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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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臥槽!”

“噗通!”

“咕嚕嚕嚕……”

兩條綠幽幽的爪子在水面上撲騰了好一會兒, 終於一個紮了一頭麻花辮的毛茸茸濕漉漉腦袋從水中鉆出來,怒沖沖地甩了甩身上的水。

饕餮用四條小細腿努力支撐著平衡,它無奈地環顧四周, 發現目光所及之處, 皆是海洋。

心裏罵罵咧咧了一句, 饕餮朝著周圍開始喊:“餵,小子,你人呢?”

你想看記憶你就自己看,把我拉上幹什麽?

講道理,我對你們這群小年輕的愛恨情仇根本不感興趣。

更何況是人魚的記憶。

人魚生活的區域都是水, 它是有多想不開, 才讓身體進水成這樣?

平靜的水面翻騰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身影快速從身邊游過, 一條藍色的大尾巴浮出了水面。

是那條人魚?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一個栗色的腦袋就從水面上浮了出來。

“帝秋?”饕餮詫異地盯著帝秋下半身的尾巴, “你怎麽變成人魚了?”

面前的少年全身都被水浸濕, 從腰部往下的雙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漂亮的魚尾。

帝秋的適應性似乎很強,他在饕餮身邊隨意地游了一圈後停在了饕餮的面前,“這裏是夢境和記憶交錯的地方, 只要你有足夠的想象力, 就可以無視規則的影響。你可以變成人魚, 也可以變成飛鳥,只要你想,都可以變……”

帝秋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他的對面, 剛才還是羊羔的饕餮身體倏然收縮, 一只眨著圓溜溜大眼睛的水獺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取代了饕餮的位置, 出現在了帝秋的面前。

“早說啊,搞得跟誰不會一樣,哼。”水獺從鼻子裏呼出了兩縷白煙,一臉不屑。

帝秋張了張嘴,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麽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突兀的呼救聲。

一人一獸對視一眼,開始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游動。

他們剛游了一會兒,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一片暗沈。

烏雲密布的穹頂之中,電閃雷鳴。

平靜的海面上也掀起了一層一層的浪花,巨大的海浪肆意翻滾,十分駭人。

在洶湧的海浪之中,一艘巨大的船只撞擊到了礁石上,船體在海中不斷下沈,他們還能聽到船上發出來的呼救聲。

在人們驚慌失措的慘叫和求救聲中,一條身影踉踉蹌蹌掉進了洶湧的大海之中。

就在人們陷入絕望的時候,一只擁有金色長發和藍色尾巴的人魚忽然從水面中竄出,它看似纖細瘦弱,卻又強勁有力,一只手就輕松地將剛才掉進海裏的人拎出了水面。

在恐怖的風浪之中,美麗的人魚張開它的嘴開始放聲歌唱。

動人的歌聲帶著穿透時空和生命的力量感和感染力,慌亂中的人群很快鎮定下來。

那道聲音不僅安撫了船上的人,似乎還擁有某種魔力。

人們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本來快要側翻到海裏的船忽然糾正了船身,穩穩立在了海面上。

人魚游到船的前面,似乎是為輪船指引方向。

輪船也沒有遲疑,趕緊跟隨著人魚開始移動。

當船體路過帝秋和饕餮身邊的時候,饕餮還能聽到船上乘客們喜極而泣的聲音和對人魚的感謝。

一人一獸很快就跟上了人魚,這裏是晶晶的記憶,他們能看到晶晶,晶晶卻看不到自己。

只見人魚將那人抱在懷裏,漂亮的尾巴在黑暗中也閃爍著點點熒光。

看似渺小的熒光,卻成為了一船人的希望。

它就像指引方向的燈塔一般,經過了漫長的一點游動之後,最終將船只帶離了恐怖的暗礁區。

天空放晴,人魚找了處安全的是海島,將那名昏迷的人類放在岸邊就打算離開。

就在人魚轉身的瞬間,那名昏迷的人類倏然睜開眼睛,猛地拉住了人魚的手腕一把後迅速跑開。

帝秋皺著眉看向人魚被抓住的手腕,那個人在人魚的手腕上快速放了一個銀色的金屬圓片。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就在人魚錯愕的時候,剛才被它拯救的船只甲板上忽然射過來一張漁網,將人魚網在了其中。

人魚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就在它準備用尖銳的利爪切開漁網的時候,漁網和它手腕上的圓片同時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音和幽藍色的閃電。

人魚痛苦地哀嚎一聲,全身無力地躺在了礁石上,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船只很快靠岸,船員們一擁而下。

看到這個場景,帝秋暗暗攥緊了藏在水裏的拳頭。

饕餮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嘖嘖嘖,這可真是落井下石。”

“看樣子他們一開始就是奔著人魚來的,利用人魚善良的天性先消耗人魚的體力,接著出其不意地完成對人魚的捕捉。”

“雖然說兵不厭詐,可這法子真他娘的下作。不過看這些人的衣著,這件事情應該發生在很久之前了吧?衣服這麽古老,不像是剛發生的事情。”

帝秋也註意到了這一點。

輪船的款式很老舊,根本沒有現在星際中的高科技。

船員的穿著也透著年代感,他從原主放在家中的藏書裏曾經看到過這種衣服款式,應該是三百年前左右的服裝。

船員們紛紛下船,在他們的身後,一個明顯船長打扮的男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帝秋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一個帝秋完全陌生的男人,臉上帶著經過無數殺戮而造就的狠辣。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眼人魚,快速下了命令,“把人魚帶回去!”

他話落的瞬間,帝秋和饕餮面前的畫面忽然像水墨一樣散開。

接著水墨重新聚集,變成了另外一幅場景。

在陰暗潮濕的地牢中,人魚兩條手臂上戴著鐐銬掛在墻上,鐐銬上面連著沈重的鎖鏈。

人魚身上傷痕累累,鱗片也少了一些,但它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依舊透著令人不容忽視的璀璨星光。

帝秋知道,即便是在這樣煎熬的環境中,他的晶晶也沒有喪失活下去的意志。

外面忽然傳來了“吱呀”的艱澀金屬開門聲音。

帝秋和饕餮扭頭看去,之前那個船長踱步走了進來。

在船長的手裏多了一本書,當帝秋看清那本書上的內容時,眉頭頓時蹙緊。

是本該早已被毀掉的魔法禁書。

那本在四千年前就被毀掉的書,現在卻出現在了一個星際人的手裏。

船長捧著書來到了人魚面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人魚說話,“我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可以驅使這些魔法生效的力量。”

“這些魔法真的有用,這是星際人所不曾擁有的力量。”

“多虧了你,沒想到你身上擁有這麽多魔力。”

船長聲音沙啞,他激動都看著人魚,“但是還不夠,我還需要更多的魔力,我快沒時間了。”

男人說著說著,幹枯粗糙的手臂忽然擡起,放在了人魚的眼睛上,“我看過記載,人魚的眼睛是一種特別的天然魔器,它可以發現周圍的魔力。很抱歉,美麗的人魚,把你這雙漂亮的眼睛給我吧。”

看到船長擡起的手,帝秋下意識要去抓住船長的手腕阻止對方。

可伸出的手臂沒有起到絲毫作用,就這麽沒有任何防備地從船長的手臂上穿了過去。

下一瞬間,他聽到了人魚淒厲的哀嚎聲。

與此同時,船長的手裏多了一雙晶瑩剔透的紫色眼球。

接著船長很快挖下了自己的眼睛,將人魚的紫色眼球塞進了自己的眼眶中。

那張汙濁醜陋的臉上,瞬間就多出了一雙和臉格格不入的漂亮眼睛。

船長新奇地眨著眼睛環顧四周,仿佛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當他的目光落到流淌著血淚的人魚身上時,原本的好奇忽然變成了激動,他瞳孔猛地一縮,激動道:“天呢,原來你身上還藏著這麽多的魔力,快告訴我,怎麽才能把你的魔力為我所用?”

人魚咬著牙,歪頭不理會船長。

船長有些遺憾地收回目光,“我忘記了,你本來就是個畜生,就算長得跟人再像,也只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動物。我真是個傻子,剛才居然還等著你開口回答我。”

“掠奪魔力而已,我有的是辦法。”

“不僅是你的魔力,這片星際中的魔力都會成為我的東西。”醜陋的船長說著說著,表情忽然癲狂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魔法真是太棒了,它太奇妙了,異能和它相比根本就是個渣滓。”

“有了它,別說是R20行星,整片星際都將臣服在我的腳下,哈哈哈哈哈!”

隨著船長猖狂的大笑,面前的畫面再次化成了潑墨。

墨跡在帝秋和饕餮面前晃動一瞬,兩人的面前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雖然周圍都是黑暗,但帝秋卻感受到了肩胛骨和腰部傳來了陣陣鈍痛。

帝秋疑惑地低頭看去,手臂並沒有受傷。

就在這時,一陣猛烈的電擊感從脊椎處傳來。

身邊的饕餮立刻發出了一聲慘叫,“臥槽,什麽情況,疼死本神獸了!”

帝秋眼神閃爍了兩秒後忽然醒悟過來,這裏是晶晶的記憶,而他們此時此刻正在感同身受失去眼睛後晶晶的痛苦。

肩胛骨和腰部的疼痛是因為那些釘子,而點擊感應該是因為那些鎖鏈造成的。

隨著電擊的襲來,帝秋覺得周身的力量被抽走了很多。

該死的。

這些鎖鏈能夠從晶晶的體內吸收它的魔力,那座囚禁著晶晶的水下山體中的魔力,估計原本就是屬於晶晶的。

那個該死的船長用這種惡毒的辦法將晶晶囚禁起來,為的就是將它當成源源不斷的食物,從它身上榨幹最後一點魔力。

如果晶晶是這樣,那被黑色蟲子寄生後不得不選擇冬眠的公主,始作俑者大概率也是這個船長。

時間線的話,大概率是那個船長在最開始獲得了一本魔法書,因為對魔法書裏面強大的力量產生了欲望,他找到了可能使用魔法的晶晶。

接著船長利用晶晶會在海上救人的善良行為,反過來捕捉了晶晶,並得到了晶晶的眼睛。

利用那雙眼睛,他又發現了其他帶有魔力的存在,比如說騎士、比如說公主、再比如說月光。

只有珍珠因為體型較小、再加上擅長幻術和隱藏的原因,才沒有受到這個船長的威脅。

不過,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情。

“看樣子,”饕餮開口道,“那個貪婪的船長本來是想通過人魚來獲得魔力。但是他畢竟是人類,壽命有限,還沒等他從人魚那裏獲得魔力,他自己就嗝屁了。人魚就這麽被關在這裏幾百年,流瀉出來的魔力進入到了這座倒立的海洋之山中,最後變成了現在這樣。”

饕餮沈聲道,“不過也多虧他沒活多長時間,要不然這個人魚估計早就死了。”

“這也算是撿回了一條命,經過幾百年的囚禁後遇到了你,也算是苦盡甘來。”

“得,咱倆這情況一樣。”

“我也想找囚禁我的那個混蛋報仇,但他老死了。”

“你呢,也一樣。想要替人魚報仇,但那個人也死了。”

“哎,咱倆在這一點上,還真是同病相憐。”

帝秋:“……”

真的是這樣嗎?

那個試圖統治全星際的人就這麽死了?

甚至在星際歷史中都沒有這個人的只言片語,就仿佛不存在一樣。

真的只是雷聲大雨點小的紙老虎嗎?

可如果真是饕餮所說的那樣,森林區裏面忽然出現的亡靈族又怎麽解釋?

這裏邊一定還有其他曲折。

就在帝秋思忖間,他忽然聽到了幾道熟悉又模糊的野獸哀鳴聲。

隨著哀鳴聲的響起,原本漆黑的周圍再次出現了亮光。

面前不再是一望無盡的大海,也不是陰暗潮濕的地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媚的草地。

熟悉的綠色,熟悉的小湖泊,熟悉的環境。

這裏居然是自己的後花園。

在後花園的湖邊,自己的幾只兇獸聚集成了一團。

它們圍在一起,將中間包裹得嚴嚴實實,淒切的聲音一道接著一道。

帝秋咽了口唾沫,遠遠地看到這幅場景,他的腦海中忽然有什麽畫面一閃而過。

心底的記憶中似乎蒙上了厚厚的鋼鐵,他心中隱隱晃動,變回正常的身體下意識朝著遠處的兇獸們大步走了過去。

那裏是什麽?

它們在哭什麽?

它們看到了什麽?

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喉頭幹澀,手指都開始有些酸澀。

饕餮見狀快速跟上。

隨著一人一獸的靠近,魔獸們模糊的哀鳴聲越發清晰。

直到來到它們身邊時,帝秋終於看清了它們中間圍著什麽。

在它們中間的草地上,一個穿著華麗服飾的男人躺在那裏。

他體態修長,五官俊美堅毅,眼睛微微闔上,平靜的表情似乎只是睡著了。

當帝秋看清這個男人的時候,瞬間楞在當場。

這是……自己。

四千年前他還是魔王時候的身體。

帝秋抿唇,神色覆雜地看著圍著自己身體的魔獸們,心中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它們為什麽哭?

他怎麽了?

他不就是睡著了嗎?

難道是因為自己睡著後被系統強行帶來這裏後無法清醒,它們才會這麽難過的?

他刻意忽略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直到他看到小精靈從天而降,將一塊潔白的布將他的身體從頭到尾蓋在了裏面。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沒有了任何僥幸。

那個刻意被自己無視的答案也終於壓過所有的念頭,浮現在了最前面。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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