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尚雲點點頭，默認了林曉曦的提議，暗幽水蛇畢竟是八級王獸，要真動起手來，怕是會耽誤考核。

柳尚雲攜林曉曦瞬移至獸房，好巧不巧，他們出現的地點正在暗幽領域中，雖然柳尚雲第一時間幻化出七傷領域以阻擋烈焰，但周圍的空氣卻越發炙熱起來，不斷升高的溫度讓林曉曦難以承受，她的小臉熱得發紅，氣息也變得急促。

汗水不斷溢出肌膚，又瞬間蒸發，林曉曦心悸不已。

她忐忑地看向不遠處的魏成淵，想要確認他的安全，卻觸到魏成淵直白的眸光。

那雙深邃的黑瞳斂著神色，他緊緊盯著她，卻不願意顯露情感，只透著一絲疲憊，一絲驚慌。

驚慌？他在驚慌什麽？

先前的畫面中，他明明雲淡風輕地抵禦著烈焰。

林曉曦薄唇微動，被魏成淵盯得焦躁，心虛地移開視線，下一刻心裏卻更加不安，因為她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火海。

自己只呆了片刻就覺得呼吸困難了，可魏成淵已被關了那麽久……林曉曦忍不住深深擔憂起來。

“林曉曦，你速速命暗幽水蛇打開領域。”柳尚雲全力控制領域向魏成淵靠近，但暗幽領域裏的火焰是來自遠古時期的地心真火，燃燒越久威力越大，即便是柳尚雲的七傷領域也被燒得幾度出現裂痕，所以他們移動的速度非常緩慢。

“小藍，把領域打開！”林曉曦回過神，對小藍下令，只是她的神識在高溫炙烤之下變得虛弱且單薄，再加上身處七傷領域中，竟然未能與小藍相連。

柳尚雲專註於修覆七傷領域，並未察覺林曉曦的難處，只當是她控制不住八級王獸，打算另尋他法。

“蔔玉鼎，出。”

柳尚雲從空間戒指中召出八級仙器蔔玉鼎，以玉鼎吸收烈焰，可那地心真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論蔔玉鼎吸收多少，仍是源源不斷地燃燒著。

“小藍！”林曉曦幫不上忙，只能繼續嘗試呼喚小藍。

高溫快速消耗著她的體力，連空氣都變得很稀薄，林曉曦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無奈地看向魏成淵，通天火光之中，那張謫仙一般的俊臉依然冷若冰霜。

“你們快走。”

依稀有磁沈又虛弱的嗓音傳入耳中，林曉曦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她看見魏成淵眼中的驚亂越來越明顯，她意識到再拖下去他們三人都會有危險，憋著一口氣，全力朝小藍洞穴的方向喊道：“小藍！快停手！”

“嘶~”

小藍聽見林曉曦的聲音，察覺到主人身處暗幽領域之中，終於冷靜下來。

一雙幽藍色的瞳仁出現在被燒得火紅的天空中，小藍見到林曉曦痛苦的模樣立刻將領域內的烈火收回，唯有禁錮魏成淵的一團火焰，熊熊燃燒著，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這條暗幽水蛇是不是和魏成淵有什麽過節？”柳尚雲捋了一把長須，火焰減退意味著暗幽水蛇並不想傷害他和林曉曦，但它獨獨針對魏成淵，且始終不肯放過他，那必然是魏成淵惹怒了它。

解鈴還須系鈴人，必須搞清楚魏成淵做了什麽讓暗幽水蛇暴怒的事情。

柳尚雲看向林曉曦，林曉曦會意，小心地詢問：“小藍，你為何這麽討厭魏成淵？”

她可以感覺到，灼燒魏成淵的火焰正是小藍的怒火，一縷一縷，都恨不得將魏成淵燒成灰燼。

“主人可還記得，你第一次出現在獸房那一天，獸房所有靈獸都受了傷，便是此人所為。”小藍語氣忿恨，眸光中殺意盡現，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此人該死！”

“這……你會不會搞錯了。”林曉曦怔在原地，憶起那日，她也曾疑惑過是誰打傷了所有靈獸，但魏成淵當時應該不在玄劍宗內才對，而且，他好端端地打傷獸房靈獸做什麽。

難道是為了她！？

林曉曦不敢多想，局促地等待著小藍的回應。

“哼，這人的靈氣我怎會記錯，那日主人身上也有他的靈氣，所以我才會攻擊主人。”小藍說得篤定，心裏對魏成淵的恨意更濃，攻擊他的火焰也由紅色轉變成墨綠色。

“不好，是蛇毒！”

林曉曦還未反應過來這一變化，柳尚雲已察覺不妙，他的心情沈至谷底，這條蛇分明是想殺了魏成淵。

顧不上查證魏成淵與小藍之間的恩怨，柳尚雲快速將七傷領域向綠色火焰推進，同時從領域內放出一股冷風，試圖將含有蛇毒的火焰吹離藍海領域。

八級靈獸的必殺之擊比他想象中的更難破解，綠焰溶解了冷風，繼續襲擊魏成淵。

沒有火海的阻攔，柳尚雲與林曉曦很快就到達魏成淵跟前，隔著那團綠火，林曉曦發現魏成淵的手上、脖頸、臉上已出現灼傷。

“小藍，住手！”神識中，林曉曦反射性吼道，她的心莫名揪成一團。

“主人，眾獸奉我為王，今日我若不能殺死傷害它們的人，何以為王？”小藍不肯聽令，反而想快速將魏成淵解決，它察覺到魏成淵的靈力即將耗盡，藍海領域面臨崩潰，竟然將綠焰幻化成一把長劍，狠狠地插入藍海領域。

幸好魏成淵徒手握住長劍，劍鋒停在他的腰帶前，並沒有刺入身體。

“孽畜！”

小藍此舉徹底激怒了柳尚雲，他丟下林曉曦，在暗幽領域內撕開一道裂口，徑直離去去尋小藍本體。

林曉曦怔怔地呆在原地，一邊惱怒小藍不聽話，一邊擔心魏成淵受傷，她眼睜睜看著魏成淵掌中的血順著劍身滴落，心裏一抽一抽，星瞳之中水霧騰升。

許是察覺到柳尚雲逼近，小藍狠下殺心，綠焰長劍往前推了一分，劍鋒輕易劃破了魏成淵的腰帶，玄色的衣衫上開出一朵鮮紅的花。

怎麽辦？

難道看魏成淵死嗎？

林曉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突然想起牧清槐的話，契約期間，靈寵永遠不會傷害自己的主人。

那便試一試吧。

林曉曦倒抽一口氣，輕輕閉上雙眼，鼓起勇氣伸手去握綠焰長劍，可就在她伸手的瞬間，魏成淵竟然把藍海領域悉數轉移到她身上。

一股寒意驅散熱浪，林曉曦只覺得心涼透骨。

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她看見自己成功握住了長劍，長劍也沒有刺穿魏成淵的身體，但失去藍海領域保護的魏成淵卻湮沒在綠色的火焰中。

那綠色的火苗燃燒著他的袖口、領口、發尾……

“小藍！住手！”

林曉曦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幾乎崩潰地呼喊出聲，她身體抖得厲害，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魏成淵，是不是瘋了！

他為了保護她，竟然脫離藍海領域！

小藍是她的靈寵，她根本不會受傷啊！

魏成淵，怎麽能這麽傻！

林曉曦幾欲沖上去幫魏成淵滅火，小藍感受到主人猛烈的害怕和哀傷，主動開啟暗幽領域，魏成淵身上的火焰和林曉曦手裏的綠焰長劍同時消散。

天空蔚藍，陽光和煦，一切恢覆如常。

“你，沒事吧？”

魏成淵那身玄色長袍雖是高級仙器，此時也被燒得七零八落，他勉強支撐身體站在原地，凝著眸光看向臉色蒼白的林曉曦，語氣虛弱。

傷成這樣，還有空關心別人！？

林曉曦重重地點了點頭，沒來由的胸口泛疼，她半張著嘴，有很多話想說，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一直點頭，一直崩著淚。

“那就好……”魏成淵的聲音輕到林曉曦根本就聽不清，只能靠唇語猜測他說了什麽，他在確認她安然無恙後，安心地閉上雙眼，然後，毫無預兆地向後倒去。

“魏成淵，魏成淵！”林曉曦急忙去扶，一碰觸到他的手臂，袖子的衣料竟化作塵土。

手心染上一片血紅，林曉曦止不住顫抖著。

他渾身都是傷……

正手足無措時，幸好柳尚雲趕了回來，不由分說將林曉曦送回玄武臺，自己則帶著昏迷的魏成淵前往碧寒池。

“林曉曦這只靈寵還真是可怕。”

“魏成淵該不會就這麽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反正清風閣有大師兄在。”

……

除了林曉曦，沒有人在意魏成淵的意外重傷，也沒有人應該提出中止考核，子虛奉顧羽之命接替柳尚雲繼續開啟第三項考核——驅魔。

修仙界與魔域勢同水火，近年來雙方爭鬥愈發頻繁，作為修仙界三大宗門之一，玄劍宗一直以來都將驅除魔修作為三閣考核的項目之一。

這項考核規則相對簡單，在一個時辰內，以三閣最終驅魔數量來排名，只要成功擊殺三名魔修，就算通過考核。

林曉曦雖然並沒有真正遭遇過魔修，但牧清槐借助九星玲瓏塔，為她模擬過考核場景，魔修修的大多是魔域內傷人傷己的禁術，這些人心狠手辣，修為多在元嬰境之上。但他們也有共同的弱點，那就是久修禁術對自身造成的損傷，只要找到他們的軟肋所在，就能一擊破敵。

和前兩次考核一樣，本次參與考核二十名弟子亦隨機出現在考核場景內，林曉曦獨自一人落在一個荒廢的村子前，她因牽掛魏成淵的傷，心緒不寧地走進村子，竟然忘了先用神識探查是否有魔修藏匿。

林曉曦走在村子裏，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這個村子看起來已許久沒人居住，房屋倒塌了半數，附近很安靜，似乎沒有任何活物。

牧清槐說過，沒有活物的地方，最有可能出現魔修。

此時，她本該停下，用神識確定魔修的數量與位置，並制定突襲方案，可卻木然地一步步往前走，她什麽也不想去想，就想這麽走著，地上的腳印深深淺淺，越來越陰沈的天空，也未能阻擋她的步伐。

如果……

如果，她早一點制止小藍。

如果，她沒有去握那柄綠焰長劍。

如果，魏成淵不曾為她打傷獸房的靈獸。

那他就不會受傷，更不會傷得這麽重。

回憶起魏成淵血肉模糊的手臂，林曉曦喉間一動，心裏無端疼起來。哪怕她知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卻根本控制不住情緒。

不知不覺，走到村子中央，眼前是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豎著一根暗紅色的旗桿，旗桿上的旗幟早已不見了，剩下孤零零的竿子和破碎的石墩，看著很淒涼。

有微風輕輕拂過，林曉曦清晰地嗅到一股血腥味，她當即鋪開神識，眉梢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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