後會將孩子打掉,讓他不必憂心某一天她和孩子會找回九淵讓他難堪。

可是那封信,現在怕是已經被海水泡爛了,賀蘭玥永遠也不會知道信的存在。

她一個人有些難受的坐在山頂上,周圍的人都在哭,她也想哭。

但還沒等她的淚落下來,她就看見火一般的九尾被無之祁按在了地上摩擦,然後又一個大掄手,把九尾,哦不,是七尾給掄了出去。

九尾趴在地上起不來,十分狼狽,但是嘴裏還在發狠:“要不是本君斷了兩尾,你就是個弟弟。”

無之祁竟然也不反駁:“那就等你長出尾巴來我們再切磋,看誰是弟弟。”

然後它就轉身向她的方向走來,和山差不多高的形體,嚇的她周圍的人都尖叫的跑開。

她也想跑,直覺告訴她,要是被抓到了,她可能會被無之祁囫圇吞下,就像戲本子裏的唐僧肉一樣,吃一口,長生不老。

但現在已經是在山頂,要跑只能往水裏去,可無之祁是水獸啊,她跳下去就是自投羅網。

眼看著無之祁小山般的巴掌向她這個方向拍下來,突然一根金色的繩子如游龍一般飛了上來,然後圍著無之祁盤旋,隨後猛地一收,將無之祁捆了結實。

無之祁自然是要掙紮的,但是它越掙紮,那繩子就變得越粗,最後更是化成一條金龍將無之祁縛住。

那繩子是縛仙繩,她只見過它正常狀態下的模樣,而且也被捆過幾次,此刻是她第一次知道縛仙繩還有龍的形態。

她正驚訝賀蘭陵的本事時,忽然聽見九尾的聲音暴躁的傳來:“賀蘭小子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你不要命我還要命的。”

然後,九尾就劇烈的咳嗽起來,最後它那火紅的嘴張開,吐出好幾口血來了,然後又咒罵道:“你大爺的,你再用一次印鑒之力咱們都得玩完。”

阮璃心裏有不好的預感,不由自主的向山下看去,但是下面依舊昏暗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縛仙繩還是龍的形態,但是金色的龍身卻漸漸變的蒼白,姜黃色的眼睛也漸漸變成了黑色。

透過這條漸漸變的蒼白的龍,她看見賀蘭陵從水裏鉆出來,面色猙獰的,一點也不似他之前的矜貴清冷,反而像是一只暴怒的獸。

她的第一反應,賀蘭陵現在處在某個失控的邊緣。

無之祁還在掙紮,它雙手緊緊的掐著龍身,像是要將它扯斷一般,賀蘭陵的口鼻中不斷的滲出血,但是他卻在可怖的笑著,而且還雙手結印,金色的印鑒在他的脊背上顯現,但是他身體周圍騰起了一團黑色的氣霧,很是詭異。

她不由自主的向他跑去,想要讓他放棄束縛無之祁,否則肯定是要出事的。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陣沈悶的響聲,緊接著一道紅光照在無之祁的身上,無之祁驟然發出怒吼的聲音。

“是困龍鼎,是謝家的困龍鼎。”有人大聲叫道。

阮璃來不及看,因為賀蘭陵已經倒了下去,在他倒下之前,她終於接住了他。

他和她泡在齊腰深的水中,他的身體燙的可怕,她用盡力氣將他拖離無之祁的身邊,她直覺那些紅光不是什麽善良的東西。

“賀蘭陵,你怎麽樣?”她摸著他的脈搏,跳的快的可怕。

“水……”賀蘭陵模模糊糊的說道。

可是這裏都是海水,而且渾濁不堪,若是給他喝了,那就是提前送他上路。

他現在覺得口渴,大部分是因為身體耗損過度的緣故,於是她將手俺在他的元丹處,將自己這段時間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靈力渡給他。

這招果然有效,他身體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縛仙繩也從無之祁的身上落了下來,回到了他身邊。

這時她才看向天上,之間無之祁的上方,懸著一直古樸的鼎,雖只有飯缽大小,卻一點一點的將無之祁吞噬進去。

在鼎的周圍,她看見了謝嫵的父兄還有謝家的許多長老,他們雙手結印控制著困龍鼎,不讓它被無之祁掙脫。

原來,他們也是有本事的,可為什麽要等到賀蘭家和無之祁拼的兩敗俱傷的時候才站出來?

賀蘭陵漸漸醒了過來,看著自己躺在阮璃的腿上,而她正神色擔憂的將靈力度給他。

她的那些溫暖的靈力,雖然只是涓涓細流,但是在他身體裏卻漸漸掀起了浪花,從腹部一直開到了他的心臟,層層疊疊的,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那些剛才使用印鑒帶來的灼燒之感,也在這時候漸漸化作了陣陣清涼之意。

東海的泉眼之靈,萬物生命之源,哪怕只是毫末一點,也可以枯木逢春。

“你醒啦。”阮璃見他醒轉不由松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這一觸碰,讓渾渾噩噩的他心跳驟然加快,竟是壓也壓制不住,胡亂的在他的胸腔裏翻騰,有些害怕,卻又想讓她多觸碰一些。

結果她卻是推了他一把,嘟嘟囔囔:“醒了就快起來吧,我腿都被你壓麻了。”

賀蘭陵:……

他只好坐了起來,然後在她的攙扶下向山頂走。

一路上,兩人都註視著天空,原本和山一般大小的無之祁已經變成了南瓜大小被收到了鼎口,看來要不了多久,無之祁就要被收在這困龍鼎中。

“九尾呢?”阮璃赫然發現摔在水中的九尾已經不見了。

賀蘭陵回道:“已經回九淵了,它不能離開那裏太久。”

“那……四哥呢,找到四嫂了嗎?”她惶惶不安的問道。

賀蘭陵沈默了一會兒:“你真的將四嫂安置在這裏了嗎?”

阮璃心裏七上八下的,她總覺得賀蘭陵看出什麽了,但是已經說出去的謊言,想要再收回來並不容易。

“是啊,就放在這裏的,然後我就想回去看你們,路上又遇到謝嫵給我縛仙繩,對了,還沒問你呢,你的縛仙繩怎麽在她哪裏?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她開始轉移話題。

“沒有什麽瞞著你,只不過向她借了一樣東西,把縛仙繩用作抵押罷了。”他說著摸了一下千物袋,還好,還在身上。

“什麽東西?”阮璃追問。

“秘密。”他一副高深的樣子,但是內心已經在糾結,糾結要不要用魂鈴去測探她母親和弟弟妹妹。

因為,一旦測出的結果和他想的一樣,那麽就說明穆蘭芝絕對有問題。

東方漸白之時,無之祁已經被裝進困龍鼎中,眾修士一陣歡呼,有人直呼謝氏宗門厲害,收伏了比九尾更厲害的妖獸。

但也有人覺得,如果不是賀蘭少君帶著九尾耗了無之祁的力,謝家怕是根本就收伏不了無之祁。

對於這些爭執,賀蘭家的人都顧不上,他們都在為孟心慈擔心,整整一夜過去,都沒有找到孟心慈。

大家都知道,孟心慈怕是兇多吉少了。

隨著海水漸漸退去,青塘城漸漸顯露出來,原本繁華的都城,此刻到處是淤泥、殘木、屍體,猶如人間煉獄一般。

那些還活著的人紛紛沖了下去,大聲呼喊著親人的名字,希望有奇跡發生。

可是,沒有任何奇跡。

賀蘭玥也不見了,但是賀蘭陵沒有去找,他知道他的哥哥也在那些汙濁的淤泥裏翻尋。

他的四哥,極喜潔凈,從沒有讓自己狼狽過,可現在,卻滿身的汙泥,再也看不到從前冷如雪的高潔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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